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年歙县副镇长业余开网约车被抓：当官当到这份上，到底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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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街头偶然拦下一辆跑黑车的私家车，结果发现车里坐的是当地一位副镇长，你的反应会是什么？

2016年5月16日，安徽黄山市歙县街头，出租车司机们就撞见了这样一幕。几辆出租车把一辆私家车堵在十字路口，运管执法人员来了，照例要查证件。

这一查，所有人都愣了。

证件上清清楚楚写着：王村镇人民政府副镇长，洪升。

一个副科级干部，被抓到跑网约车抢出租车的生意？这事在小县城里瞬间炸开了锅。围观群众议论纷纷，县纪委也火速介入调查。

网约车司机

在很多人眼里，基层干部好歹也算"一方父母官"，手里管着项目、审批，怎么会沦落到要靠开网约车赚几十块钱辛苦钱的份上？

除非，是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又或者，是精心策划的作秀。

调查组带着这种怀疑上门了。

但当他们走进洪升在县城的出租屋，看到屋里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十几年前的老电视机，还有床上那位瘫痪在床的白发老太太时，这些疑问开始消散。

推开抽屉的最深处，工作人员翻出一个用透明塑料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笔记本。

洪副镇长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87个名字和数字，每一笔都是洪升五年来借过的钱。

"大舅，借叁仟元，买降压药、输液，已还壹仟伍。"

"二叔，借伍仟元，母亲住院押金，未还。"

"高中同学张某，借贰仟元，购轮椅，已还。"

三十二页纸，借了谁的钱、用了母亲哪项治疗、归还了多少、还欠多少，记得清清楚楚。累计借款15.8万元，到那时还欠着8.4万。

也是为了生计啊！

调查组又调出银行流水。洪升工资卡上的余额，只有18块6毛。

他一个月工资三千出头。母亲瘫痪在床，每天光是进口药、降压药、止痛药、营养液，就是雷打不动的开销。

妻子没有正式工作，在当地打零工。儿子还在念书，学费生活费按月支出。全家四口人的生计，全压在他一个人头上。

他手里经手过工程审批、救灾款项，但他从未动过一分一厘的歪心思。道理他自己清楚：哪怕全家去讨饭，公家的钱一分也不能沾。

可母亲的药不能停。

洪副镇长凑钱买来的车

2016年春节前后，网约车平台在县城悄悄兴起。洪升发现，利用下班时间接单，一单能赚七八块、十几块，不用求人借钱，也不必违背良心。

他东拼西凑买了一辆二手低配轿车，悄悄在平台上注册了账号。他给自己定下三条铁规：绝不在工作时间接单，绝不用公车跑单，绝不利用副镇长身份揽客。

从那以后，他的日常变成这样：清晨6点起床，给母亲翻身喂药擦洗；6点半出门跑两三单，赚个二三十块；8点前准时收车，赶到几十公里外的王村镇政府上班；傍晚5点半下班后处理完公文，再开车出去跑到晚上9点多。

从2016年5月初注册到5月16日被截停，短短十几天，他一共接了359单，累计毛收入两千多块。落到手里的纯利润，只有几百元。

出事那天，他原本要到县城参加一个防汛会议。路过的时候顺手接了一单，车费只有四块五毛钱。正是这四块五毛钱，被早已蹲守多时的出租车司机堵了个正着。

出租司机：抢我们生意？

纪委的核查结论很快出炉：洪升不存在任何以权谋私、贪污受贿行为。

可纪律就是纪律。按照当时的规定，国家公务员严禁从事营利性活动，网约车属于营运性质，且他使用的私家车未取得运营资质。

2016年5月下旬，处罚结果下达：运管局处以5000元罚款，暂扣涉案车辆；纪委给予行政记过处分，并在全县通报批评。

5000块罚款，对这个家庭来说是笔巨款。他又硬着头皮向亲戚借了钱，按期一分不少地上交。

行政记过处分，对体制内的年轻干部几乎等于前途的终结。处分期内不得晋升职务，年度考核不能评为优秀。有人劝他：反正前途也没了，干脆辞职下海去打工，挣钱还快。

歙县街头

洪升摇了摇头。他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向上级申诉委屈，更没有消极怠工。处分决定下达的第二天，他就准时回到了王村镇的工位上。

