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丨为什么这么多美国男人不上班

Why So Many Men Aren’t Working

工作机会是有的，难点在于找到愿意且能够胜任这些工作的人。

作者：Keith Humphreys and Brent Orrell

插图由《大西洋月刊》提供。图片来源：PhotoObject.net / Getty；iStock / Getty。

2026年10月23日下午4:15（美国东部时间）更新

三十年前的这个夏天，社会学家威廉·朱利叶斯·威尔逊出版了《当工作消失时》一书，书中他将城市中以黑人为主的社区的高失业率归因于经济结构的变化。保守派人士驳斥了他的论点，反而认为问题在于缺乏职业道德，而这种职业道德又是由亟需改革的福利制度造成的。然而，随着新一轮失业危机的出现——这一次的失业者更多是白人、男性和农村居民——许多右翼人士却发现自己内心深处也潜藏着结构主义者的倾向。

保守派普遍认为，十分之一的“黄金年龄”男性（25至54岁）处于经济不活跃状态，其原因在于制造业和建筑业等传统上雇佣了大量未受过大学教育的男性的行业正在衰落。一些评论员的观点与威尔逊颇为相似，他们将矛头指向贸易政策。“他们放任其他国家掠夺我们的工厂，偷走我们的工作，把我们榨干，”特朗普总统曾这样评价奥巴马时代的政策制定者。这种批评与美国人被迫与外来者争夺剩余资源的说法不谋而合。“合法移民数量居高不下，拉低了工资，抢走了大量工作，”参议员汤姆·科顿辩称。正如《 大西洋月刊》的海伦·刘易斯最近所描述的那样，女权运动和平权行动也经常被认为是导致职场女性化、终结了男性赖以生存的那种工作（或许也正是这种工作让女性想要和他们约会）。

基于对男性困境的这种诊断，出现了一种误入歧途的治疗尝试：通过征收关税来吸引制造业岗位回流，驱逐可能“抢走”这些岗位的移民（因为他们认为这些岗位原本属于“真正的”美国人），并消除据称使职场对白人男性充满敌意的多元、公平和包容（DEI）文化。但这种诊断并不正确：“男子汉”的工作岗位依然存在，雇主也正在招聘。问题在于如何找到愿意且能够胜任这些工作的男性。

美国劳工统计局刚刚发布报告称，截至8月底，采矿、伐木、建筑和制造业约有80万个职位空缺。这比去年同期增加了14.8万个职位空缺，而去年同期整个经济领域的职位空缺增加了16万个。警察部门和其他执法机构也面临着高职位空缺率和招聘难题。如果问题仅仅是男性主导职业的就业短缺，那么这些职位空缺就不会出现。

这些空缺职位个个都提供优厚的薪资、良好的福利和晋升机会吗？当然不是，而改善这些条件理应提高男性求职的意愿。但导致约670万男性退出劳动力市场的因素远不止于此。

问题的一部分（或者说，实际上这是我们现行制度的优势所在）在于，对许多人来说，退出劳动力市场并非灾难性的后果。一个世纪前，不工作的男性——以及他们的妻子和孩子——往往处境极其艰难，面临着赤贫、无家可归和营养不良的风险。自那时以来，实际GDP增长了约20倍，联邦社会保障体系也呈指数级增长。在这样一个富裕的国家，尽管存在不平等，放弃工作的风险要小得多，因此也更容易被接受。此外，政府之外还有一张非正式的安全网在不断扩大：过去75年来，大量女性涌入劳动力市场，其中许多人现在正在为这些男性挣钱养家。但这并不意味着失业就轻松愉快。恰恰相反：失业仍然会导致身心健康状况恶化。但它已不再像过去那样残酷。

更重要的因素或许在于男性如何利用他们不工作的时间。经济学家尼古拉斯·埃伯斯塔特（Nicholas Eberstadt）在其著作《失业男性》（Men Without Work）中，对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时间利用调查” （Time Use Survey ）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观察。该调查提供了美国人日常活动的数据。根据布鲁金斯学会2020年的一份报告，处于黄金年龄段的非劳动女性每天花费约6小时在家照顾家人和其他无偿工作；而男性平均花费的时间不到3小时。失业男性平均花费在这些事情上的时间不到1小时。这些男性把时间花在了种类繁多、价格低廉且令人上瘾的商品和服务上——包括平均每天观看电视和电影5.5小时，以及更多时间用于其他屏幕活动，例如观看色情片和玩电子游戏。最近的一项研究发现，18至49岁的男性中有52%拥有在线体育博彩账户。

