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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年了,每年10月25日下午4点,防空警报响彻繁华的武汉,飘进每个街道、巷子及住户的家里。
今天也是,防空警报分为三个波次,持续约一个小时。
这一阵警报声,不是演习某个程序化的信号,而是在发出灵魂一问:警钟是为谁而鸣?
武汉大会战,抗战初期重大战役之一,国军百万之师,终究无法抵抗日军的钢铁洪流与战机。
1938年10月25日,汉口失守,武汉沦陷,历时四个多月的武汉大会战落下帷幕。
武汉沦陷的第二天,日军改动江汉关钟楼的时钟,拨快一小时,强行改用东京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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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者强行改写了一座城市的时间标尺,这是屈辱的标记。
随之而来的是严苛的宵禁:日军规定每日17点至次日7点禁止民众上街,宵禁时段上街,即可当场枪杀。
不禁想到了正发生在奥列什基的情况……详情参见《》。
占领武汉之后,日军对粮食实行全面统制。城区粮食由日伪管控,优先供给日军;城郊乡村则硬性摊派粮款,逾期不交便以抗粮治罪。
日军还时常下乡劫掠口粮,平民的食物遭到盘剥掠夺,饥荒的阴霾笼罩于这座城市。
一名学生告诉我,她奶奶当年被迫向日军交出了自家的口粮。
武汉大学师生西迁乐山,日军征用将珞珈山校舍用作司令部与野战医院。
1939年春,日军在校园里种了28株染井吉野,即东京樱花。这批樱花,用来安抚驻地伤兵,也是占领者炫耀武力、宣示掌控的符号。
染井吉野樱本身寿命一般是五六十年,今天武大的樱花,都是后来繁育的新树。
樱花盛开的时节,往往校园封闭,购票参观,这几年没再去过,听说免费参观了,不知真假。
当年10多岁的徐明庭,武汉的一名少年,后来成为武汉文史馆馆员,耗费一生打捞沦陷年代的民间记忆。沦陷前,他生活在汉口的寻常街巷,邻里往来,市集热闹。
日军入城之后,一切秩序轰然破碎。出门必须随身携带安居证,途经哨卡要鞠躬受检,稍有怠慢就会遭受殴打。日军在大孚银行设立宪兵队据点,也就是老汉口口中的大孚宪兵队,这里是刑讯之地,关押、拷问平民;不久之后,日军又在积庆里设立慰安所,由宪兵把守。
徐明庭没有上阵杀敌,只是一个躲在城里的孩子,但战争带来的苦难,不会甄别身份,男女老幼都不得不承受恐惧。
武汉会战自有它在抗战史上的定位,可对江城百姓而言,沦陷之后的七年间,是日复一日的匮乏、惶恐与身不由己:店铺凋敝,物资匮乏,安稳的生活不复存在。
现有史料可以证实宵禁的残酷禁令,也记录下有民众因触犯宵禁遇害,却没有单独统计这一部分遇难者的确切人数。
从1938年沦陷到日本投降的七年里,一共有13508名民众遭日军残杀,43025栋房屋被毁;而沦陷之前的空袭之中,另有1651人遇难,3147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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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数据出自武汉抗战人口损失专项调查成果,也是武汉官方历年纪念文稿引用的资料。
2004年,武汉通过地方条例,把10月25日定为固定的防空警报试鸣日,把这份记忆固化成城市的仪式。
八十八年流转,弹指一挥间,江城烟火早已重归繁盛,入夜之后街市依旧热闹……
然而,警钟长鸣,年年不息,这不是在纠缠一场战事的结局,更不是为了沉溺悲伤。
警钟为谁而鸣?
是为当年被篡改的时间、被掠夺的口粮、在哨卡前颤抖的每个人而鸣;
是为珞珈山那一段屈辱的占领印记而鸣;
是为所有在战火里失去安稳、无声殒命的无辜者而鸣。
它为每一个平凡生命而鸣。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警钟提醒着人们,寻常烟火曾经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警钟长鸣,警惕入侵者,无论它们来自远方、还是近旁。
东欧平原上的炮火声,黑海北岸的杀戮,正是这一警钟在当今世界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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