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公元前295年，赵国沙丘宫，赵武灵王被困在宫中。几年前，他还是天下诸侯眼中最具进取心的君主，赵国骑兵纵横北方，国势一路上升。此时却因为父子兄弟相争，断绝了生路。
沙丘之变并不是一场普通的宫廷冲突。它让赵国失去了一位极有魄力的改革者，也使赵国原本可能继续扩张的道路突然中断。战国时代，拥有统一天下希望的人不少，真正接近目标的，却往往败在内部，而不是败在战场。
嬴政能够在公元前221年灭六国，固然因为秦国经过数代经营，国力已经远胜诸侯，也因为六国彼此猜忌、各自为战。但在他之前，赵武灵王、燕昭王和齐闵王，都曾经把本国推到过一个相当高的位置。
赵武灵王继位时，赵国并不安稳。魏、楚、秦、燕、齐等国趁赵国新君年少，借会葬之名聚集兵力，实际上带有试探和压迫意味。赵武灵王先稳住国内，又利用外交手段牵制诸侯，避免赵国在最脆弱的时候遭到围攻。
真正改变赵国命运的，是“胡服骑射”。赵武灵王没有把北方游牧民族视为只能防范的对手，而是看中了他们骑马、射箭和快速机动的长处。他顶住贵族反对，推动赵军改穿短衣，训练骑兵，使赵国军队逐渐摆脱车战传统。
有人劝他不要改变祖制，他回答得很直接：“服制是为用兵服务，不是让军队受礼法束缚。”这类话未必是原话，却反映了改革的核心：赵武灵王敢于承受争议，换取战场上的主动。
改革后的赵军先后击败林胡、楼烦，向北拓展土地，并设置云中、雁门、代郡。随后，赵国又攻灭中山国。此时的赵国，既有较强的步骑协同能力，又控制了北方战略要地，已经具备与秦国长期争衡的资格。
遗憾的是，赵武灵王没有把这种优势稳妥地传下去。他将王位传给赵何，即赵惠文王，自己则称主父，试图同时安排长子赵章与次子赵何。权力既已分出，责任和名分却没有完全理顺，父子兄弟之间的裂缝很快扩大。
赵章发动政变失败后被杀，赵武灵王又被赵惠文王一派围困在沙丘宫。宫中断绝食物，最终使这位曾经推动赵国崛起的君主死于内乱。赵国并非没有强兵，而是最高权力的安排出了问题。
燕昭王走的是另一条路。他继位前，燕国刚经历子之之乱。燕王哙曾把王位让给相国子之，引发太子平一派反击，齐军随后借机入燕。燕国遭到破坏，齐军的处置又极为严厉，燕人因此积累了强烈的复仇情绪。
公子职在赵武灵王帮助下返回燕国，成为燕昭王。面对国弱民疲的局面，他没有急于和齐国决战，而是先招揽人才、整顿内政。郭隗以“千金买马骨”的道理劝说求贤，燕昭王礼贤下士，乐毅、邹衍等人相继来到燕国。
这一步很关键。燕国原本处在北方边缘，人口、土地和兵力都不占优势，单凭自身力量难以击败齐国。燕昭王真正高明之处，是把复仇目标变成诸侯共同的安全问题。齐国长期攻伐赵、韩、魏、楚，又在灭宋后迅速扩张，其他国家自然产生戒心。
公元前284年，燕昭王任用乐毅，联合赵、楚、韩、魏五国攻齐。齐军大败，乐毅连续攻取齐国七十余城，齐国只剩莒和即墨两地。若齐国彻底覆亡，燕国的声势和土地都会大幅增长，天下格局很可能改写。
可是，燕昭王在关键时刻病逝。乐毅与新君燕惠王关系不睦，后来被召回，田单趁机组织齐军反攻。燕国眼看就要完成灭齐之功，却因君主更替和将相猜疑功亏一篑。燕昭王的问题，不在于没有战略，而在于继承安排没能延续既定路线。
齐闵王则代表另一种可能。齐国在他的时代拥有雄厚国力，曾攻燕、助赵灭中山，又在公元前286年灭掉宋国。宋地富庶，交通便利，齐国取得这片土地后，疆域和资源都明显增加，一度成为东方最强的诸侯国。
更早之前，公元前298年，齐国还联合韩、魏攻秦。匡章率军攻入函谷关，秦昭襄王被迫割让河东部分土地求和。齐军已经触及秦国腹地，却没有继续扩大胜势。齐闵王接受和议，眼前得利，长期削弱秦国的机会却就此消失。
齐国灭宋后，实力增长过快，也让各国更加恐惧。公元前284年，五国联军伐齐，乐毅率燕军长驱直入。齐闵王逃往莒地，最终死于战乱。后来田单凭借即墨守城和反攻保住齐国，但齐国再也没有恢复到原先的高度。
三个人的失败，各有不同。赵武灵王败在权力继承，燕昭王败在接班与用将，齐闵王则败在扩张过急、外交失衡。统一天下不只需要强兵和土地，还需要把改革、联盟与继承牢牢接续下去。嬴政所面对的六国，正是在这些裂缝不断扩大之后，才逐一失去了反击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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