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医院夜间门诊密集关停，有人看出什么信号？

10月1日，贵州省道真县中医医院、上海市松江区新桥和车墩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也相继关闭了。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有3家基层医疗机构宣布停止夜间门诊服务。

一个月之内，由北向南、由东往西，无论是在上海郊区还是福建沿海，基层医院的夜间门诊都准时关闭了。

如果是在三年前的话，舆论早就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但是现在去看评论区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多骂声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疲惫的理解：医院已经到了无法继续运营的地步。

而且大部分都是挫伤、扭伤、猫抓狗咬等轻微病症。湖南省儿童医院在停办夜诊之前所做的统计数据显示，在3个月排班60次的情况下，挂号176人次，平均每班约有3名病人。

3个病人需要多少人来护理呢？医生、护士、检验、药房、收费、安保、后勤——所有的人员都要到位，灯光要亮起来，空调也要开启运行着，各种仪器也都处于待机状态。不管怎样算这笔账都是亏损的，但是亏本生意，在公立医院以前也曾做过，为什么现在又不做了呢？

这件事要从医院的钱包说起。公立医院80%以上的运营费用都是靠自己赚来的，财政补贴？微乎其微，2020年全国有20个省份出现了医疗盈余的情况，占比为62.5%，而753家三级公立医院的盈利用于负数，大约四成二级医院处于亏损状态，县级医院最为困难。

以前医院怎么活呢？靠多开

DRG/DIP支付制度改革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推开，并且覆盖到了所有的住院病人身上。根据最新的数据，在2025年的按病种方式进行医保报销的时候，全国大约会有9155.2亿元的资金被用来支付医疗服务费用，而这其中只有89.3%左右的资金能够进入到符合条件的医疗机构当中去进行结算。

什么是医保呢？它给病人制定了一个价格：治疗这种疾病可以得到一定的报销，但是如果你花费的钱少了的话，那么剩余的部分就会由你自己来承担；而如果花费多了的话，则会由你本人来买单。所以医院的功能也发生了改变，由原来的收入中心变成了现在的成本中心。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但是亏损的生意，在公立医院以前也干过。为什么现在突然不做了？

因此关停的原因很明确：财政困难地区首先被取消服务，人口流出地的服务随后减少，人才流失严重的地区最后才会被放弃。被撤销的部门也具有一定的规律性——儿科、外科、中医等晚上不需要太多人手但是成本较高的科室最先被裁掉。

并不是1个院长随心所欲做出的选择，而是大批量地进行着结构上的精简。有人认为这样会导致服务质量下降，但是我认为这样的说法是不准确的。

大部分被关闭的是普通的夜间门诊，并非急诊。24小时急诊的基本都没有受到影响，只有部分晚上6点到10点之间以及延长至凌晨的服务被取消了。

难听一点说，大部分来得早的人都是非急症患者。扭伤了脚或者擦破皮、嗓子疼……到第二天白天再去就诊，从医学的角度看都没有问题。但是以前为什么还要开呢？因为便民啊，下班晚的上班族、带孩子的家长们以及不愿意请假的打工人，在深夜里看病也很方便。

但是这样的便利背后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呢？据今年的2024年一项调查显示，超过四成的医生每天的工作时间超过了十个小时，而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则达到了十二个小时以上。白班、夜班、白加黑、一周要换三四个次。

我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工作的全科医生告诉我：夜班最难熬的并不是忙碌，而是无所事事。病人不来的时候不能离开，来了也只是个普通的感冒或者发烧而已。所以你要保持精神状态好一些才能应付过来，但是你的精神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出诊安全吗？

其实我并不相信。疲劳驾驶大家都明白它的危害性，那么疲劳行医又怎么会不一样呢？真正的可持续便民服务不能依靠医护人员默默奉献来支996撑起来。那天晚上诊所关门之后，病人该怎么办呢？我认为有三种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急诊兜底，真正意义上的急性病症都可以由急诊来处理了，但是目前存在的问题就是人们对急诊与门诊的不同之处没有区分清楚，把夜晚就诊当作急诊来进行治疗。应该去医院看急诊的人去看急诊，需要等到白天再来的则继续等待到白天。

县域医疗共同体一体化发展。把夜间诊疗集中在人手、设备充裕的上级医院进行，乡镇卫生院以及社区服务中心不需要每一个都开设起来，可以集中力量办好一个，效果更好一些。

数字化分流。在线上问诊、预约挂号、错峰就诊等方面做好准备，把可以分流的人群分散开来。比如一个扭伤了的人来医院看病，并不是马上去看病，而是先拍张照片问问网上医生，确认不需要急着治疗之后，在第二天白天再来也不影响事情的发展。

评价医院是否方便，并不是看它开放的时间长短的问题，而是要看它有没有把有限的资源投入到最重要的地方。更深一层地讲，这体现出了一个更为主要的问题：我们要建立怎样的医疗卫生系统？

2026年9月14日，在辽宁省阜新市的新邱区人民医院外科夜间门诊停业了；

DRG改革迫使医院计算成本，算清楚之后发现夜间就诊并不合算，所以就关闭了。这就是市场的逻辑，但是医疗又不能全部按照市场的规律去发展，不然在偏远的地方和弱势人群身上出现问题怎么办？

我认为最值得担忧的是，夜班仅仅只是一个开端而已。如果财政状况继续恶化、医疗保险报销比例不断降低的话，那么下一个被取消的就是一些没有经济效益的部门、一些远离城市的分支机构或者是一些对于医院而言并不划算的服务项目。

我认为解决的办法是使医院不需要过分依靠过度创收来维持运转，使医生依靠自己的技术和能力过上体面的生活——这才是根本的问题。夜班是否要开，其实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