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犬脖子上戴的防狼项圈，为何会让狼群害怕？真可以防狼吗？

古罗马学者瓦罗在《论农业》里留下过一段很实在的叮嘱，看守羊群的狗最好套上一种叫“melium”的项圈。

按他的描述，这种项圈用厚实的皮革做成，外面钉着带帽的铁钉，钉帽底下还要缝一层软皮，免得铁硬硌伤狗的脖子。

瓦罗给出的理由也很直接，狗的脖子一旦被狼咬住就很难脱身，戴上这个，狼就没那么容易得手了。

这段话写于公元前1世纪，距今已有两千多年。

也就是说，防狼项圈并不是现代人想出来的新鲜玩意儿，它在牧人手里已经传了很多代。

到今天，意大利阿布鲁佐山区的牧人把它叫作“vreccale”，西班牙人叫它“carlanca”，叫法各不相同，样子却出奇一致，都是一圈宽皮带，上面竖着一排向外的金属尖钉。

第一次见到的人难免犯嘀咕，就这么一个圈，狼真会怕吗？

这事还得从狼怎么下嘴讲起。

铁钉护颈封住锁喉要害

狼的捕猎本领是一代代练出来的，牙齿锋利，咬合力也大，对付比自己大的猎物，常见的办法是从后腿、侧腹下手，把对方拖垮。

可要是碰上同为犬科的看护犬，局面就不太一样了。

狗会正面迎上来，会咬会扑，这时候狼最想做的就是尽快锁住对方的喉咙。

脖子上有气管，也有大血管，一口咬实了，对手撑不了多久，这是狼省力又见效的打法。

看护犬身上最薄弱的地方，偏偏也就是这里。

一条狗再壮，喉咙被死死咬住，基本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项圈要护的正是这个位置。

厚皮带先把颈部包严实，能分掉一部分咬合的力道，外面那圈尖钉更麻烦，狼按老习惯冲着脖子扑过去，嘴里碰到的是一排铁刺。

运气好的，嘴唇被扎几个口子，运气差的，牙龈和口腔都会伤得不轻。

所以讲狼群“害怕”这个项圈，并不是它能发出什么威慑，而是狼最拿手的那一招，在它面前不好使了。

对野生动物来讲，受伤可不是小事。

狼得靠捕猎吃饭，嘴一旦伤了，接下来几天吃东西、追猎物都会受影响，这笔账狼自己算得很清楚。

面对一个下口就要挂彩、还未必咬得死的对手，狼往往会掉头另找机会。

一条戴着尖刺项圈、个头又大、还主动往前顶的看护犬，在狼眼里就是这种不划算的目标。

项圈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用处，就是拖时间。

只要脖子没被咬住，狗就还能叫、还能还嘴，牧民听见动静赶过来，往往就是几分钟的事，羊群能不能保住，很多时候就看这几分钟。

这里有个常见的误会得顺手讲清楚。

大家平时挂在嘴边的“牧羊犬”，其实包括两种分工完全不同的狗。

一种负责赶羊，比如边境牧羊犬，反应快、听指挥，擅长把散开的羊聚拢起来，体型并不大，也不是拿来跟狼拼命的。

另一种叫家畜看护犬，土耳其的坎高犬、意大利的马雷马牧羊犬、法国的比利牛斯山犬都属于这一类，它们从小跟羊群一起长大，把羊当成自己家的成员，平时守在羊群里，有野兽靠近就冲上去。

真正戴着防狼项圈站在前面的，多半是后面这一类。

挪威自然研究所的约翰·林内尔和尼古拉·莱斯屈勒在2015年3月完成过一份家畜看护犬的专题报告，把这类狗称为文化遗产的标志，同时也提到，在人和大型食肉动物冲突越来越多的今天，它们又重新派上了用场。

群狼围攻暴露装备短板

话说到这儿，项圈似乎挺管用。

可它到底能不能防住狼，答案没那么简单。

项圈只护得住脖子，腿、背、肚子照样露在外面。

一对一的时候，狼找不到下口的地方，看护犬占着便宜，一旦来了好几只，情况就变了。

狼是出了名会配合的，有的在前面虚晃牵制，有的绕到侧面或者身后下手，狗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在这种围攻面前，项圈再结实，也很难保住一条狗的命。

