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编者按：这是“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与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学生观剧观展团的第二次牵手。《夜光杯》愿为青年提供一个郑重发声的平台，让观剧观展的即时感受沉淀为真诚而有判断的公共表达，让更多青年视角被看见、被懂得。
网络图
1598年，汤显祖以至情为笔写就的传奇剧本《牡丹亭》，被奉为中国古典戏曲浪漫主义的巅峰之作。舞剧版《牡丹亭》以舞蹈肢体语言为主导，它并非简单复现原剧本，而是以舞蹈思维，对四百年前的故事进行当代解读与提纯。
走进剧场，主创团队为舞剧《牡丹亭》设计的延伸至观众席的3.5米舞台令人眼前一亮，缩短了观演距离，打破了传统舞剧的观演模式。演员近乎在前十排观众面前完成表演。这对舞蹈演员的动作、面部表情等细微之处提出了更高要求。而舞剧中杜丽娘与柳梦梅情感发展的关键节点，都在这方寸之地上演。如何让这段古老的爱情故事借助舞蹈语言，令当代观众身临其境、感同身受，是主创思考的核心。
杜丽娘与柳梦梅的初遇段落，编排跳出了传统舞剧双人舞范式：两位演员立于小小的延伸舞台之上、一束聚光灯下。在受限的表演空间内，演员依靠身体节奏的顿挫、灵巧躲闪的局部肢体动作，描摹少女的娇羞。观众可以清晰看见延伸舞台上主演的面部神情，二人眼神看似交汇，实则疏离。这场梦境里的相遇本就恍惚悸动。群舞演员在后区以大幅度腰、膝、手臂动作起舞，表达心跳、震颤、虚实不定的感觉，与台前主角克制内敛的肢体形成强烈动静对比。杜丽娘与柳梦梅在延伸舞台上顺势躺落，二人终于完成眼神交汇。我能真切感受到，杜丽娘作为大家闺秀，冲破封建礼教桎梏、勇敢追寻所爱之人的女性力量。两位舞者静静躺于地面，爱意浓烈却克制表达。
而对于杜丽娘的人物塑造，主创团队在尊重原著的基础之上，注入了对个体命运、生命自由的深层思考。杜丽娘是这段爱情故事里为爱勇敢赴身的真挚女子，却又不只是一个眼中仅有爱情的女性。她的动人，不只在于一场跨越生死的爱恋，更在于敢于直面被封建礼教压抑的自我内心，敢于推开那扇象征命运桎梏的花园之门，去追寻属于自己生命的自由。正如杜丽娘的饰演者黄慧慧在接受采访中所说：“推开花园的门之前，杜丽娘是灰暗的。”在经历入梦、寻梦、离魂、冥判、回生的生死轮回中，这份对自由的渴望从未消散。寻梦时，她独自在园中辗转求索，踮脚徘徊，用细碎又焦灼的肢体动作苦苦追寻梦中的悸动。那不仅是寻找爱人，更是寻找被压抑的自我；离魂之际，她以近乎失重的身体姿态挣脱现实世界的束缚；待到死而复生，再次与柳梦梅相逢，她的肢体不再只有少女的羞怯，更添一份历经生死之后的笃定。兜兜转转，跨越生死阻隔，她仍旧愿意相信爱情，坚定为爱作出选择。这份选择早已超越儿女情长：爱情是载体，追寻本心、奔赴生命自由，才是杜丽娘这个人物传递给当代观众的精神内核。
舞至终章，演员们一次又一次冲向台口谢幕，多数观众站在座位前，久久不愿离场。我想，这便是观众对这部作品最真切的肯定。与此同时，社交媒体上关于舞剧《牡丹亭》的改编创新、古典题材运用现代舞语汇的讨论也频频涌现。我想，面对古典题材的舞剧创新，应当抱持更为开放与包容的心态，允许新事物以不同形式存在。传统并非一成不变的标本，古老的故事经由当代身体语言与当代视角重新演绎，才能不断焕发新的生命力。就像杜丽娘推开了花园之门，舞剧《牡丹亭》也推开了古典题材通向当代观众的一扇门；所谓“择春”，正是在命途之外，仍选择推开那扇门，走向真正属于自己的一抹春色。
原标题：《十日谈·夜光杯×艺术节 张丽婷：纵有命途，亦可择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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