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复：学生全军覆没，用笔振醒中国

姓名：严复（初名传初、体乾、宗光，字又陵、几道，晚年号愈壄老人）

生卒：1854年1月8日—1921年10月27日

身份：近代思想家、翻译家、教育家，北京大学首任校长

代表作：《天演论》《原富》《群学肄言》《群己权界论》《法意》

严复是清末民初最重要的思想启蒙家，也是把西方近代学术系统介绍到中国的第一人。严复十三岁考进福州马尾船政学堂，二十三岁赴英国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学习现代海军。学成回国以后，在天津北洋水师学堂任教主持校务整整二十年。甲午战败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严复悲愤交加，翻译英国学者赫胥黎的《天演论》，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八个大字震醒大清朝野。严复一生创办报刊、掌管多所大学，晚年出任北京大学首任校长，用手中的毛笔为近代中国撞响了自强图存的警钟。

一

咸丰三年十二月初十日，严复出生在福建侯官县盖山镇阳岐村一个世代行医的家庭。父亲严振先是乡间郎中，靠给乡亲看病维持生计，家里原本衣食无忧。严复自幼聪颖好学，父亲早早送严复进私塾读书，指望严复将来通过科举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同治五年秋天，福州暴发严重霍乱疫病。父亲严振先连日奔波救治病人，不幸染病身亡。十二岁的严复失去家庭生计来源，各路债主登门索要欠款，严家生活顿时陷入绝境。母亲带着严复和弟妹，靠日夜给街坊做针线活苦苦度日。严复不得不从私塾退学，寻找自立养家的门路。

恰逢闽浙总督左宗棠在福州马尾创设船政学堂，初名求实堂艺局。官府贴出告示：学堂免收学费，包管饭食住宿，按月发放银两补贴家用。十三岁的严复前去应试，受到主考官沈葆桢赏识，以第一名成绩考入船政学堂后学堂学习驾驶。在学堂里，严复系统学习英文、算术、几何、代数、天文学、航海术等几十门科目，同治十年以最优等成绩毕业，登上军舰出海实习。

光绪三年，清廷选派首批海军留学生赴欧洲深造。二十三岁的严复与刘步蟾、林泰曾、萨镇冰等人一同前往英国，进入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同学刘步蟾等人登上英国舰队训练实战，严复功课门门优等，清廷首任驻英公使郭嵩焘特批严复留校继续进修。

在英国期间，严复不仅专研枪炮、航海、水雷等军舰业务，更将目光投向英国繁荣强盛的社会根由。严复独自考察英国城市、工厂、议会与法院，多次前往法庭现场旁听法官断案，广泛阅读西方哲学、法律、政治名著，深切体会到西方富强不仅在于坚船利炮，更在于先进的学术、法治制度与民众素质。

二

光绪五年夏天，严复学成回国。次年，李鸿章在天津创办北洋水师学堂，调任严复担任学堂洋文正教习。光绪十六年，严复升任北洋水师学堂总办，主持校务。严复在北洋水师学堂执教主持长达二十年，共培养出六届二百一十名现代化海军毕业生，成为北洋水师的中坚骨干力量。

光绪二十年七月，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北洋舰队在黄海海战与威海卫保卫战中伤亡惨重，最终全军覆没。当年与严复一同赴英留学的同班同学、右翼总兵兼“定远”舰管带刘步蟾服毒殉国，“超勇”舰管带黄建勋落海捐躯，严复在天津教出来的学生战死者达半数以上。

昔日同窗门生尸沉汪洋，国家重金打造的海军毁于一旦，严复在天津官舍中悲痛欲绝。严复痛切认识到，仅仅引进西方坚船利炮根本救不了大清，必须从根本上变革制度、启迪民智。

光绪二十一年初，严复在天津《直报》接连刊发《论世变之亟》《原强》《辟韩》《救亡决论》等政论文章，猛烈抨击八股科举与封建旧习，公开倡导变法维新，大声呼吁朝廷“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成为维新运动中思想最尖锐的启蒙旗手。

