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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这天儿,冷得比往年急。才刚觉得银杏叶黄得正好,风就带着刀子往衣领里钻了。早上手机新闻端跳出:今日霜降。其实霜是地上的事儿,可这冷,确确实实是从头顶心灌下来的。
古人说,“霜降水返壑,风落木归山”。四十八了。老家人算虚岁,得说四十九。吓得我赶紧对着茶碗里那几片浮沉的龙井照了照——还好,鬓角白得还不算太彻底,笑起来褶子虽多,好歹还算条“汉子”。可一出门,秋风往脸上一扑,心里那点侥幸全给吹散了:可不是又长一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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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朝阳公园喝茶。秋光泼下来,满园子银杏金得晃眼,湖边几棵残荷支棱着,倒有几分倔强的意思。老友坐对面,扯了些选题上的事儿,又聊起哪个平台又出了新花样。说着说着,我手机又跳出某银行发来的短信,心里一紧,以为又是催债,“生日快乐!”我忽然顿住:才想起来,今天10月23号。“生日?茶都喝下半壶了。”兄弟嘿嘿一乐,拿茶盅当酒杯,碰了一下。就这么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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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前两年,这会儿该张罗饭局了,老领导、媒体圈几个老伙计,热热闹闹攒一桌。今年偏赶上事儿多,身不由己——下午还有地方宣传的同志过来对接工作,聊完正事,人家听说今儿是我生日,愣是多敬了杯茶。你看,人到中年,连生日都成了工作间隙里偷来的一口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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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去年这时候,我在安徽参加省里一场新闻发布会。会后在肥的媒体兄弟相约,刚上桌,几个蛋糕就突然摆了上来。局是瀛格律所的张玉英姐姐安排的场。玉英姐此前在法院政治处干了十多年,辞职后创办了自己的律所,人好,刑辩专业更是硬邦邦的。她张罗那一桌,没别的,就一句“咱媒体人不容易,生日得热闹”。
那一晚把酒言欢、畅谈过往,无人感叹岁华老去,只叙情谊、只惜相逢,尽兴而归,满室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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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数,四十六岁那年更是难忘。得知中国著名调查记者刘向南——大家都尊称的“南哥”——我们生辰相近,我一时兴起,邀约在京一众资深媒体老友相聚。不谈过往风月,不聊行业得失,只以掼蛋为乐,聚首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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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日与文字为伴、与真相同行,于稿件中较真求索、一丝不苟,聚首之时,却将职场严谨化作牌桌随性,褪去职业锋芒,只剩兄弟热络、知己情深,纯粹又治愈。
今晚随领导简单小聚,饭后沿公园缓步慢行。秋风卷着梧桐落叶簌簌作响,片片翻飞起落,恰似一本翻不尽、读不完的岁月长卷。同行宣传部老大哥并肩闲谈,细数半生来路、四十八载风雨征程。
我感慨,半生奔波回望前路,从不是孤身独行。是前辈师长悉心指引,一句“再琢磨琢磨”的耐心提点;是深夜同仁并肩相伴,凌晨三点依旧相伴打磨标题、精改文稿;是家中老母岁岁牵挂,电话里反复叮嘱少熬夜、多保重;是身边一众挚友知己,岁岁相守、时时相伴,替我挡住风雨、抚平坎坷,把岁月里所有灰暗困顿,都衬得光亮温暖。
老大哥听罢,俯身拾起一片金黄秋叶,递至我身前,笑言当作生辰贺卡,嘱托我日后裱存,题上四字:继续干活。
哈,到底是干宣传的,连祝福都这般利落通透,简短、笃定,直抵人心,让人欣然接纳、无言反驳。
归途晚风更紧,秋意愈浓。常听人说“霜降杀百草”,可目之所及,银杏傲立鎏金满枝,柿树高悬硕果累累,深秋从不是落幕萧瑟,亦是沉淀新生。
走过四十八年人间烟火,终于读懂中年心境。学会茶凉续水、话多收声,学会接纳聚散随缘、来去自在。从前生辰,偏爱满堂喧嚣、宾客热闹;如今年岁渐长,偏爱静谧安然、心底温存。外在的热闹终会散去,心底的暖意方能长存。藏于心底的欢喜,不张扬、不喧闹,踏实安稳,伴我前行。
归家落座,翻看手机,老领导的微信消息静静置顶:“霜降降温,多添衣物。手头诸事繁杂,切勿事事硬扛,量力而行。”
看着屏幕字句,心生暖意,会心一笑。长辈师长从来记不住热闹生辰,却始终记得你的奔波劳碌、负重前行,岁岁年年,默默惦念、时时牵挂。
至此,茶温已尽,闲话已叙,步履已歇,心绪亦安。京城秋寒渐深,风月依旧,笔墨未停,初心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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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载霜降生辰,恰是岁月赠予我的一场人间小阳春。秋叶落尽,不是凋零,是沉淀蓄力;风霜来袭,不是荒芜,是新生蛰伏。枝叶褪去繁芜,根基愈发坚韧,步履愈发沉稳,初心愈发坚定。
半生媒体生涯,以笔为刃、以镜为光,深耕民生法治,守望人间烟火。我最擅长、也最坚守的,永远是整理行囊、直面前路,镜头对准下一程烟火,脚步奔赴下一程山河,不负职责,不负初心,不负岁月。
霜落暮秋至,灯火暖人间。
感恩四十八载风雨人生路,所有提携我的师长前辈、并肩作战的行业战友、朝夕相伴的兄弟挚友、默默守候的至亲家人。是你们的善意、温暖与期许,让我半生风雨皆有光,半生奔波皆有暖,回首皆是坦荡,前行皆是从容。
岁月霜降,初心不凉,风霜历尽,热忱不减。往后余生,依旧以媒体人之硬核担当,守人间烟火,护世间温情。愿岁岁秋冬,风霜皆安;年年朝夕,灯火可亲,岁月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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