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南方对话·中国—印尼圆桌论坛」以人为本共同发展，探索南南合作新模式

编者按：环球时报社主办的“环球南方对话·中国—印尼圆桌论坛”10月19日在印尼雅加达举行。来自中印尼各界的150余位嘉宾围绕 “坚持共商共建共享，打造中印尼命运共同体”“深化战略对接，共谱中国—东盟发展新篇”“以人为本共同发展，推动构建更加公正的国际秩序”三个议题举行了专题对话，展开深入研讨。本版刊发三场对话精彩内容，以飨读者。

青年是关键合作力量

梁云华（印度尼西亚青年企业家协会秘书长、印度尼西亚电信公司董事）：数字与科技改变了一切，包括我们的日常购物方式。非常乐见的是，如今人们看待科技与农业的眼光也已改变。农业不再仅仅是传统的“种稻”，它已成为当下流行的经济范式之一。人们不再只用传统视角看待科技和农业，而是开始关注人工智能（AI）如何改变农业领域的范式。这正是我们未来必须推动的方向——如何让数据、技术与人工智能带来范式转变。

在全球形势极不稳定的背景下，印尼经济依然保持稳定增长。这是一种优势，因为印尼的市场非常庞大，不仅对中国，也对全球所有投资者开放。我们期待未来与中国及全球朋友实现更好的合作。在此过程中，我们希望不仅仅作为一个市场，更成为推动未来更紧密伙伴关系的建设者。我们要推动成长型企业的发展以及高质量就业岗位的增加。

我们确实需要进行一些转变。从印尼和中国的年轻人开始，要将协作与协同的能量转化为共同创造或是提供附加值的合作。具体可将重点放在三个维度：一是如何与创业者建立连接；二是如何与市场建立连接；三是如何与其能力建立连接。当这三者结合起来时，印尼与中国之间的企业合作将会越来越好。双方将彼此提供附加值，不再局限于“印尼卖给中国”或“中国卖给印尼”的单向思维，而是共同进入更广阔的市场，包括东盟乃至全球市场。

唐丽霞（中国农业大学国际发展与全球农业学院副院长、教授）：结合近年来在中国和印尼多地田野调研的体会，我谈几点个人思考。

第一，发展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答案，必须扎根本土社会文化现实。不管是印尼旅游村建设、中国农文旅融合发展，还是乡村政策落地、企业跨国经营，都印证了这一点。好的发展不能简单照搬外来模式，必须尊重当地的文化和社会结构。文旅开发的核心不只是建设硬件，更要激活社区内生资源，让普通社区民众实实在在分享发展红利。对广大南方国家来说，借鉴外来经验的同时立足本国国情，是实现以人为本发展的重要前提。

第二，青年是中印尼合作的关键行动力量，数字技术为青年参与发展打开了新机遇。数字技术正在改变农业、传统文化等领域。不管是中国的“新农人”返乡创业、短视频活化非遗，还是印尼大量青年依托数字平台创新创业，青年已经不只是发展的受益者，更是创新的主体。当然青年创业也面临资源不足、市场不确定性等现实难题。也正因此，中印尼合作需搭建更多双向交流平台，推动两国青年创业者、青年研究者互学互鉴，让青年真正成为双边友好的建设者。

第三，乡村转型是中印尼共同的时代命题，平等知识互鉴大有可为。两国同为发展中大国，都面临城乡差距、乡村产业升级、文化保护等挑战。但双方社会历史条件各不相同，不能简单复制对方模式。中国在脱贫攻坚、“千万工程”中积累了实践经验，印尼学界也在探索本土乡村数据库建设，用来回应基层农户诉求。未来我们更需平等的知识对话，推动学者、基层实践者互访交流，探索适合各自国情的乡村现代化路径。

第四，好的产品是民心相通的重要载体。政府搭建合作框架，但拉近普通民众距离的，往往是商业与文化产品。像新茶饮、动漫IP这类面向青年的出海案例告诉我们：成功的跨国合作不是单向输出，而是尊重本土习俗，和当地伙伴协同共创，实现双向文化交融。企业可以成为政府合作之外重要的补充力量。

科技加速乡村转型

塞米亚托·阿吉·普尔万托（印度尼西亚大学社会与政治科学学院教授）：乡村转型确实正在发生，中国和印尼皆是如此。两国在这一进程中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相似之处在于，无论在中国还是印尼，乡村生活如今都与市场紧密相连。基础设施已经愈发发展完善，居民能够更加便捷地往返于城乡之间。同时，非农产业日益占据更加重要的地位，成为家庭经济的中坚支柱，家庭收入来源呈现多元化。从社会文化角度看，两国最突出的相似之处是对父母的尊重以及对祖先、乡村出身的敬意。

至于差异，我走访了中国的一些乡村，看到那些村庄内部已经创造了开放的就业机会。一些原本来自乡村、已经进入城市的人回到乡下工作、创业。这背后的一大原因是：乡村道路基础设施愈发完善，商品和服务流通也进入了乡村；同时，旅游村需要管理人员，这些岗位正可以由返乡创业的人们填补。

这意味着，村庄本身成为就业岗位的一部分，让城市人能回到乡村。这与印尼的现象有所不同。在印尼，道路基础设施虽然基本到位，但还未吸引城市人回到乡村定居。不过，印尼的乡村经济在迅速发展，电商也已进入乡村，这得益于道路基础设施通达各个村庄。

索夫扬·沙夫（印度尼西亚茂物农业大学社会科学与人类生态学院院长、教授）：我们开发了一个名为“数据精准村”的创新项目，目前已走访了513个印尼村庄。在调研中，我们发现一个关键问题：政策有时会出现差距。事实证明，这很大程度上源于“知识差距”，导致政府无法精准确定谁该得到帮助。尽管印尼政府有项目、有预算，也有目标设定，但问题还是不断出现。

