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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利不名空去国,雁飞叶落示归来。
秋风肯待主人至,篱下黄花随意开。——宋 司马光《晚秋洛中思归东园》
简译:
不曾博取功业,也无意追逐虚名,就这样辞别京师离开朝堂,而今,大雁南飞,树叶飘零,天地万物都在提示,正是归返家园的时节。
那善解人意的秋风,还愿意静静等候主人归来,篱笆下的黄菊,正不管不顾地随着性子,随心所欲地绽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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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七绝写于北宋熙宁至元丰之间,是司马光退居洛阳十五年里的某一个晚秋,时节向晚,落叶飘零,有感而发写下此诗。
司马光一生,历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少年便有砸缸救人的聪慧,宝元元年,二十岁一举进士及第。
早年在朝中,他是敢于直言的谏官,凡事以礼法、民生为本,宋神宗即位之后,一心图强,重用王安石,轰轰烈烈开启变法。
青苗法、保甲法陆续落地,朝堂迅速撕裂成新旧两党,司马光并非全盘否定改革,只是认为新法操之过急,急于求成,会惊扰百姓。
他数次上书争辩,反复劝谏神宗,可皇帝锐意变法,难以回心转意,争辩无果后,司马光明白,留在汴京,只会无休止卷入党争,徒费口舌,于事无补。
于是他接连上书,请求外任,最终选择退居洛阳,熙宁四年起,他安家洛阳,修建独乐园,招揽刘恕、刘攽、范祖禹等助手,全力编撰《资治通鉴》。
这一留,便是十五年,这段岁月,他虽然不再参与朝中政务,却一直默默关注着新法推行的利弊和民生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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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首《晚秋洛中思归东园》藏着一层矛盾,一面是向往园林秋菊的自在清闲,一面是士大夫难以割舍的济世担当。
他羡慕篱下黄花,可以随意开放,不受世事牵绊,但他终究不能像菊花一般,彻底不问世事。
作为史学家,司马光行文素来克制,这首小诗,也是如此,不把心事全盘托出,淡淡的感慨藏在秋景里,余味悠长。
首句交代自己当下的处境,“不利不名空去国”,“去国”便是离开京城汴京,“不利不名”,读来容易误以为他在哀叹一事无成,其实不然。
司马光离开京城,不是因为仕途受挫获罪遭贬,是主动选择抽身,他并不为个人谋求利益,也无意争夺浮名,却就这样白白辞别京师。
这“空”字,分量很微妙,不是悔恨,也不是怨愤,是一种淡淡的怅然,一腔治国的抱负,暂时无处施展,只好放下朝堂的纷争,远赴洛阳。
次句写时节,“雁飞叶落示归来”,晚秋时节,大雁振翅向南,树木黄叶飘零,世间万物,都循着时序奔赴归宿。
古人观物感怀,秋雁和落叶都是归思之意,司马光站在洛阳的晚秋里,心底亦生出归园之念,诗题里的东园,便是独乐园。
这座园子不大,甚至有些寒酸,苏轼说他“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邵雍更是戏称他是“穴处”,因为避暑,竟在地下挖了个土室。
可就是这样一座园子,却是他心之所向的安闲之地,朝堂之事纷乱不休,这里却可以暂避尘嚣,安放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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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在书局修史,傍晚回到独乐园,在读书堂读书著述,看花开花落,不再去想那些“不名不利”的虚妄,不再纠结“空去国”的无奈。
在这座园子里,没有新法旧法的争论,和朝堂的人事倾轧,只需要静静看花,感受秋风,这里的一切,只随自然时序自在生长。
就连秋风都有情有义,知道主人要回来,特意在这里等着,那篱笆下的菊花,也不管什么朝堂风云,只管自顾自地开着,自在又随意。
这便是“秋风肯待主人至,篱下黄花随意开”之意,这两句冲淡平和,写得清雅,从怅然转为温柔,是全诗最动人之处。
因为陶渊明,菊花常与归隐联系在一起,但司马光和陶渊明不一样,陶渊明是辞官不返,彻底告别官场,而他只是借用这个意象而已。
“唯有葵花向日倾”,他从并未真正放弃士大夫的责任,“思归东园”不是归隐避世,而是渴望寻得一处精神的栖居之所。
司马光素来刻板固执,但这首小诗却展现出他柔软的一面,既感慨自己无功无名离开京城,又羡慕园里秋风黄菊的从容自在。
退居洛阳,他心里却始终没有放下天下,归园之思,也不过是疲惫时短暂的精神休憩,并非终极的人生归宿。
他在园里看花,心里依旧惦念朝政,等到宋神宗去世,高太后临朝,他立刻起身重返汴京,主持废除新法,担起宰相重任。
参考文献:
《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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