科研人员对防狼手段的效果，一直说得比较谨慎。

2017年5月18日，瑞典农业科学大学的安·埃克伦德等人在《科学报告》上发表论文，把有关减少大型食肉动物捕食家畜的各类研究梳理了一遍，结论是真正经得起严格检验的证据并不多，不少措施到底有多大用，还需要更规范的研究来确认。

2020年3月，德国哥廷根大学的研究人员在《全球生态与保护》上发表文章，专门评估了看护犬、围栏等防狼措施，落脚点也是这些办法要结合当地条件去用，不能指望某一样东西包打天下。

美国爱达荷州有一个持续多年的实地案例，可以拿来对照着看。

2017年发表在《哺乳动物学杂志》上的一项研究，记录了爱达荷州伍德河谷从2008年到2014年用非致命手段减少狼羊冲突的过程。

当地牧民没有只靠狗，而是把看护犬、专人值守、夜间围栏、声光驱赶这些办法搭在一起用，结果受保护区域的羊只损失，明显低于没采取这些措施的区域。

再往前，爱达荷州立大学的研究人员还发现过一个有意思的现象，2011年11月当地媒体报道了这项研究，有看护犬陪着的时候，羊群敢走得更远，研究人员认为这和羊受到的惊吓减少有关，羊的压力小了，增重也会更好一些。

这么一看，项圈只是整条防线里的一环。

真正能扛住狼群的，是狗、人和设施凑在一起的那套组合。

人们琢磨项圈的思路，也一直没停下来。

2012年8月8日，中国日报网报道过瑞士阿尔卑斯山附近草甸的一次试验，科研人员给羊戴上能监测心率的项圈，羊一受惊、心跳猛然加快，项圈就会给牧羊人发去求救短信。

2019年7月10日，比利时弗兰德斯自然与森林研究所也应议会的询问，专门评估过给羊戴驱狼项圈、给狼戴电击项圈到底可不可行。

从护住狗的脖子，到给羊装上“报警器”，项圈的用法其实一直在变。

欧洲这几年的变化更能看出狼羊矛盾并没有消停。

2024年12月3日，《伯尔尼公约》常设委员会决定把狼的保护级别从“严格保护”调整为“保护”，这一调整于2025年3月7日生效，起因之一就是多国牧区的家畜损失持续增加。

人和狼怎么相处，到现在仍是不少国家头疼的难题。

人犬协防守住草原平衡

回到我国。

狼在我国主要分布在西北、东北和青藏高原一带，新疆、内蒙古、青海、西藏等牧区，历史上都没少受狼群袭扰，修围栏、夜里把牲畜赶进圈、养大狗看家护院，是牧民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办法。

2021年2月5日，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农业农村部公布调整后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狼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

这样一来，随意猎杀狼就成了违法行为，牧民防狼只能更多依靠不伤狼性命的手段，看护犬的分量自然更重了。

狼留在草原上，本身也有它的用处。

它们捕食野兔、鼠类，能压住这些小动物的数量，鼠兔一旦泛滥，啃草打洞，草场退化就跟着来了。

保护狼，也不能让牧民白白吃亏。

2022年12月30日修订通过、2023年5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规定，因保护法律规定保护的野生动物，造成人员伤亡、农作物或者其他财产损失的，由当地人民政府给予补偿。

有了这条规定托底，各地陆续完善野生动物致害补偿办法，牧民遭了损失，有了正规的求助渠道。

在这样的安排下，防比杀更要紧。

给看护犬戴上项圈，把圈舍修牢，安排人手轮流值守，都是在不伤狼的前提下尽量护住牲畜。

归结起来，狼群忌惮防狼项圈，靠的不是吓唬，而是项圈实打实堵住了狼最擅长的锁喉，下口就得挂彩，这笔亏狼不愿意吃。

碰上落单的狼或者零星的袭扰，戴项圈的看护犬确实管用，还能替牧民争取赶来的时间。

可遇上成群结队、配合默契的狼群，项圈就没法打包票了，它得跟人员看守、围栏设施、预警手段搭在一块儿，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从瓦罗笔下那圈钉着铁钉的皮项圈，到今天牧区里同样样式的装备，一样简单的东西用了两千多年还没被淘汰，牧人对它的信任，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