这不仅仅关乎屏幕前的消费。大麻生产和销售的合法化大幅降低了其价格，并提高了其效力，使得人们可以随时随地以低成本获得快感。超过四分之一的未就业、未上学或未接受其他培训的适龄男性使用大麻，而且他们往往每天或几乎每天都使用。

这些廉价的、麻痹感官的娱乐方式不仅让闲暇时光过得更愉快，也可能正在降低男性的工作能力。大多数工作——无论是否需要男性参与——都需要一定的专注力、倾听并执行指示的能力以及忍受不适的能力。许多工作还需要懂得如何尊重地与女性互动。而整天沉迷于观看色情片、赌博和吸毒，对提升这些技能毫无帮助。（莎拉·赫卡比·桑德斯最近在一则广告中就提到了这一点，她将一位领取福利金的年轻白人男性描绘成玩电子游戏、吃垃圾食品的形象——这引发了许多保守派播客和评论员在各自的平台上谴责桑德斯，认为这种描述不公平。）当然，男性仍然可以被要求承担更多责任以提高工作效率，但现代科技和毒品合法化确实让他们举步维艰，比他们的父辈举起的巨石更加沉重，也加剧了他们放弃努力、任由巨石滚落的诱惑。

与其为所谓“男性工作”的匮乏而忧心忡忡，政策制定者更应该考虑各种能够促使男性重返工作岗位的激励措施。提高工资和福利似乎是最简单的答案，但这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更高的工资可以吸引男性申请工作，但却无法让他们一夜之间变成高素质的成年人。在我们代表布鲁金斯学会-美国企业研究所委员会走访全国各地，探讨美国农村未来发展的过程中，煤矿开采、造船和焊接等高薪（通常有工会）行业的雇主们向我们讲述了许多令人痛心的故事：许多美国男性无法按时上班，而且常常受到毒品或酒精的影响。

美国军队最近的经验，对于理解这个问题很有启发意义。美国军队曾经在培养男性做好工作和生活准备方面发挥着巨大作用。

由于多年来征兵目标未能达成，五角大楼官员与国会合作，大幅提高了军人薪酬，尤其是低级士兵的薪酬。这确实提高了征兵人数，但许多申请者未能达到既定标准。陆军随即设立了未来士兵预备计划，面向那些体能或学业成绩不达标，但可以通过基础训练前的补习课程达到标准的申请者。过去两年，各军种的征兵情况均显著改善。

大多数男性可能不会参军，那么那些不参军的人该怎么办呢？任何试图改变大量人群行为的努力，都必须软硬兼施。社会保障残疾保险已成为许多失业男性的首选，其申请量一度急剧上升，但最近有所下降。这些项目或许需要进行一些调整，例如略微提高福利的申请门槛和领取资格，从而加大求职压力。在激励方面，可以将劳动所得税抵免扩大到低收入的非监护父母，以增强就业的吸引力。那些既剥削失业男性又降低其就业意愿的企业也应该受到约束：我们几十年来都没有合法的体育博彩，现在或许可以重新禁止它；大麻可以像烟草一样受到更严格的监管和更高的税收。这些措施将为失业男性创造一个更健康的环境。研究还表明，在有工作的成年人的陪伴下成长，会对下一代的就业和教育抱负产生积极影响。这为帮助更多男性提高生产力创造了诱人的可能性，这不仅对他们自身有益，而且对整个国家的健康、社会和经济也将带来益处。

公共政策的变革，例如降低成瘾风险、增强经济生产力激励机制，或许能够帮助美国男性走上更有意义的人生道路。然而，要让这些“失联”的男性重新融入社会和经济生活，可能还需要文化和制度层面的更广泛变革。疫情期间，一些学校降低了对学生出勤率和作业的要求，现在或许应该重新重视培养学生养成有利于就业的良好习惯。致力于帮助年轻男性为成年生活做好准备的慈善组织需要志愿者和捐款的支持。此外，任何拥有与年轻男性沟通平台的人都应该努力引导他们认识到，女性日益提高的择偶标准并非令人愤慨之事，而是激励他们成为更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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