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大学生拍抗议现场，被击中面部失去一只眼

为了记录一场抗议，他带着父母送的圣诞礼物——一台新相机走上街头。几个小时后，他失去了一只眼睛。

据Capital & Main报道，19岁的塔克·柯林斯（Tucker Collins）去年还是南加州大学航天工程专业的大一新生，搬到了洛杉矶的新住处。今年3月28日，他在一场反对联邦移民执法的抗议中受伤，一只眼睛被手术摘除。

柯林斯告诉Capital & Main，当天下午他决定带着那台新相机，去洛杉矶市中心一场"No Kings"抗议现场拍摄。他要拍的是美国国土安全部（DHS）的执法人员——在总统特朗普任内，该部门实施了一系列强硬的移民突袭行动。

"我认为我们看到的，特别是DHS在这种情况下，被当作一股针对普通民众的恐怖力量来使用，"他说，"我去那里是为了记录任何可能的犯罪行为。"

据另一名抗议者拍摄、由柯林斯律师V·詹姆斯·德西蒙（V. James DeSimone）提供的视频显示，当时柯林斯和一大群抗议者一起行走，在洛杉矶市中心一座关押移民的监狱——大都会拘留中心附近，他举起相机对准DHS执法人员，随后被一枚动能冲击弹（也称"低致命弹"）击中面部。视频显示他倒在地上开始尖叫，陌生人把他拉到安全处。他说，另一名抗议者开车送他去了医院，伤势严重到必须手术摘除眼睛。

柯林斯说话轻声细语，金色长发遮住右脸。他动起来时，头发会短暂掀开，露出盖住玻璃义眼的一大块黑色眼罩。

"这是一起犯罪，而且，我猜，这事发生在我身上令人意外，"他说，"但它的发生并不意外。"

柯林斯是南加州抗议活动中被地方警察或联邦执法人员打伤的众多人之一。在特朗普政府2025年6月开始的移民执法行动之后，当地抗议持续了一年。据洛杉矶警察局公布的武力使用报告，2025年6月6日至2026年3月28日期间，该局警员向抗议者发射了至少2587枚此类弹丸。

南加州抗议活动中受伤人数没有官方统计，但洛杉矶新闻俱乐部在一桩联邦诉讼中记录了十余起当地记者报道抗议时受伤的事件。部分伤者在数日或数周后康复，另一些人则留下了改变一生的创伤。伤势严重者已对警察或联邦执法机构提出索赔或诉讼。

Capital & Main查阅2025年6月以来提交的索赔与诉讼、采访律师并查看旁观者视频后，记录到至少五人和柯林斯一样被弹丸击中眼睛。该媒体与其中三人交谈，他们都描述了焦虑感，以及一种深深的不公正感。他们说，自己仍在面对生活被突然且永久改变的现实。

这五名受伤男子都至少一只眼睛失去视力。根据向相关机构提交的法律索赔文件，其中三人需要手术摘除受伤的眼睛。他们每人都不得不应对严重视力障碍带来的新挑战。

洛杉矶警察局和美国国土安全部未回应Capital & Main就这五人被击中眼睛所提投诉的提问。这些机构在其他场合表示，他们不保留2025年6月以来抗议者受伤总数的内部记录。

永远失去的

柯林斯和律师德西蒙说，由于伤势严重，他被转到另一家医院，外科医生从他的头骨中取出五块弹丸塑料碎片。这些碎片摧毁了他眼睛的结构。他们说，由血液和液体组成的眼球残余被判定已无法修复，因此眼睛被摘除。

柯林斯说，康复的头几周充满剧烈头痛。"疼痛太强烈了，我除了整天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做，"他说，"动一下头都疼。"

失去眼睛后，柯林斯说他不得不重新学习几十项基本事务，从走路不撞到人和物体，到完成学业。

"我担心这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我做我热爱的事情，"他说，"我愿意相信我还是能正常走我的职业道路，但现实中我不知道。"

为柯林斯摘除眼球残余的医生、隶属Adventist Health-White Memorial与东洛杉矶医生医院的眼科医生马科斯·莱莫尔（Marcos Lemor）说，伤势的严重程度构成重大挑战。失去双眼后，柯林斯失去了深度知觉。

"他永远无法真正从事那种非常精细的手工工作，因为他没有那种知觉，"莱莫尔说，"那是永远失去了。"

柯林斯仍在适应新的现实，他说自己感到巨大的失落。"想到我的人生现在有了之前和之后，感觉很陌生，"他说。

被改变的人生

柯林斯并非唯一在南加州抗议中被执法弹丸造成改变一生眼伤的人。

据针对洛杉矶警察局的诉讼，在2025年6月16日一场"No Kings"集会上，一名洛城警员射中29岁摄影师马歇尔·伍德拉夫（Marshall Woodruff）的右眼。他的律师、洛杉矶Kinsella Holley Iser Kump Steinsapir律所合伙人亚伦·利斯金（Aaron Liskin）说，他的眼睛不得不摘除，这位有志于电影制作的年轻人未来变得不确定。

1月9日圣安娜市政厅外的抗议中，国土安全部执法人员射中21岁大学生卡登·拉姆勒（Kaden Rummler）和31岁视觉艺术家布里顿·罗德里格斯（Britain Rodriguez）的面部。视频拍到一名穿防弹衣的执法人员拽着拉姆勒连帽衫的领口拖行，后者浑身是血。根据两人向国土安全部提交的索赔，罗德里格斯和拉姆勒都被击中眼睛，后来每人都不得不摘除一只眼睛。

拉姆勒最初被控袭击联邦执法人员重罪，该指控后来被降为"在联邦财产上制造危险"的违规行为。根据Capital & Main查阅的联邦法院文件，他缴纳了250美元罚款和30美元手续费。

据律师贾马尔·图森（Jamal Tooson）和戈麦斯·伊拉斯向该局提交的索赔文件，23岁的赫苏斯·哈维尔·戈麦斯·伊拉斯（Jesus Javier Gomez Islas）1月31日在大都会拘留中心附近一场示威旁骑滑板车下班回家时，被洛杉矶警察局一名警员射中眼睛，随后手术摘除眼睛。图森说，他的当事人出现了交感性眼炎——一种罕见的自身免疫疾病，当眼内组织暴露、身体不将其识别为自身组织时，免疫系统会发起攻击摧毁健康的眼睛。他说，由于原始伤势严重，戈麦斯·伊拉斯面临失去剩余那只眼睛的危险。

洛杉矶警察局发言人诺玛·艾森曼（Norma Eisenman）在邮件中拒绝回应戈麦斯·伊拉斯案件的问题，理由是"诉讼待决"。

去年7月，时任国土安全部发言人劳伦·比斯（Lauren Bis）没有回答关于拉姆勒、罗德里格斯和柯林斯伤势或其做法的问题，但发来声明称："我们提醒公众，骚乱是危险的——妨碍执法是联邦犯罪，袭击执法是重罪。"声明还就记者受伤问题表示，提醒媒体在报道这些暴力骚乱时保持谨慎，并称报道非法活动确实伴随风险，尽管执法人员会采取一切合理预防措施。

未被吓退

柯林斯说，他重返正常生活的决心坚定。他梦想成为航天工程师，想造飞向太空的火箭。出院几周后，他就随南加州大学火箭推进实验室前往内华达州黑岩沙漠参加一次发射。目前，在校火箭队的帮助下，他仍能参与这一领域。

这种精密工作"现在我只有一只眼睛，做起来难多了"，柯林斯说。

但他说，这段经历让他更加确信记录所见之事的重要性。他打算重新拿起相机，回到抗议现场，去做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