光绪二十三年，严复与夏曾佑在天津创办《国闻报》与《国闻汇编》，与上海《时务报》南北呼应，成为维新派宣传变革的核心阵地。

三

为了从根本上改变读书人的思想，严复选定英国博物学家赫胥黎的演讲稿《进化论与伦理学》，动手翻译。光绪二十三年十二月，严复在《国闻汇编》上连载译稿。光绪二十四年，单行本《天演论》在陕西正式刻印出版。

赫胥黎的原著主要阐述生物界的生存竞争与人类伦理演进。严复在翻译时打破原著框架，大胆节选改写，融入英国学者斯宾塞的社会学说，在全书中加进三十余条长篇个人按语，明确提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进化法则。

严复向国人发出严重警告：世间万物都在激烈竞争，能适应变化生存，不能适应变化淘汰；落后的大清帝国若依然墨守成规不求变图强，必将面临被列强瓜分、亡国灭种的悲惨结局。

《天演论》问世之后，在封闭沉闷的中国思想界犹如春雷炸响。康有为读完抄本，盛赞严复是“中国西学第一者”。梁启超将《天演论》奉为变法维新的理论武器。学堂少年胡洪骍深受震撼，直接改名“胡适”，字“适之”。鲁迅在矿路学堂读书时，经常就着烧饼和花生米一口气把《天演论》读完。

严复在《天演论》序言《译例言》中开宗明义提出：“译事三难：信、达、雅。求其信已大难矣，顾信矣不达，虽译犹不译也，则达尚焉。”

严复认为：翻译首先要准确表达原文旨意（信），文字要顺畅通达符合阅读习惯（达），辞藻还要庄重典雅具有感染力（雅）。“信达雅”三字原则，从此确立为中国近代翻译理论的黄金标准。

继《天演论》之后，严复又相继译出七部西方巨著：亚当·斯密的《原富》（经济学奠基之作）、斯宾塞的《群学肄言》（社会学导论）、约翰·穆勒的《群己权界论》（政治自由论）和《穆勒名学》（逻辑学）、甄克思的《社会通诠》、孟德斯鸠的《法意》（政治法律名著）、耶方斯的《名学浅说》。严复一生系统翻译八大名著，涵盖社会学、政治学、经济学、哲学和逻辑学，正式将西方现代社会科学体系完整输入中国。

四

严复不仅是一位学贯中西的思想家，也是中国近代高等教育的开拓者。光绪二十八年，严复出任京师大学堂译书局总办。光绪三十一年，严复协助马相伯创办复旦公学，次年担任复旦公学第二任校长。

民国元年五月四日，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将京师大学堂更名为北京大学，严复受命出任北京大学第一任校长。当时北京大学经费奇缺，内部各派纷争不断，教育部一度打算裁撤学校。严复四处奔走筹集经费，顶住停办压力，整顿校规课程，提出“兼收并蓄，广纳众流”的办学思想，在乱局中保全了北京大学的根基。

晚年的严复历经辛亥革命、军阀混战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看到西方列强兵戎相见和民国政局混乱，严复对早年全然推崇西方制度的观念产生反思，转向重视中华传统道德与文化根基。严复主张尊孔读经，重视教化人心，认定传统文化是维系中华民族存续的精神命脉。

民国七年，严复因严重哮喘返回福州阳岐老家。次年春，严复迁入福州三坊七巷郎官巷二十号住宅。晚年病榻上的严复依然关心国事，生活简朴，写下大量家书叮嘱子女踏实做人、勤俭持家。

民国十年十月初，严复病危，在病榻上亲笔手书六条遗嘱：

1. 须知中国不灭，旧法可损益，必不可叛；

2. 两性为植家之本，须择德智平允者；

3. 事极知退，使我为之，必不至此极也；

4. 须勤思，而不可以骄；

5. 读书为造就人才之基，读书须有系统；

6. 审能如是，自能安平度世。即不富贵，亦当不贫贱。贫贱诚苦，吾亦不欲汝曹傲之也。

民国十年十月二十七日，严复在福州郎官巷寓所病逝，终年六十七岁。

严复从贫苦遗孤成长为近代西学第一人，历经洋务求学、甲午国难、维新变法与高校创立，他留下的《天演论》译著与八大名著名篇，像灯塔一般照亮了近代中国救亡图强的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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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