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北京解放军总医院,一位来自湖南的老妇人站在诊室外,手里攥着已经磨旧的介绍信。她不是来求特殊照顾的,起初甚至不愿开口。只是病情越来越重,家中又拿不出住院费用,陪她进京的儿子才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打听到吴信泉将军也在这所医院。
母亲得知后连忙劝阻:“别去麻烦人家,咱们自己想办法。”儿子没有答应。对一个普通农家来说,治病花费往往就是一道过不去的坎,何况他们从湖南赶到北京,已经耗去了不少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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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信泉见到母子二人时,也有些疑惑。老妇人自报姓名:“我叫彭秀兰。”这个名字本身并不特殊,可当她说出父亲“彭遨”二字时,屋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吴信泉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位老人,是三十年代牺牲的红军将领彭遨的女儿。消息传开后,医院为彭秀兰办理了住院手续,并根据实际情况为她减免治疗费用。此后,一些与彭遨共事过的将军陆续前来探望。多年过去,他们仍记得那位倒在战场上的年轻指挥员。
彭遨1903年出生于湖南巴陵步仙乡五关村,家境贫寒。父亲不愿儿子一辈子困在田地里,省吃俭用送他读书。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时,彭遨正在岳阳求学。他参加宣传活动,走上街头演讲,张贴传单,后来因参加学生运动,被学校以“危害治安,有伤国政”为由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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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被开除,没有让他沉默,反而促使他寻找更直接的道路。彭遨曾到唐生智部队任职,因反对克扣军饷,和士兵一起向长官交涉,结果被判处死刑。危急关头,连长冒险放他出逃,他才得以离开军营。
逃到长沙后,彭遨进入公益职业学校半工半读,并接触《向导》《新青年》等进步刊物,还到湖南自修大学听课。他逐渐明白,单靠口号难以改变乡村的困境,真正的革命必须进入民间,落到土地和粮食这些具体问题上。
1926年,经刘士奇介绍,彭遨加入中国共产党,回到岳阳从事农民运动。1927年春荒期间,农民缺粮,部分富户却囤积粮食、抬高价格。彭遨组织群众开展减租减息,动员农民成立自卫武装,并为北伐军筹粮、侦察、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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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自卫队有八十多人,枪支却远远不够。彭遨利用地方势力之间的矛盾,设法缴获一批武器,使这支队伍具备了基本战斗力。这样的做法带有浓厚的战争年代色彩,也说明当时基层武装常常是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建立起来的。
1927年5月21日,许克祥部在长沙发动袭击,史称“马日事变”。湖南各地革命力量遭到镇压,彭遨安排骨干转移,自己留下开展策反工作。身份暴露后,他辗转武汉,进入叶挺所部教导团,随后参加了井冈山时期的斗争。
战场上的彭遨,常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1928年反击敌军“会剿”时,他率队争夺制高点,带领突击队冲击敌阵。1932年赣州战事中,他又率部阻击援军,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坚持数日。攻打会昌时,他胸部中弹,仍扶着云梯登城,把红旗插上城墙。
伤势稍有好转,他便重新回到部队。1933年,红军准备攻打南丰,彭遨在雨夜带队接近城墙侦察,遭敌火力袭击,头部中弹。文年生、何德全、王平等人将他抬回后方,但伤势过重,抢救无效。那一年,他年仅30岁。
彭遨牺牲后,妻子独自抚养女儿彭秀兰。母女生活并不宽裕,却很少向组织提出要求。1981年这次求医,是彭秀兰一家在实在无力承担医疗费用时,才向昔日父亲的战友求助。也正因为这个偶然的求助,一段被岁月掩藏的革命家庭往事,重新出现在几位老将军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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