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氢飞机「气候动力号」将探索环球飞行，它的可持续动力来自何方？

在世索科中国创新日上海活动上，飞行探险家贝特朗·皮卡尔首次向公众分享绿氢动力飞机“气候动力号”向“连续九天不间断环球飞行”目标迈进的故事。这不仅是他本人新的探险尝试，也是一次可持续理念在研发和商业策略上的突破。新技术和新材料，通过合作者跨行业协作让低碳出行探索变得更有价值。中国既是可持续产品的市场，也是这一产业链的重要贡献者。

想在网上找到贝特朗·皮卡尔穿正装的照片不太容易。正式场合里，他经常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飞行夹克。在10月21日世索科中国上海创新中心举行的创新日活动上，皮卡尔以同样的装束出现在公众眼前。裁剪合身的飞行夹克显出他瘦削修长的身材，也恰到好处地暗示了这位职业飞行探险家所具有的气质：精干、利索且精力充沛。

贝特朗·皮卡尔在世索科创新日期间向公众介绍“气候动力号”

用-253摄氏度的绿色液氢探索飞行

皮卡尔的上海之行，目的在于推介他的新探险计划。2030年，他将和另外一名复合材料工程师拉斐尔·迪内利驾驶绿色氢能动力飞机“气候动力号”进行为期九天的不停留环球飞行。在此之前的1999年，他完成了为时将近20天的全球首次不间断气球环球飞行。2015年，皮卡尔又耗时五个月，与同事一起驾驶“阳光动力2号”完成了全球首次全太阳能动力环球飞行。

在皮卡尔推荐活动的现场，几乎没人怀疑“气候动力号”会复制“阳光动力2号”的奇迹，甚至会认为它将会创造出人类飞行历史上的新高峰——因为它看上去更可靠、更适合远途驾驶。

“气候动力号”外形与二战时期美国著名战斗机P-38很相似，皮卡尔认为它借鉴了已成熟的飞机空气动力设计。两个容量为11立方米的储氢罐加满液氢后，飞机全重为5.7吨。相比之下，“阳光动力2号”只有2.3吨，翼展却宽达72米，是“气候动力号”的两倍，飞行时速只有后者的四分之一（45公里/小时），飞行时还要考虑高度变化，以便利用阳光充电。这既慢又轻的“大鸟”对飞行员操纵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气候动力号”的飞行顾虑会少一些，飞行更加贴近常规飞行器。其驾驶舱面积足有7平方米，能够提供简单热食和盥洗，让飞行员得到有效的休息。

人们对“气候动力号”的飞行充满了期待，但对下面这个问题会保持好奇：它的燃料和发动机可靠吗？保险吗？

氢气只有储存在-253℃的低温中才能以液态方式储存。这意味着储氢罐需要保温隔热，同时还需承受极高的压力。将氢气从储氢罐中输送到发动机燃烧，需要管道、阀门和连接器能够承受同样低温与压力，同时还需要应对“氢脆”问题——氢渗入金属导致其强度受损破裂的物理现象。

皮卡尔坦言，这是他与合作伙伴们在设计制造“气候动力号”过程中面临的问题。这也是他出现在世索科中国上海创新日活动的主要原因。“气候动力号”有包括空中客车在内的合作伙伴和技术指导方，世索科是其中合作历史最久远的合作伙伴，在解决储氢问题和材料问题上发挥了关键作用。

延续百年的探险合作

世索科是2023年从前索尔维集团拆分出的企业。索尔维是全球化工50强企业之一，但最知名的历史是在1911年创办了索尔维物理学国际会议。1927年的会议留下了一张高光历史合影。照片中的29名参会物理学家里，先后有包括爱因斯坦在内的17人获得诺贝尔奖。瑞士物理学家奥古斯特·皮卡尔也参加了那年的会议。在索尔维的技术支持下，他与同行于1931年首次实现了密封条件下的加压胶囊热气球飞行，为人类首次进入平流层安全飞行。这是索尔维与皮卡尔家族三代探险合作的开端。作为“探三代”，贝特朗·皮卡尔在环球热气球飞行和“阳光动力2号”的环球飞行也都得到了索尔维的技术支持。

