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猪瘟正把亚洲12种特有的野猪推向灭绝 | 海潮天下·濒危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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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科动物（Suidae）目前公认的全球现存野生种数量大概是17种左右。野猪（Sus scrofa）是其中的一种，它是家猪的野生祖先，也是猪科里分布最广、数量最多的野生成员。上图是一头野猪（Sus scrofa）的标本。但本文说的不是狭义的野猪，而是广义的猪科野生动物。©Linda Wong 摄于北京大学生物标本馆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图文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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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海潮天下

非洲猪瘟1921年在肯尼亚首次报告，此后长期在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流行。2018年8月，中国辽宁沈阳报告首例疫情，这是该病首次传入中国。不到2年，病毒扩散至东亚及东南亚地区每一个国家。对家猪产业的冲击最先被量化，亚洲开发银行估算直接损失在550亿~1300亿美元之间。代价的另一面是野生猪科动物的命运，但这个问题却长期被忽视了。

▲一头野外记录的侏儒猪（Porcula salvania）。该种属猪科侏儒猪属，IUCN等级为极危。它是亚洲12种特有野猪中体型最小、分布最狭窄的一种，仅存于印度阿萨姆邦和邻近的不丹边境地带的少数草原保护区。摄影：Ernst Hüttinger，iNaturalist研究级观察数据集，1998年2月15日记录于印度阿萨姆邦。

亚洲是全球野猪多样性的中心，栖息着12种特有野猪。它们与家猪共享同一个易感病毒，却没有非洲野猪与ASFV长达约180万年共同演化所积累的耐受性。感染一旦传入，死亡率接近全群。2026年9月发表于《Nature Reviews Biodiversity》期刊的一篇路线图论文，由31位科学家联合完成，首次系统梳理了这一危机的全貌，并提出了8项优先行动。

本文涉及到的12种野猪清单（亚洲地区特有种）。制图：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特别说明一下，“野猪”指的是猪科（Suidae）下的野生成员，涵盖范围比日常说的“野猪”要宽。这篇论文里面，“亚洲野猪”（Asian wild pigs）包括三类：猪属（Sus）的野生种，比如须猪、疣猪、爪哇疣猪；疣猪属（Porcula）的侏儒猪；以及鹿豚属（Babyrousa）的鹿豚。这三类在演化上同属猪科，但分属不同支系。论文作者用“wild pigs”统称它们，是因为它们共享同一个关键生态角色、面临同一个病毒威胁，而不是因为它们是同一个物种。

▲上图：非洲猪瘟对亚洲野生猪科动物种群的作用路径与威胁层级。论文出处：Rode-White, E.J., Mardhiah, U., Surya, S. et al. (2026)

论文披露的感染证据链条清晰，但分布不均。苏门答腊2019年9月在家猪中确认ASF，同年12月野猪检出。马来西亚婆罗洲的须猪2020年12月确诊。菲律宾疣猪2021年1月确认感染。苏拉威西疣猪和鹿豚分别在2023年8月和10月被确诊。迄今，ASF感染已在至少6种亚洲特有野猪中得到确认或高度疑似。其余6种，爪哇疣猪、巴韦安疣猪、毛鹿豚、托吉安鹿豚、巴拉望须猪和侏儒猪，尚未报告检出。这个论文明确指出，这更有可能反映出的是监测覆盖不足，未必是病毒“缺席”了。

种群崩溃的速度有摄像机数据为证。马来西亚半岛的Endau-Rompin景观区，2021~2023年间，欧亚野猪相对丰度下降99%，须猪下降81%。毗邻的Pasoh森林保护区，野猪数量在检出ASF后4个月内减少87%。苏拉威西的情况也很严峻。鹿豚属与疣猪属在进化上分异显著，此前曾有假设认为这种分异可能提供某种免疫优势，但疫情已在苏拉威西全部6个省份报告，鹿豚确诊6例、疑似4例，疣猪确诊37例、疑似34例。

▲上图：苏拉威西鹿豚（Babyrousa celebensis）野外记录。它们是印尼苏拉威西岛特有的野生猪科动物。雄性最明显的特征是一对从口腔向上穿出上颚骨、在脸部前方向后弯曲的獠牙，这种形态在哺乳动物中很少见；它通体毛发稀疏，看起来几乎无毛，主要生活在苏拉威西岛的热带雨林、河流和沼泽地带，善于游泳，会渡海到附近岛屿觅食。该种由Deninger于1909年描述，属猪科鹿豚属。IUCN目前将其列为易危。摄影：ttso，2018年7月24日记录于印度尼西亚哥伦打洛省（CC BY-NC 4.0）

