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00
《后会友期》里,厉娜坐在许飞对面,说“恨过,非常久。”镜头迅速切回观察室,几张凝重的脸随即出现在屏幕上。弹幕瞬间炸开,有人刷“许飞在装”,有人刷“厉娜在演”,两拨人隔着屏幕完成了对彼此的定性。
![]()
节目组大概很满意这个效果。首播当晚,厉娜许飞对峙、马天宇张萌断联十年、黄婷婷李艺彤旧账等话题,接连挂在热搜上。一档打着“友情治愈”旗号的节目,最先被看见的,仍然是人性的黑暗面。
这就是骨朵想说的“找狼游戏”。观众坐在屏幕前,像是进入了一局狼人杀:谁是好人,谁是狼人,谁在撒谎,谁在表演,谁该被原谅,谁该被判出局。节目提供素材,社交平台提供场地,剪辑和切片负责把复杂的人性压成一张可以投票的牌。观众沉迷的不是友情本身,而是审判的快感。
芒果是这套玩法最熟练的玩家,甚至可以说,过去几年芒果综艺的流量曲线,很大程度就是一条“找狼—定罪—反转—再定罪”的循环线。
但问题在于,当一档接一档节目把“可被审判的瞬间”当作核心产能,综艺就不再是观察,而是一场以曝光为燃料的持续狩猎。
![]()
“过期友情”只是新瓶,装的还是旧酒
《后会友期》的制作逻辑是:让四对走散的旧友,在高原上共处十八天,聊一聊当年为什么断了联系。芒果给它的定位也是“友情治愈纪实真人秀”。
![]()
但首播之后,真正推动讨论的段落,没有一段来自“被治愈”的时刻。厉娜指控许飞当年把她跳槽的私密规划透露给公司高层,导致她事业停摆多年;许飞否认“背刺”,说自己没有能力一手遮天。两人没有和解。厉娜说“不会原谅”,许飞哽咽着说最绝望的是连自证清白的勇气都没有。
造成这段友情出现问题的原因,有公司制度、资源分配、多年沉默造成的误解等多重因素。但在切片和热搜的引导下,网友已经没有耐心处理这些,大家激烈讨论的反而是“谁更可怜”“谁更虚伪”“谁在撒谎”。一套“闺蜜—背叛—告密—不原谅”的叙事模板套上来,厉娜和许飞的友情关系被压扁成了一道简单的德判断题。
![]()
更值得玩味的是,节目刚上线,就有自称跟组工作人员的人在社交平台放话,说某位艺人“很作”,工作人员“恨得要死”,但没有点名,只排除了马天宇,于是全网开始“对号入座”式猜测。
没有录音,没有实锤,没有完整母带,爆料者只需要提供一个模糊的靶子,网友便会完成剩下的推理。这不就和狼人杀里“听发言找狼”的逻辑如出一辙。信息越残缺,猜疑越旺盛;猜疑越旺盛,站队越激烈。
马天宇和张萌两人断联十年,本想在节目里把误会聊开,结果节目刚上线,热搜不是#,就是#张萌后悔找马天宇上节目#,一段成年人之间笨拙的、未必能成功的沟通,被切片重新组装成了新的恩怨。
这些热搜未必是节目组有一手策划的,但当“综艺内容”被按照“可传播性”重新编排之后,观众看到的,可不就是一张等待被投票的狼人牌。
![]()
芒果的“X学”流水线早已跑通
芒果综艺的“找狼”传统至少可以追溯到2015年。当时《花儿与少年2》热播,网友在节目组的引导下,把许晴、郑爽、杨洋等人的微表情、语气词都当作证据来推演“谁是好人”。大家至今还在用“花学”命名这档综艺。
![]()
到了《花少6》,周雨彤因为“四人先吃九人份外卖”“推门进浴室”“山顶合影站C位”等片段被逐帧审判,标签从“没边界感”一路铺到“自私”“双标”,节目豆瓣评分跌到3.9,刷新系列最低。
两年后,当完整正片和未删减素材被重新翻出来,舆论又发现当年很多“罪证”来自断章取义:她搬行李、记忌口、备早餐的镜头被剪掉了,所谓“抢C位”也有更完整的上下文。一个人被“找狼”两年,然后被“翻案”,但翻案本身又成了新一轮流量。
赖雨濛在《花少3》播出后被网暴了将近十年,直到最近才有人重新审视她在节目里遭遇的恶意。十年,足够一个素人变成“综艺经典反派”,也足够一档节目把“审判”当作持续收割流量的手段。