百年之久的合作在“气候动力号”上得到延续。2023年底，索尔维集团一分为二。拆分出来的新公司被命名为世索科（Syensqo），注重于新材料和特种聚合物等科技前沿产品研发与生产。它也继承了索尔维与皮卡尔家族百年探索合作的历史。“世索科”这个品牌名字，与“气候动力号”的其他合作伙伴一起，印在了皮卡尔那件飞行夹克的左胸。

“气候动力号”的动力来自绿氢。储氢罐里的氢能通过氢燃料电池转化成电能，驱动飞机的引擎。设计和建造这架飞机则是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尤其是飞机需要以环保的绿氢而不是航空煤油驱动，燃烧后的产物是水，而不是排放出温室气体。做到这一点需要克服众多技术难题。

“气候变化号”设计图，两侧为储氢罐及动力系统，中间为乘员舱

“简单地说，这架飞机上应用了我们公司的复合材料和特种聚合物材料，”世索科中国研究与创新总监郝晔介绍“气候动力号”技术突破时如是说。复合材料主要应用在机翼、机身、驾驶员舱以及至关重要的储氢罐。它能确保飞机结构强度和燃料存储。特种聚合物产品用于氢能燃料电池和电控系统，以保证动力和飞行稳定。2024年，世索科对“气候动力号”产品研发立项。项目组将各个技术难题拆解。部分所需新材料通过对公司现有产品进行排列组合测试研发，部分新应用材料则需要从头开发。

值得注意的是，世索科此举不光是对科学探险以及低碳环保提供公益性支持，它展示了该公司的研发能力以及如何与客户合作解决他们的挑战。“我们公司也期望用这些项目来推动内部研发项目的进展，”郝晔表示。世索科的客户中包括波音、空客和中国商飞。在这些知名航空企业的产品中，需要大量应用复合材料，达到为飞机减重和降耗的目的。郝晔称：“氢能飞机在研发期间，客户在北京研发中心有团队前来参观，讨论项目上的合作。每次探讨都会考虑如何把新材料应用在商业航空领域里。”

不光是商业航空领域。“气候动力号”上应用的技术关系到世索科众多产品，进而影响到航空航天到消费电子等行业的下游终端产品。“精密”“连接”和“轻量”是世索科产品的重要属性。以这些属性为出发点，世索科研发的新复合材料和特种聚合物在下游有着无数应用场景，近年来成为公众关注焦点的半导体、新能源汽车和人形机器人均有很大的需求。这些产品属于典型的技术和资本密集型产业。世索科强大的研发能力和积累，让它牢牢地占据着高科技产业价值链高端。

“我们是全球特种材料金字塔顶尖覆盖范围最广的一个公司，”郝晔表示。

与“新质生产力”同步

占据了科技制高点的世索科，是中国市场的老牌外资企业。它的前身索尔维在1995年进入中国。多年深耕之后，世索科在中国拥有五大生产基地，另外还建有上海研发中心。不会有人怀疑中国市场对世索科的重要性。但如何在动态变化的市场中立于不败之地，考验着决策者的战略眼光。

“本地化”是很多外资企业落地后持之以恒的发展策略。世索科延续了在华本地化的策略，并极大地丰富了“本地化”的内涵。“既包括供应链的本地化，又包括市场的本地化，创新的本地化，同时还包括人才管理和团队的本地化，”世索科方面如是介绍说，意在成为中国产业链和创新研究生态的一环。