因此，如果存在“知识差距”，就必须尽快解决。技术进步已经让这一点成为可能。为此，我们尝试发起一套参与式的数据统计方法论，用于验证现有数据。数据不应只是汇总的宏观数字，还应得到现实和民众验证。这样做的目的是真正有效弥补“知识差距”。结合现有数据和村民采用的方法，就能判断他们到底该做什么：谁的经济条件更差？哪些地方的农业发展较好、需要进一步开发？该怎么建？这些都必须以经验数据的方式呈现出来。

我们所说的“数据精准村”，能够把国家层面的问题和基层层面的问题连接起来。这也借鉴了中国的经验。比如中国是如何通过目标化的方法来降低贫困率的，其中重要一点在于更精确地判断哪些贫困问题需要解决，并通过基础经验数据来支撑。我们学习了这些内容，并进一步深化。

印尼的需求以及我们所做的事情，与中国的做法并没太大不同。中国的强大力量很大一部分来自农村；我们也认为，印度尼西亚的强大力量来自农村。很多资源包括人力资源都在农村。因此，今后我们与中国农业大学的合作将聚焦以下几个方面：加强比较研究，进行方法论交流，开展培训项目，推动农村层面的管理机构建设等等。

总而言之，对于农村发展，数据是非常有力的工具，能够提升社会的自立能力，并保障居民面临的问题得到国家层面的关注和解决。

在相互尊重中拓展合作

郑思敏（霸王茶姬亚太区公共事务总监）：我们的核心宗旨是将茶文化带到世界各地。目前我们在亚太地区进入了7个国家，过去一年在中国以外开设了400多家门店。观察年轻人的消费习惯会发现，他们对奶茶或咖啡已经非常熟悉。但有些年轻人因为觉得喝茶过程太复杂太讲究而却步。所以我们尽力把喝茶这件事变得简单、时尚。当年轻人把喝茶当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一直喜欢茶饮，茶文化就会传承下去。

霸王茶姬在改变年轻人对茶的观感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在品牌出海的过程中，我们坚守的核心理念是：带着中国茶走向世界的同时，必须在落地过程中做到充分的在地化。以印尼为例，过去一年零四个月左右，我们在雅加达、泗水、万隆等6个城市开设了门店。而在具体策略上，我们做了很多在地化的尝试。比如两个月前印尼国庆期间，我们专门研发了一款国庆主题的限定口味。我们认为，品牌在每一个国家开店，都应尽量尊重当地文化和重要节日，研发符合当地消费者口味的产品，这也是展现诚意的方式。

此外，在品牌设计和周边产品上，我们也做了本地化。比如巴厘岛目前虽然只有6家店，但我们做了一系列限定周边，希望游客把巴厘岛的度假氛围和回忆带回家。这些定制化动作，源于我们非常在乎每个市场的当地消费者看待茶饮的心情和情绪。

接下来，我们还会以更多方式推进在地化，包括与当地厂商或农产业合作。目前我们进入印尼市场才一年多，在亚太地区运营不到两年，仍处于早期阶段，还有很多空间可以发挥。未来我们希望能开展更多合作，把印尼的茶文化或口味带到亚太其他地区乃至全球。

张锋（金添动漫CEO）：我们公司非常看好印尼市场的发展，接下来将携手本地合作伙伴进行投资，这是我们的愿景。

我们所在的行业被称为“IP趣玩食品”赛道。在中国，我们是该赛道的开创者和头部企业。我们对印尼投资充满信心，主要基于两点：第一，印尼当前的发展阶段与我们在中国创业初期非常相似。我们创业时，中国人均GDP约在5000至6000美元，如今已经超过1.3万美元。印尼目前人均GDP也处于5000至6000美元的水平，这一阶段非常适合我们业务的共同发展。

第二，印尼人口结构相对年轻，拥有大量潜在用户，市场机会巨大。

在本土化方面，我们认为，开展业务的前提是尊重当地文化。我们将遵守当地宗教和民俗作为底线，把文化尊重作为产业链核心。

进入印尼后，我们将充分发挥产品运营、供应链管理和渠道运营能力，不走简单的出口模式，而是将产业能力与当地深度结合。印尼拥有Bumilangit等优秀本土IP，我们希望用配套能力帮助其商业化，以零食为载体走向千家万户。同时，我们注意到印尼有150多家本土动画制作室正在快速成长，我们愿与它们合作，孵化本地有竞争力的IP。在此过程中，我们将尊重和保护本土创作者的文化叙事权利。

结合印尼当前的政策配套，我们相信能够共同孵化这一业务。

唐丽霞：当今全球发展面临诸多挑战，广大全球南方国家更需立足自身实际，探索符合本国国情的发展道路。以人为本，意味着发展成果要真正普惠，也意味着南方国家应该加强交流互鉴。

去年，我们访问印尼茂物农业大学时，在其主楼陈列室看到一张关于“乡村CEO”项目的海报。这与我们在国内开展的“全球南方青年兴乡”计划高度契合。以此为基点，我们开展了一年多的研究，不断扩大合作伙伴网络，包括与印尼国家部委探讨如何将中国减贫经验与“黄金印尼2045”愿景有机结合。

中国于2020年消除绝对贫困。当前，中国已构建全国性大数据系统，能够精准识别面临返贫风险的人群，及时采取帮扶措施。此外，基础设施发展以及面向青年的培训项目，也为赋能乡村转型发挥了重要作用。从全球南方的视角，中印尼务实合作本身也是在探索南南合作新模式。未来我们可以多推进“小而美”项目，聚焦社区、青年等，继续坚持以人为本实现共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