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岁，协和李小毅的下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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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医学界）

撰文 | 郭雪梅

最近，国内不少甲状腺患者都在四处打听一个人：李主任去哪儿了，还能挂上他的号吗？

他是原北京协和医院基本外科主任医师李小毅，也是国内知名甲状腺肿瘤专家。今年9月下旬，在短暂停诊后，他正式官宣全职加盟北京美中爱瑞肿瘤医院（以下称“美中爱瑞”），这一消息在甲状腺圈内引发不小讨论。

55岁，按照行业常规，他本可继续留在协和稳定工作直至退休，这也是多数资深三甲医生的选择。但李小毅主动选择离开工作20余年的熟悉环境，开启全新的职业阶段。

在他看来，转战全新平台，新的角色势必伴随压力与各种现实不确定性，许多工作都需要从零推进，但与此同时，新环境也给予机会，去落地一些过去想做但始终未能完成的学科设想。

甲状腺头颈肿瘤中心主任李小毅

55岁，告别协和

李小毅告诉“医学界”，早在数年前，他就关注到美中爱瑞。该院建院院长徐仲煌当年离开协和时曾撰写一篇文章，他评价那篇文章有情怀、有文采、有思想，这家民营肿瘤医院也由此进入他的视野。

最打动李小毅的，是美中爱瑞所秉持的办医理念。徐仲煌曾在多个公开场合强调，医院建设必须以医疗质量为核心，依靠人才培育与科研建设持续提升诊疗水平，将对标美国妙佑诊所作为机构发展方向。

今年5月，美中爱瑞正式加入妙佑医疗联盟，这也让李小毅看到这份理念并非停留在宣传层面。在他的判断中，美中爱瑞跳出了外界对民营医院“唯收益导向”的刻板印象，是一家拥有明确学科理想的肿瘤医疗机构。

理念层面的高度契合，也为后续的合作埋下伏笔。大约两年前，美中爱瑞启动甲状腺肿瘤业务布局，李小毅便给予了专业指导和学科建设方面的意见。在持续的接触当中，他对医院整体环境、人员专业素养以及硬件配套，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左一）与科室医生交流

在长期观察和评估之后，李小毅开始审慎思考自己余下的职业生涯。按照65岁法定退休年龄测算，他目前还拥有大约十年宝贵的执业周期，这正是开展学科创新建设的黄金阶段，这一现实，促使他认真考量全职转型的可能性。

但告别深耕二十余年的协和，绝非轻易就能下决心。公立医院稳定的执业保障，加上协和平台赋予的行业声望与职业成就感，都是沉甸甸的羁绊，李小毅为此经历了漫长的内心权衡。

他告诉“医学界”，倘若等到正式退休之后再进入像美中爱瑞这样的平台，更多只是发挥个人临床技术余热；而选择在当下窗口期全职转型，则意味着不止要继续看病做手术，还要投身学科建设和管理工作，这对他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据了解，美中爱瑞的升级版“北京爱瑞国际医疗综合体项目”已于2025年7月启动建设，预计2029年底竣工投用。新院区定位AI智慧医院，将集三级综合国际化医院、AI医疗平台和精准医学临床转化中心于一体。

对李小毅而言，这份着眼长远的医院建设布局，也正是他愿意投身学科建设的重要底气，意味着他的学科构想拥有可以持续落地的平台土壤。

见证甲状腺肿瘤诊疗30年

李小毅的求学之路始于1989年，那一年他考入华西医科大学（现为四川大学华西医学中心）临床医学专业。1994年本科毕业，他进入北京协和医院外科担任住院医师，由此正式开启临床职业生涯。

进入协和之初，李小毅在普通外科体系内完成多个亚专业的轮转，包括胃肠、肝胆、甲状腺等，还曾参与过不少胃外科手术。随着临床阅历不断积累，1997年他考取中国协和医科大学（现为北京协和医学院）基本外科博士研究生，于2001年取得医学博士学位。

2012年，他获得主任医师资格并于2016年被北京协和医院正式聘任，临床与科研的重心也逐步收拢，最终锚定甲状腺疾病的外科手术与综合管理方向。

在协和的三十余年里，李小毅的行业角色也在不断累积。目前，他担任CSCO（中国临床肿瘤学会）甲状腺癌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参与多项行业诊疗共识的制定，同时是美国甲状腺协会会员，担任《中华外科杂志》等多家核心期刊审稿人。近年来，他还多次参与主持全国性甲状腺肿瘤学术会议。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完整经历了国内甲状腺肿瘤诊疗格局的剧烈变迁。他告诉“医学界”，从业早期甲状腺肿瘤整体病例基数小，病患病情普遍偏轻，临床治疗手段有限，无论是从手术术式选择，还是到碘治疗的时机、剂量把控，整套诊疗逻辑和当下存在显著差距。

