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卫车换新了，环卫工人的收入呢？

你好，我是财哥！

出门办事。天刚蒙蒙亮，街边的店面大多还关着卷闸门，穿橘色工作服的环卫工人已经在路灯下扫过一轮落叶了。 浏阳计划更新95辆新能源环卫车。换上新车后，作业的噪声会更低，全密闭运输也能减少尾气、渗漏和异味。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我觉得这是件好事。只是看着那些天不亮就出门的背影，我心里也总惦记着另一件事： 车子换新了，他们能不能也跟着少受一些累？

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这几年走在城里，谁都能感觉到机器多了起来。

2023年，全国城市道路机械化清扫率就已经达到78%，比2012年提高了36个百分点。技术进步是真的，一辆洗扫车开过去，比人工一把扫帚推过去要快得多。

省下来的时间，要留一部分给人

每次看到这组数字，我总会想，机械化率并不会直接告诉我们，一个环卫工人每天因此多了多少休息。 机器干得快了，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用来安排更多的清扫任务，也可以留出来让人喘一口气。

我一直不赞成把压低工资、减少休息当作节约环卫经费的办法。城市的干净是一项公共服务，合理的劳动报酬，本就是这项服务必须承担的成本。

在必要的保洁标准已经满足之后，我更希望把一部分机器带来的效率收益，用来减少工人的连续作业，换成他们能真正休到的时间。我们不能默认机器每快一点，跟在后面的工人就该再多干一点。

今年8月最热的那阵子，我读到过四川绵阳安州区一位环卫工人的新闻。她叫向云会，每天凌晨四点就已经在街上清扫落叶了。好在当地到了夏天调整了作业时间，早上的清扫在9点前结束，等傍晚降温后再分批返岗，白天气温最高的时候，就安排洗扫车和洒水车去辅助作业。

向云会当时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她说：“错峰干活，凉快多了，人也轻松不少。”

对每天在马路上工作的人来说，能少在最热的时候硬撑一会儿，就是最实在的改善。

我们常常用“凌晨四点的城市”来表达感动，可凌晨四点不该只用来让人感动。接下来这一整天的活怎么排，中间能不能歇下来，累了有没有人接班，才真正决定这份辛苦会怎样落到他们的身体上。

一座城市是否宜居，也要问问每天清扫它的人。让居民睡得安静值得投入，让早班工人获得足够的休息，同样值得。

最低工资，不能成为全部答案

除了身体上的苦与累，我平时和做企业的朋友聊起基层用工，也常算起他们手里的那本收入账。

同样是在今年8月，成都新都区两位环卫工人的经历。其中一位叫石小燕，已经踏踏实实干了8年保洁，还在队里担任组长。她回忆起以前的收入，每个月工资是2330元，刚好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相同。

干了整整八年，平时还承担着带班的责任，如果谈到这份劳动的报酬，最后只剩一句“达到了最低工资标准”，我心里是很难认同的。

最低标准划出的只是底线，一个人八年攒下的熟手经验和带班的责任，值得在账面上另算一笔。不能在分派工作时看重一个人的熟练，到了发工资时，却觉得这些长年的积累无关紧要。和石小燕在同一个地方干活的刘登慧，今年7月的基本工资比3月增加了299元，另外还有季节性补贴和高温津贴。

在这些变化里，我尤其在意那299元。 高温津贴补偿的是酷暑下的辛苦，天凉了也就停了；而基本工资的上涨，能让没有这笔津贴的寻常月份也增加收入。

我所说的待遇改善，是一个人不必靠延长工作时间，也能把家里的日子过得宽裕一点。 一个家庭每个月都要开门过日子，不能只拿补贴最多、加班最多的那个月，来回答收入够不够的问题。

广州在2024年出台过一份环卫用工意见，把工龄算进了报酬里：对适用这项意见的环卫工人，累计工龄在15年以内的，每增加1年，工龄工资每月增加30元。30元谈不上多，更不能据此就说待遇已经到位。但这条规则至少说明，工龄是可以计入工资的，多年的劳动可以有明确的回报，它不该只在年底表彰时才被提起。

一份工作，既要有收入的底线，也要有向上走的可能。对认真干了多年的人来说，这个要求并不高。

七个月的等待，落在谁身上

比涨工资更底线的事，是让已经挣到的钱按时落袋。

我还记得2024年初看到的一桩欠薪旧事。截至当年1月，四川南部县有485名环卫工人连续7个月没有领到工资。在他们当中，化名阿亮的工人和妻子都在做环卫，夫妻俩没有其他任何收入来源。看到那段经历时，我忍不住把自己放到他们的位置上想了想：连续七个月没有进项，对一个没有其他收入来源的家庭意味着什么？那两百多个日夜里，家里的日子是怎么安排过来的？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城市的干净作为一个公共服务，享受它的人很多，可一旦中间遇到资金周转的压力，最后却压到了这些没有其他收入的家庭身上。

无论资金周转遇到什么难处，工人已经挣到的工资，都不该让他们一家长期等下去。欠薪并没有替城市省掉这笔成本，只是把承担等待的人，换成了扫路的工人。

城市的干净是大家享受的，维持这座城市干净的成本，不能让扫路人的家庭来兜。

后来经过检察机关推动，当地一次性支付了拖欠的基本工资，补助补贴也陆续安排发放，并设立了工资专项保障基金。基本工资虽然补发了，但那七个月的等待却已经结结实实地发生过。比起事后的追讨，我们更需要的是让钱在每个月的发薪日正常到账。

广州那份用工意见里，其实还给了一个很实在的办法：把工资福利的具体要求直接写入环卫项目的招标文件和合同里，把环卫用工经费列入年度预算。

先算足合理工时下的用工成本，再去谈一个项目能节约多少。拿工人的工资、社保和休息打折换来的低价，我不认为那是管理水平。

财政把经费安排好，采购方把待遇要求写清楚，用工单位按约定支付、合理排班；等到检查道路清扫质量时，把工人的工资发放和休息安排一并纳入核查，对人的承诺才算有了具体的责任人。

天彻底亮起来的时候，浏阳街头的车流渐渐多了，早班的环卫工人也开始收拢工具。浏阳这95辆新能源环卫车，我盼着它们早日上路。我也盼着，等下一次我们再看到设备更新的消息时，除了介绍车子有多安静、多环保，还能有几句实在的话说到工人身上：告诉大家哪些活没以前那么累了，日常的休息怎样安排，他们的工资和保障，又有了什么具体的新变化。

毕竟，一座城市向前走的时候，不能让那些替它扫路的人，总是靠自己多吃一点苦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