从抵御风险的角度来说，“本地化”的正确性无需怀疑。但外资企业仅采取“本地化”策略并不能确保它持续兴旺。硬币的另一面是更加进取的研发策略——在中国市场尤其如此。2023年9月，中国领导人提出“新质生产力”概念。中国在半导体、新能源、人形机器人的全球影响力，已成为不可忽视的现实。人工智能的应用也迅速普及到各个企业日常运营和研发中。只有与中国市场的科技发展步伐保持一致，才能取得竞争的比较优势。

世索科高管和皮卡尔在创新日为启用创新体验中心和智御实验室剪彩

世索科领导层显然深刻地理解了“新质”的含义。它与中国研发应用市场的发展几乎做到了同步。据世索科中国区一篇公开文献透露，自2005年起，世索科（索尔维）向中国研发创新中心投入了约40亿元资金。从索尔维拆分出来后，世索科加大了创新项目的投入，先后扩大了研发中心容量，对若干生产基地进行新技术改造。

作为世索科全球三大创新中心，上海创新中心是公司“枢纽性节点”，跟众多国内外科研机构和科技企业建立了战略合作关系。在上海创新日中开放给媒体参观的“智御实验室”，是集团首个新一代智能实验室，“推动研发模式由经验驱动向数据与AI驱动转变”，又被称为“黑灯实验室”。未来该实验室二期工程建成后，进一步强化AI在科研与应用中的驱动作用。

世索科中国“智御实验室”中的机器人，可以将检测效率提升一倍以上

2023年从索尔维拆分出来后，郝晔担任了世索科首位中国籍创新研究总监，世索科不再将中国市场仅仅作为生产基地，而是将充分发掘它在科技前沿强大的研发和工程化潜力，反哺公司全球其他市场。

积极的投入自然带来了相应的回报。以中国为核心的亚洲市场销售额在2025年占世索科全球市场的三分之一左右，是它的全球第二大市场。

“开放式创新”为全球

与研发投入同步发展的，是世索科的研发理念和模式。

“低碳”是世索科理念中的关键词，与“创新”相辅相成。一方面，世索科公布的信息显示，2022年它在中国全部工业生产基地已实现100%可再生电力，也曾获中国欧盟商会企业社会责任奖。而在另一面，以研发应用手段实现“低碳”，能够给企业带来明显经济收益，尤其是对世索科这样研发新材料的企业更是如此。“低碳”产品已是现实的市场需求，且需求越来越高涨。

正是在这种明确的“低碳”理念和创新驱动下，世索科开展了与皮卡尔的“气候动力号”研究。目前，氢能在商业飞行中可能的应用前景已浮出水面。世索科在研发“气候动力号”的燃料储存问题时提出，储氢罐可承装载与其自身重量相当的液氢。这一特性指向氢能飞机将可能首先应用到短途商业飞行中。空客正在致力于相关研究。中国国内也有企业开展小型飞机使用绿氢方面的研发。不仅在航空领域，在地面交通领域的氢能应用也有进展。部分中国企业正致力于探索氢能在重型卡车上的应用。

以“低碳”理念驱动，中国市场正在引领着全球市场的科技方向，这一优势让它得以加入全球最新的前沿探索中。这也是世索科与“气候动力号”选择在中国开展其研发和探索宣讲的重要原因。外企在中国的策略，在2018年之后有过“在中国，为中国”的共识。这是为了降低风险而进行的本地化策略。时至今日，这一策略到了调整之际。

世索科和皮卡尔这样的先行者，则更加敏锐地意识到了中国与全球在前沿科技研发和创新关系中的地位升级，进而采取了进取性策略——郝晔将其形容为“中国为全球”，其手段是跟中国与全球合作伙伴建立“开放式创新生态系统”，是“运营方式的互相借鉴和研发的输出学习”。

由包括中国合作者在内研发的技术应用在“气候动力号”上，最终又通过中国在内的合作伙伴应用到各个生态场景之中。郝晔这样总结道：“我们集合全球的资源和力量，把创新研发的资源、智慧的大脑汇聚在一起，让它在中国，也在其他国家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