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人生信条里,从不信婆媳之间是东风和西风的关系,更不信这关系必须是谁压倒谁。
不料,结婚当晚,婆婆就给我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刚从猪肘子上扒拉下一块瘦肉,往婆婆碗里夹,讨好地说:“妈,以后……”
“你们成家了,以后啥也别指望我,我也尽量不麻烦你们。”婆婆嘎嘣着黄瓜看着徐辉说。
她不是针对我说的,但是,那话里带着“你们”。我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把那块瘦肉放到婆婆碗里,还是再夹回来。
徐辉脸色一沉,他用胳膊戳了戳婆婆,强颜欢笑地怼了过去:“这不能啊妈,我刚结婚,您就把我泼出去了?”
这婆婆太不按常理出牌,我们之间都还没经过东风和西风的较量,她直接走了龙卷风的路线。
我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是努力经营好婆媳关系,还是以后和她相敬如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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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心眼里希望和婆婆处好关系,因为从小就听我妈说,哪个儿媳妇和婆婆走得近,哪家就得到的好处多。
徐辉是弟兄俩,婆家是临街自建四层楼。一楼是门面,140多平米,处在十字路口的黄金位置,我第一次来徐辉家就惦记上了这门面。二楼是留给徐辉弟弟徐凯的,徐凯车祸左腿残疾,不方便爬楼梯。
我娘家妈来看房子时,千叮咛万叮嘱,让我选三楼,不能住四楼。
我是没有我妈那么封建,不管是三楼还是四楼,我都没啥意见,能够嫁给一个本地人,就房子这一条我就可以少奋斗十年。当然,我和徐辉感情基础还是有的。
我和徐辉处朋友时,婆婆看我是外地人,很不满意我。徐辉说我是鸡窝里飞出来的凤凰,婆婆就说鸡窝里还有一群鸡等着薅凤凰毛呢。
婆婆不满意归不满意,但是,她拧不过徐辉愿意陪我一起落毛的决心。
彩礼给了8万,婚礼也办得排场,总之,我对婆婆印象还好。所以,我结婚前就给徐辉说,婆婆做饭不合我的口味,我也绝不挑三拣四;将来孩子全权交给婆婆带,按她的方式喂养,我也绝不强硬干涉。
总之,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和婆婆关系融洽,这样她才能更偏心我。没想到,婆婆连表现的机会都没给我,直接撂挑子不管我们了。
婆婆每天从我家门前经过,去给徐凯家打扫卫生,做饭,洗衣服。我赌气天天将方便面桶、外卖盒子都堆到大门口。婆婆不心疼我这儿媳妇,我就不信,她不心疼她自己儿子。
尽管婆婆三过我的家门而不入,我还是发了工资就给她买件当季的新款大衣,趁她去楼下给徐凯做饭时送去。
如果不是徐凯火急结婚,我还真得摸索一阵子,婆婆到底喜欢什么。看着竞争对手上阵,我慌了。
徐凯老婆虽说是本地人,但是条件并不好。二婚还带着个遗腹子,娘家爹妈去世得早,只剩下一个光棍哥哥。按理说,这样一个妯娌不会对我产生威胁,可事实是,婆婆明显偏心她。
我心里不服气,我竟然还比不上一个二婚头。
我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心里暗暗较劲,我总会争来婆婆宠爱的。
毕竟我肚里的才是他们老徐家的亲骨肉,而徐凯老婆肚里的孩子和徐家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们俩的预产期只相差一两天,到时婆婆准得屁颠屁颠地往我这跑。
三个月后,我生了个儿子,徐凯老婆生了个女儿。
出院第一天,大早上的我还没睡醒,就听到闺蜜打电话给我,说早市上见我婆婆买鸽子,说是给儿媳妇补身子。
隔着屏幕我都能听出闺蜜的羡慕,我突然觉得自己生的是徐家的皇/太/子,心里得意得只差没举起旗帜宣告胜利了。
我妈要准备早餐,我朝门口努努嘴:“婆婆等下送鸽子汤来。”等到9点,我竖着耳朵听,也没听到敲门声。
我心里正堵得慌,上夜班回来的徐辉啪地推开门:“老婆,我等下也给你买鸽子去,我看徐凯老婆喝的鸽子汤真鲜……”
徐辉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我心里哇凉哇凉的。婆婆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要不就是脑子里进水了,居然分不出亲近疏远。
虽然心里愤愤不平,但是我还是强迫自己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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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儿子、亲孙子都没能把婆婆拉近乎,既然亲情不行,那就砸钱,这世道,还有谁不是物质的呢?
