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令人心动的 offer》第八季医学季播出，再度将医学生成长、临床职场推到公众视野。但和第三季的舆论反馈不同，这一季播出后，业内从业者普遍倍感「烧心」——
当医院成为综艺舞台，当医学上规培异化为选秀 PK，当「手握 10 篇 SCI」被包装成「爽文男主」式的成功.....
从节目里「垫付医药费」的争议言论，到夸大表述「参与四级手术」，甚至有参与节目的医学生因未向科室报备参加综艺陷入现实风波，一系列事件，让医疗综艺的娱乐化问题浮出水面。
图：来源于网络
近日，浙大四院胸外科陈成主任医师公开发声，直指当下部分医学综艺正在上演一场「医学造星术」。
图源：抖音
这番观点戳中大量一线医务工作者与医学生的内心，也把「警惕医疗内容过度娱乐化」这一议题推向舆论台前。
01 被精美包装的医疗职场：耀眼精英背后，是被遮蔽的平凡医者
我们不能全盘否定医疗题材综艺的传播价值。
制作精良、立足现实的节目，可以作为一扇公共窗口，帮助普通大众看见医生的成长轨迹，理解医学工作的沉重与艰难。
但在剪辑叙事、流量逻辑的驱动之下，综艺天然会优先筛选具备「戏剧看点」的样本——
比如两季的参加者都是名校出身、履历亮眼、论文成果密集、表达富有感染力，而且气血十足，再叠加设计感十足的任务剧本，一个完美的医学精英形象就此被塑造出来。
光环不断放大的同时，一个临床最朴素的真相却被掩盖——漂亮的履历不等于扎实的临床本领，论文成果也无法直接转化为面对真实患者的临床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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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陈成主任所言：参与一台手术不等于能够独立完成手术，观摩过操作不等于真正掌握技术。临床能力的养成，依靠的是写不完的病历、熬不完的夜班、无数次和患者反复沟通，是大量重复、枯燥、充满不确定性，缺少高光戏剧的日常。
而这些平淡疲惫的现实，恰恰最容易被综艺剪辑所舍弃。
镜头之外，是数量庞大的普通临床专硕：熬过激烈的考研竞争上岸，一边轮转规培，一边还要完成科研考核指标；夜班、考核、轮转连轴运转。
十几年漫长的培养周期，投入巨大时间精力，毕业之后依旧要面对岗位竞争激烈、付出与收入不对等、职业前路迷茫的现实困境。他们没有顶刊论文加持，没有耀眼名校滤镜，也不擅长镜头前的表达，只是踏踏实实地希望练好临床本领，成为一名合格的临床医生。
他们才是未来医疗人才队伍最庞大的基石，却很难成为流量叙事里的主角。
02 荧幕上「失真」的诊疗场景，可能给公众带来负面影响
本次综艺中的一句「盲猜」也让无数大众观众心中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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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大众缺少医学专业知识，综艺叙事容易传递错误印象，比如质疑医生的专业水准。但现实临床诊断需要问诊、查体、影像学、检验结果互相印证，是严谨的证据推导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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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往也有研究关注了电视/媒体中的医生形象对公众认知的作用。
比如早期的研究发现，黄金时段电视节目中的医生形象会影响观众感知[1]——看得越多的人越倾向于认为医生是女性、年轻、更具人际沟通风格，外表光鲜亮丽。研究指出电视医生形象「可能损害公众信心」。
此外，为了博研究，为制造戏剧冲突，综艺或者剧中医生会大量出现现实职业准则所不允许的操作。更有甚者，演绎的疾病、死亡与医院场景相脱离[1]。
以《豪斯医生》为代表，剧集将故事重心放在各类稀奇、罕见的疑难杂症上，虚构教学医院的工作状态，剧情核心是破解医学谜题，而非现实医院占绝大多数的普通常见病诊疗工作。
图：来源于网络
此外，还研究表明，医疗剧里的整体死亡率设置并不符合现实。剧中患者的死亡可能性高于现实世界的患者。综述过往研究发现：医疗剧更愿意表现外伤、视觉冲击强的病症；而现实中高发的慢性病在剧集当中被严重弱化、戏份不足。
这些不恰当的媒体呈现（包括失真、戏剧化的医疗内容）可能对医患互信产生负面影响。
03 失真不代表无人观看：娱乐医疗内容同样塑造下一代年轻医者
即便业内普遍认为医疗影视剧存在大量失真，医学生群体依旧是这类内容的重要受众。调研数据显示，超过八成医学生都会观看医疗题材剧集。
另有调查表明，高达 81.9% 的低年级医学生，认识医患关系的主要渠道就是各类大众媒体[1]。
图：来源于论文[1]
荧幕叙事会实实在在影响医学生的职业认知与价值观念。相关研究发现，医学生对于医生的服务形象、道德形象评价整体偏低，并且随着年级升高，评价整体呈现下降趋势[2,3]。
总的来说年轻学习者很容易被荧幕理想化叙事打动，几句「医者仁心」、几段催人泪下的共情桥段，就收获情绪共鸣。
但医学的底色，是沉甸甸的生命责任。当医疗行业叙事被简化成精英选秀与人设竞赛，就会催生一种巨大认知偏差：大众会误以为医生是天赋型精英，成长道路一路高光逆袭。
最后，学霸菌想说，医疗传播本身并无原罪。纪实向的医疗纪录片、严谨的医学科普，同样可以实现大众科普与情感共情。更多的不同，体现在内容内核的侧重上：是立足医学本身传递知识与人文关怀，还是侧重戏剧叙事、强化冲突看点？
医疗题材的文艺与综艺创作，想要实现科普价值、大众观感和医学专业性三者的平衡，本身就很难，估计还有比较长的探索与优化空间。
参考文献：
[1] Daniel K A. Cultivation Effects of Medical Television Viewing on Aspiring Doctors[D].Auburn:Auburn University,2016.
[2] 许晶晶，李彬彬，庄蔚然，等。医学生医患关系认知现状及其对专业学习的影响 [J]. 蚌埠医学院学报，2015,40(01)：9296,99.
[3] 张建华，滕文杰，汤敏，等。医患双方对医患关系认知情况的比较研究 [J]. 医学与哲学，2012,33(09A）：5859.
题图来源：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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