![]()
《再见爱人》也是如此。第一季的豆瓣高分来自“即使爱情终结,尊重与理解依然存在”的共情。到第四季,麦琳被描述为“疯女人”,网友用碎片化信息给她贴上“NPD”等心理学标签,观察室的分析越来越“临床化”,舆论从吐槽升级为“全网围剿”。
麦琳在节目结束后发长文,说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正常生活,“会直面网暴,我问心无愧,只想好好活着”。李行亮在节目结束近一年后仍在被网暴群体捏造行程、向有关部门举报。一档曾经以“治愈”为起点的节目,最终把“诊断”和“定罪”变成了核心产出。
![]()
《我家那闺女2026》则把审判的矛头从嘉宾转向了父母,给张家齐妈妈定性“NPD”“窒息式育儿”。就连沈月在后座聊天没有及时回应司机井迪,也被解读为“社交孤立”。
与此同时,其他综艺也从芒果处学习到了此法。恋综被观众指责“恶意剪辑素人、引导网暴”,观察室非但没有缓冲冲突,反而被批评“带头引导观众网暴素人”。夫妻综艺里,把拳王夫妻的分房、债务和饭桌冷战剪成循环播放的“公共景观”,关系的真实截面被重新组织成可消费的冲突单元。
这些节目的题材各不相同,平台的体量也各有差异,但操作逻辑高度趋同。先找到一个可以被怀疑的人,再用剪辑把怀疑固化成证据,最后让观众在站队中完成流量闭环。
观察变成了审判的前置程序,“找狼”成了节目与观众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
当“找到狼”比内容本身更重要
赖雨濛被骂了十年,周雨彤在两年后才等到舆论的“天亮”,麦琳在节目结束后很长时间无法正常生活,李行亮的商演和合作被持续干扰。这些都是具体的、有时间刻度的伤害。
一档节目播完,制作方可以进入下一个项目,平台可以收割下一轮热搜,但被留在舆论场里的嘉宾,尤其是素人和非一线艺人,没有“下班”这个选项。事实上,如今很多节目组普遍缺乏对嘉宾的后续保护机制,互联网标签一旦贴上就很难消除。
更深层的伤害发生在内容生产端。当“冲突—切片—热搜”成为可复制的流量公式,节目的创作重心就会从“呈现什么”滑向“制造什么可以被审判”。
![]()
芒果多档综艺近年反复陷入剪辑争议,用“极端冲突”取代“温和叙事”,成为新团队完成KPI的捷径。比如《乘风2026》播出后,赵子琪公开质问节目组把她与队友关于训练理念的正常差异剪成“吵架”的假象,直接引发针对她的网暴。
如果一段温和的对话不能产生“争议”,就不配占据综艺的正片时长。如果一个嘉宾没有可以被贴上标签的“争议点”,他就不值得被完整呈现。
《后会友期》的厉娜许飞段落之所以成为首播核心,恰恰因为它提供了足够浓烈的“恨”和足够模糊的“真相”,而马天宇和张萌之间那种更安静、更笨拙的成年人沟通,只能作为配菜存在。
综艺当然需要戏剧性,但戏剧性一旦退化为“可审判性”,节目就不再关心人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只关心观众会“讨厌”谁。
![]()
“找狼游戏”的吊诡之处在于,虽然承诺给观众一种“看懂了一切”的幻觉,实际上交付的是一套被剪辑和情绪预制过的简化版本。真正的观察类综艺应该做的,是让人看见关系的复杂性,而不是让人在复杂性面前失去耐心。
芒果拥有国内最成熟的情感观察节目生产线,应该比谁都清楚怎样让一段素材变得“好看”。但“好看”和“值得看”之间的那条线,正在被热搜和切片一点点磨掉。当每一季新节目都在重复“找狼—审判—反转”的循环,观众迟早会意识到,自己投出的每一票,不过是在为下一轮狩猎预热。
到那时候,困在“找狼游戏”里的,就不只是芒果综艺了。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