根据协和的手术统计数据，上世纪90年代至2000年，医院每年甲状腺肿瘤手术仅二三十例；2000年之后，特别是2007年以后，手术量迎来迅猛增长。

如今，甲状腺肿瘤病例数大幅攀升已经是临床层面可以切身感受到的现实。在他看来，这种增长态势还将延续，这里面既有环境、个体因素造成的真实患病增加，也有影像技术迭代、检出率提高带来的影响。

李小毅还观察到，国内甲状腺肿瘤诊疗长期陷入“过度诊疗”与“治疗不足”并存的矛盾局面。

一方面，部分无转移、未侵犯周围组织的低危微小肿瘤，受医患双方心理顾虑影响，存在过度治疗的潜在风险；

另一方面，分化型甲状腺肿瘤中占比10%-15%的高危患者，可发生局部侵犯乃至多器官转移，这部分决定整体疾病预后的群体，常面临初次手术彻底性不够、后续系统治疗衔接缺位的问题，由此形成轻症治疗偏激进、重症治疗供给不足的现实矛盾。

与此同时，大众疾病认知仍存在明显误区，不少患者确诊甲状腺肿瘤后，会直接联想到恶性程度极高的未分化癌，背负不必要的心理压力。

临床现实的种种局限，也反映出公立医院体系下难以突破的学科天花板。

他告诉“医学界”，公立医院受科室建制划分的客观约束，普外出身的甲状腺专科医师，在处理肿瘤侵犯喉、气管、食管、大血管这类跨器官的复杂头颈肿瘤病例时，必须依靠耳鼻喉科、肿瘤科等其他科室配合，专科内部无法形成完整闭环的诊疗链条。

即便院内科室之间配合顺畅，但跨科室协作存在流程、权责上的客观壁垒，很难针对这类复杂病例形成常态化、一体化的处置模式。他曾希望能补齐这一短板，但却未能实现。

美中爱瑞，下一个十年

据李小毅介绍，美中爱瑞的甲状腺相关专科业务，此前已有两年沉淀。此番全职加盟，他的核心任务是牵头打造甲状腺头颈肿瘤中心。

自创办起，美中爱瑞一直坚持“全程、实时”的三级MDT模式。医院以癌种为单元设立疾病中心，每个中心由肿瘤内外科、高年资肿瘤专科护理组成核心小组，全周期跟进患者；影像、病理、放疗科等多专业实时参与诊疗决策，为患者配置个案管理师，同时打通与妙佑、UPMC等国际顶尖医疗机构的会诊通道，专门应对疑难复杂病例。

在未来，美中爱瑞甲状腺头颈肿瘤中心将努力搭建能够承接各类肿瘤侵犯喉、气管、食管乃至大血管的疑难病例的团队，而这套成熟的MDT体系，正是处置这类跨器官复杂肿瘤的重要基础。

李小毅表示，团队将以此为依托，重点打磨复发、局部晚期病例的一体化诊疗方案，为这类治疗选择有限的患者争取更稳妥的治疗机会。

据了解，他入职近一个月，已有不少患者慕名而来，门诊已处于满负荷运行状态，单元门诊量接诊30-40人次，手术日常规安排2-3台手术。

虽然手术总量不算高，但遇到的疑难复杂病例越来越多。截至目前，李小毅和团队已接诊多例外院术后需要二次、三次再手术的患者。他坦言，随着辗转求医的疑难复杂病例持续涌入，团队面临的临床压力也越来越大。

临床之外，学科建设与管理是摆在李小毅面前全新的课题。目前甲状腺头颈肿瘤中心团队已搭建起来，同时将随着病例数量的明显增加，以及疑难复杂病例的不断增多而需要持续优化和升级。在遇到超出普外科能力边界的复杂头颈肿瘤手术，也会邀约相关专家同台协作。

随着医院整体发展对优秀临床人才的需求，以及甲状腺头颈肿瘤中心学科建设对甲状腺外科、耳鼻喉外科专业复合型人才的需求，临床人才的引进和培养，始终是要大力推进和实现的目标。

这也让他真切感受到角色的巨大转变。在协和时，他的管理范畴仅限于管理治疗小组、带教研究生；来到美中爱瑞后，则要立足医院整体办院理念，全盘统筹团队搭建、学科长远规划等一系列工作。

他坦言，自己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未来十年，他计划继续提升腔镜和机器人手术技术，补上跨专科方向的短板，建立起科室的人员梯队，同时尽自己所能参与到医院的管理建设中来。

三十年前，他从华西走进协和，确定了一生的专业；三十年后，他从协和走到爱瑞，去寻找专业之外的东西。这一程能走到哪里，对李小毅而言，只有走下去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