肯定是一两百块的衣服,这些小打小闹的不入婆婆眼呢。
我拢拢儿子满月酒时收的礼金,大概2万6,我一咬牙,给婆婆买了一对金手镯。趁婆婆生日时,我送给了她。徐辉看我这大手笔又惊又喜,但我告诉他,我的真实意图后,他支吾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疫情这两年,厂子里效益都不好,徐辉经常没班加,休息就在家里躺着打游戏,拿着那五千多块钱的工资,我们一家三口确实很紧巴。
婆婆不给带孩子,我至少三年没法去上班。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自己做点生意可靠。
我让徐辉和婆婆说说,一楼租出去的门面房也快到期了,到时就别出租了。我们开个超市,这样能挣点钱还能照顾孩子。
没曾想,徐辉刚一开口提门面房,就被婆婆一口回绝了:“徐凯厂子也不行,再说,他们也有孩子。徐凯更不方便上班,那门面给他们两口子开超市。”
没等徐辉话音落,我心里的怒火蹭蹭直往外冒。
“同样是儿媳坐月子,你不帮我们做家务就算了,还明晃晃地偏心,只给徐凯老婆炖鸽子汤。那我呢,我生的不是徐家的种吗?”我故意把最后一句话说的很重,就是想让婆婆难堪。
“你有你亲妈伺候着,你弟媳这不是娘家没亲人吗。徐凯腿脚不利索,这情况你都知道,你就多担待点……”
“那一楼的门面呢,为啥就分给徐凯家?”
“你俩比他俩条件好,就别计较这些了,四楼以后归你们。”婆婆说着提着尿布进了卫生间。
“哼,说的好听,四楼不吉利又不能开超市。那好,以后,我只给我妈养老,你就别再指望我!”我狠狠地摔门。
同样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婆婆竟然如此偏心。
我把气都撒到徐辉身上,碗摔了,锅也砸了,还是没改变婆婆只顾徐凯一家的事实。
既然和婆婆撕破了脸,哀莫大于心死,我不再对婆婆抱有期望,地球离了她还能不转。徐辉也知道我受的委屈,在我跟前鞍前马后的也不敢反抗,更不会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我和徐辉商量,婆婆既然不让用自己家门面,咱们就去外面租,照样把超市开起来。
我们租了一个120平的门面,装修时用隔断隔开,我想着顺便弄个快递驿站。徐辉忙着给超市找货源,我联系各个快递公司签约。心里不再想着依靠别人,竟然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能干。
等一切置办妥当,徐辉就从那半死不活的工厂辞了职。
刚开始营业,由于不知道行情,压了太多的烟酒,导致我们资金无法周转。徐凯和我们同一家货源,他知道我们拖欠货款的事,给徐辉转了20万。此时,我更恨婆婆,如果不是我们租门面,根本不可能欠账。
一年后,我又生下了女儿,婆婆送来的红包,我让徐辉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连她给女儿做的小被子,我都没要。
我们儿女双全,超市和驿站都走上了正轨,日子就这样忙碌而幸福地流过。没想到,好不容易过了三年宁静的日子,我们的岁月静好被儿子的反常划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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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老师反应儿子整天闷不吭声,我这才注意到,这段时间,他的确比以前安静了。他甚至一天都不会叫我一声妈妈。我和徐辉慌了,赶忙预约挂号。
折腾了一圈,我的心都凉了,儿子竟然是语言功能退化。医院也没有特效药,让我们找专门的训练机构,进行康复治疗。从此,我每天左手牵着女儿,右手牵着儿子,在家和训练机构之间来回奔波。