2016年夏天，皖南山区遭遇特大暴雨，山洪暴发，王村镇多个村庄受灾严重。河堤决口、农田被淹、道路塌方。洪升带着抢险队，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泥水里搬运沙袋。

暴雨倾盆的黑夜里，他打着手电挨家挨户敲门，把行动不便的孤寡老人从危房里一个个背出来。他的脚在浑水里泡得发白溃烂，嗓子喊得彻底嘶哑，一连七天七夜没合眼。

脱贫攻坚战打响后，洪升主动认领了全镇最偏远、条件最差的贫困户。为了帮村民发展茶菊产业和黑鸡养殖，他顶着烈日翻山越岭，跑遍了每一个山头。

他帮贫困户找销路、联系农技专家，甚至自掏腰包给困难户买鸡苗。几年里，他包保的贫困户全部如期脱贫摘帽，没有一户返贫。

最后洪副镇长成了洪副局长

处分期满后，鉴于他的突出表现和群众的高度认可，组织上按规定解除了处分。

2022年11月，歙县人民政府发布一则任免通知：经县委研究决定，正式任命洪升为歙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党组成员、副局长。

从当年那个因生活重压开网约车受罚的乡镇副镇长，到掌管全县市容环卫、市政管理、执法保障的副局长，这纸任命，是对一个坚守底线、知错能改者最郑重的认可。

调任县城管局后，洪升依然保持当年的老习惯：每天天不亮就穿着工作服走上街头，检查环卫保洁，听取沿街商贩的心声。面对占道经营的摊贩，他要求执法队员文明执法、以劝导为主，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他常对年轻队员说："摆摊的都是为了养家糊口，都不容易，咱们在执行规矩的时候，心里得装着温度。"

王村镇鸟瞰

如今那辆借钱买来的二手轿车早已报废，母亲的病情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维持稳定，曾经欠下的外债也已被他用工资一笔笔还清。

看完这个故事，我想到了另一个人。民国时期浙江省主席张难先。

1931年，蒋介石携夫人宋美龄到浙江视察，时任浙江省主席的张难先组织了一场官员大会，并邀请蒋介石当众演讲，呼吁大家节约开支。

可就在蒋介石慷慨激昂讲话的时候，张难先当众站了出来。他掏出一打票据，摆到蒋的面前："夫人游玩的票据，委员长怎么处理？"

嘴上号召勤俭，自家夫人却私下铺张，这让场面非常难看。蒋介石铁青着脸说了句"消费者，自负其责"，随从官赶紧把票据拿走。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但张难先又转身弯腰，一边作揖一边说："委员长高风亮节，廉洁自律，我谨代表浙省千万百姓感谢您！"

这番话讲完，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回到南京后，宋美龄心中不快，亲自到杭州查办张难先。

来到张家后，看到的景象让她彻底心服口服：两间平房简陋得与寻常百姓家无异，门口没有卫兵站岗。开门迎接她的张难先夫人，五十出头却满脸皱纹、佝偻着身子，身穿粗布衣服、粗糙的大手正在纳鞋底补贴家用，哪像省主席家眷的样子？

猜到来意后，张难先拿出一块刻有"张难先之灵位"的牌子，对她说："个人生死安危，早已置之度外，在任不贪钱和色，只想为百姓做点事。"

张难先先生

这一幕让宋美龄羞愧离去。

张难先知道自己已被蒋家夫妇怀疑，再留在官场也没了意思。不久后他辞官回到湖北老家。临行那天，杭州百姓不约而同走出家门，摆放一面铜镜，再放一盆清水。"清明"二字，便是百姓对这位省主席的最高赞誉。

张难先的故事是民国旧事，洪升的故事是当下现实。一个手握权力的省主席，开罪了最高领导也要当面揭短；一个副镇长，被逼到悬崖边也不肯伸手沾公款。两人的时代不同、身份不同、面对的困境不同，但有一点完全一样——在权力和私利面前，他们守住了同样的底线。

有人说，当官做到这份上，到底图什么？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个小笔记本里，藏在40万冥币的布包里，藏在"我想为百姓做点事"那句话里。

有些东西，比官位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