▲一群苏拉威西鹿豚（Babyrousa celebensis）野外照片。 摄影：Кирилл摄于印度尼西亚，2023年8月1日记录。（CC BY 4.0）

2025年的IUCN红色名录再评估将这一趋势正式固化。12种亚洲特有野猪中，5种被列为极危，1种为濒危。苏拉威西鹿豚（小编注：属于猪科，广义上可以算作野猪）从易危直接上调至极危，苏拉威西疣猪从近危升至濒危。邻近岛屿的毛鹿豚和托吉安鹿豚虽无确诊，也被预防性上调至极危。作为参照，ASF到达之前，这12种野猪中已有9种因栖息地丧失和狩猎而受威胁，其中仅4种有迁地种群。

印尼是当前的前线，但不止于苏拉威西。一项基于2019~2023年149篇媒体报道的分析显示，ASF在47个月内从印尼西部扩散至38个省中的22个，记录到家猪死亡385499头、野猪死亡596头，主要涉及森林边缘的野猪、须猪和苏拉威西疣猪。媒体监测捕捉不到的部分更为严重。补充野外数据显示，若干省份的野猪种群可能已经崩溃。

生态后果的传导路径是明确的。野猪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当地“生态系统的工程师”，喜欢拱翻土壤、能传播种子；它们又是虎、豹等捕食者的重要猎物来源。在Endau-Rompin，须猪和野猪的锐减已导致马来虎（Panthera tigris jacksoni）开始到森林外捕食家畜，人虎冲突风险随之上升。在婆罗洲，须猪是许多原住民和当地社区蛋白质与文化传统的核心来源。2021年印尼婆罗洲须猪种群崩溃后，部分社区的饮食被迫转向松鼠和树鼩等小型野生动物。

从遗传资源看，它们携带的基因有潜在价值。鹿豚的免疫系统与非洲野猪长期共演化，对ASF的耐受机制可能为家猪抗病育种提供线索。猪科物种的肠道微生物、寄生虫抗性、繁殖生理等方面的研究，也可能对家畜科学有参考意义。从文化角度看，鹿豚、须猪在印尼和马来西亚的原住民文化里长期存在，是仪式和口头传统的一部分。所以说，物种灭绝不只是生物学事件，也会带走与之绑定的文化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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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无关，不属于本文研究范围）野猪（Sus scrofa）和人类文明的关系非常深。家猪的驯化是这条关系的主线。考古和遗传学证据显示，家猪的驯化在约9000年前分别于安纳托利亚和中国独立发生，两地都源于当地野猪（Sus scrofa）种群。中国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的多个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过猪骨，贾湖遗址的部分猪骨已显示驯化特征。家猪后来随农业扩散到欧洲、东南亚和太平洋岛屿，成为人类最主要的肉用家畜之一。©Linda Wong 摄于国家自然博物馆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这份路线图将行动分为3个亟需行动的方向。

在早期预警监测方面，论文指出，AI辅助识别与公民科学可作为传统监测的补充来源。印尼的媒体监测研究本身即是一种低成本替代方案的验证。扩大人工繁育的紧迫性最为直观。12种中仅5种有迁地种群，其中部分规模不足以提供长期遗传保障。对于已在急剧下降的物种，建立可存续“保险种群”的时间窗口正在收窄。论文作者指出，紧急资金所需的规模比家猪产业自身的损失小几个数量级，而一旦物种灭绝，代价在生态、文化和经济上都无法挽回。

(图文无关，不属于本文研究范围) 中国有7个野猪亚种。上图是中国北方野猪（S. s. moupinensis），图片来源：19世纪的科学著作《哺乳动物自然历史研究》。相关插图现存于美国史密森学会图书馆和生物多样性图书馆中。

据介绍，这份路线图建立在IUCN世界自然保护大会2025年一致通过的一项决议之上。该动议呼吁各国政府将野生猪科动物纳入ASF防控计划、建立所有亚洲野猪物种的迁地种群、投资快速诊断工具与疫苗研发。WCS与合作伙伴计划通过一项“创新挑战”引入新技术，并将在2026年10月于亚美尼亚举行的CBD COP17上推动该议题。疫苗研发的滞后仍是一个结构性短板。目前尚无针对野猪的有效疫苗，重组基因型I/II病毒在亚太地区的出现使防控策略的复杂度进一步上升。

在媒体报道中Matthew Linkie称，“我想不出还有哪种威胁能如此迅速地把一整个哺乳动物类群推向灭绝。”IUCN SSC野猪专家组主席Eva Johanna Rode-White的补充说，“许多岛屿特有种，可能在一代人的时间里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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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源 | Rode-White, E.J., Mardhiah, U., Surya, S. et al.

IUCN, WCS等

文 | 朱潇潇, Linda

编辑 | 海潮君

排版 | Xiaoyu

时间 | 2026年10月9日

联系小编 | editor@oceanbiodiversity.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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