婆婆过来一次,被我拒在门外:“如果你肯照顾我们一下,我们也不至于忽略了儿子。你只管替别人家养好孩子,我们不需要你管。”
“别,别那样说徐凯他们……”婆婆都没说完,我直接连推带搡地将她轰了出去。
真是祸不单行,儿子的病刚有点起色,女儿突然胃疼得直。我以为是冷饮吃多了,结果发现,她小腿上也长出了斑点,关节也开始疼痛。
徐辉陪女儿住了院,检查做了一大堆,怀疑是过敏性紫癜,但是还不能确诊。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一边看着呆呆的儿子,一边望着一屋子的快递。如果超市和驿站关门,那一天的房租和水电让人心肝肺都疼。而且俩孩子都急用钱,如果不带儿子去训练,他这刚学会的几句话很快就会忘记。
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徐凯和他老婆过来了,徐凯让我放心带儿子去训练。他们夫妻俩一个看超市,一个收发快递。
我当时脑袋也是懵了,看他们俩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就匆匆带着儿子去做训练。等我回来时,我才反应过来,他俩来帮我们,就意味着他们的超市就得关门呀。
“你放心带孩子去训练,这些日子徐凯他们夫妻就在这里张罗。他们店面是自己的 ,顶多不赚钱就是了。”婆婆说着递给我一碗银鱼羹,让我喂儿子,还说她去医院给徐辉他们送过饭了。
原来我们走后,婆婆也过来帮忙了。
我带着儿子在回来的车上时,徐辉给我发信息告诉我,徐凯给的那20万,其实是婆婆的钱。那时,我在气头上,她怕直接给,我会赌气不要。
看着婆婆那消瘦佝偻的身子,我眼睛一片模糊,她心里还是有我们的。
婆婆临走时,我追到门外:“妈,从我结婚那天,您就摆好姿势不肯帮我,现在为啥又来帮我了?”
婆婆突然示好,我眼下没有底气和她置气了,但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喷薄而出。
“开始我看你,哦,不,是徐辉不上进,总想靠着我,你们既然成家,就要学会自己担起责任。我知道门面房的事,你一直耿耿于怀。我本不想和你说的,现在你也遇到了坎儿,就不瞒你了。”婆婆说着悄悄把我往门外拉了拉。
原来徐凯的左腿不是车祸,而是建房子时砸伤的,还伤及了根本,没了生育能力。徐凯觉得没面子,谁都不让告诉,就连徐辉都不知道。
那20万,是建筑公司赔给徐凯的。徐凯说房子是哥俩的,这赔偿金也是哥俩的,就都给了婆婆。
我恍然大悟,难怪徐辉娶我这个外地黄花大闺女婆婆有意见,徐凯娶个二婚,她还当个宝。
建房子,没有了父亲,原本该是弟兄俩的事。而建房子时,徐辉整天和我泡在一起,他没有为房子出过一滴汗,全程都是徐凯和婆婆操心。
徐凯出了这么大事,我又整天跟着找茬,徐凯从来没说过什么,婆婆竟然没有因此责怪过徐辉半句。
谁的日子不难,我只知道自己委屈,却没想到婆婆也是如此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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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发现,没有文化的婆婆要的不是讨好更不是物质,她只希望一家人能小事不争,大事不责,困难一起扛。
天气微凉,看着婆婆渐渐消失的背影,又看看超市里忙碌的徐凯夫妻,儿子和女儿的病尽管还像块石头,压在我胸口,我还是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桂花淡淡的清香。
我们一家只要有婆婆在,日子再难我也不怕了。以后,我也知道应该怎么和婆婆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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