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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那天我让主管坐主桌,老公摘胸花就走,半年后我一个人办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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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你安排得挺好,就少一个人。”

这句话是他在包厢里说的,胸花还别在衣领上。

我当时没听懂,他少的是谁。

席卡是我一张一张摆的。红纸,烫金字,对折起来能立在桌上。

包厢里冷气开得足,桌布是新换的,白得晃眼。我把主桌的八个位子在心里过了一遍:我爸,我妈,我,叶秋实,他爸,他妈,我弟,还有一个。

那一个,我留给了谭国栋。

十一点半,谭国栋到了。

他穿一件浅灰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两瓶酒。

“秀兰,来这么早。”

“谭主管。”我接过来,“您怎么也这么早。”

“我路过,先看看。”他把包厢看了一圈,“这地方不错。”

我把他往主桌引。

“您坐这儿。”

“这是主桌吧。”

“是。”

“我坐这儿不合适。”他笑,“我一个单位的,坐主桌,人家看着像什么。”

“像什么?像我们园里重视我。”我把椅子拉出来,“您坐我爸右手边,他耳朵有点背,您跟他说话大声点就行。”

他站了两秒,坐下了。

我给他倒茶,他两手扶着杯子,说“使不得”。

门开了。

叶秋实进来,手里拿着两个胸花,一个红的,一个粉的。他今天穿的白衬衫,头发剪短了,人显得瘦。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主桌。

桌上摆着八张席卡。他走过去,一张一张看。

看到第四张,他停住了。

“这是谁?”

“谭主管。”我说,“我们园的主管。”

“我知道他是谁。”他把席卡拿起来,看了看,“我问的是,他为什么在这儿。”

“主桌八个位,正好。”

“正好。”他重复了一遍,“那我爸妈呢?”

我心里紧了一下。

“你爸妈坐隔壁那桌。”

“隔壁那桌是长辈桌。”

“对,都是长辈。”

“我爸妈不是长辈?”

“秋实。”我走过去,压着声音,“隔壁那桌坐的都是我姑我姨,你爸妈坐那儿不冷清。再说主桌就这么大。”

“主桌坐得下你单位的主管,坐不下我爸妈。”

“他是领导。”

“他是你领导。”他把席卡放回桌上,摆正,“今天是我跟你定亲,不是你跟你们园定亲。”

“你这话说得难听。”

“我说话就这样。”

谭国栋站起来了。

“小叶子是吧。”他伸手,“我跟秀兰是一个单位的,今天来就是捧个场。这个位子我坐哪儿都行,你别为难她。”

叶秋实看着他,没伸手。

“谭主管。”他说,“这个位子不是我为难她,是她为难我。”

包厢里静了。

外面走廊有服务员推车过去,轮子在地毯上闷闷地响。

我把叶秋实拉到窗边。

“你干什么?人都快到了。”

“我问你一句话。”他说,“这个位子,你想了多久?”

“什么想了多久。”

“你想了多久,才决定让他坐我爸的位置。”

“我没让他坐你爸的位置,我让你爸坐隔壁。”

“一样。”

“不一样。”

他看着我,看了几秒。

“行。”他说,“你安排得挺好,就少一个人。”

我没听懂。

他把两个胸花分开,红的那个别在自己衣领上,粉的那个递给我。

“别上。”

我接过来,手有点抖。

十二点,人陆续到齐。

我爸我妈坐下了。我爸看见谭国栋,还站起来跟他握手,说“领导来了,坐坐坐”。

谭国栋说“叔您坐”,两个人客气了两回。

我弟坐在最外面,一直低头玩手机。

叶秋实的父母坐在隔壁桌。他妈妈进来的时候,在我旁边站了一下。

“秀兰,我们坐哪?”

“阿姨,这边。”我把她往隔壁引。

她看了一眼主桌,又看了一眼我。

“哦。”她说,“好。”

她坐下了,把手包放在腿上,两只手压着。

十二点四十,开始敬酒。

我和叶秋实从主桌开始。第一杯敬我爸妈,第二杯敬他爸妈——他爸妈在隔壁,我们走过去敬的。他妈妈站起来,笑着说“好好好”,杯子碰得很轻。

第三杯,谭国栋站起来了。

“我说两句。”他把杯子举高,“秀兰在我们园里,是最得力的一个。孩子交给她,家长放心。今天她定亲,我这个当主管的,替我们园里高兴。”

有人鼓掌。

“以后秀兰要是受了委屈,随时来找我。”他笑,“我这个主管,护得住她。”

桌上有人笑,说谭主管真会说话。

我端着杯子,脸上有点热。

叶秋实站在我旁边,一句话没说。

等掌声停了,他把杯子放下。

然后他抬手,把衣领上的胸花摘了下来。

红色的,别针还在上面。他放在桌上,摆正,花朝上。

“秋实。”我说。

他没看我。

“各位慢用。”他说,“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他绕过桌子,往门口走。

我追出去。

包厢外面是走廊,地毯很厚,跑起来没声音。

“叶秋实!”

他在电梯口停下。

“你回来。”

“不回。”

“今天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

“知道。”他说,“今天定亲。”

“那你干什么?”

“我走。”

“你走什么?”

“我走,是因为这个亲,定不下去。”

电梯来了,门开了,他没进去。

“你什么意思?”

“秀兰,我问你。”他转过身,“今天这一桌,你爸你妈,我爸妈,你弟,还有你单位的主管。八个人。你把我爸妈放隔壁,把他放主桌。”

“我解释过了。”

“你不用解释。”他说,“你做的这个安排,就是你心里的顺序。”

“你少来这一套。”

“我不来这一套。”他说,“我就是告诉你,我看见了。”

“看见了怎么样?”

“看见了,我就不想坐那儿了。”

电梯门要合,他伸手挡了一下。

“彩礼的事,我明天让我妈跟你说。钱怎么退,按规矩来。”

“叶秋实!”

“还有。”他说,“你别追出来。里头二十多桌人,你得回去。”

他进了电梯。

门合上,数字往下跳。

我站在电梯口,穿着新买的裙子,脚上是一双新鞋,脚后跟磨破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破的。

我回到包厢,一桌人都在看我。

我妈先站起来。

“秋实呢?”

“走了。”

“走了?走哪儿去了?”

“走了就是走了。”

我妈的脸白了一下,很快又笑。

“这孩子,单位有急事。”她对着桌上的人说,“刚接了个电话。”

没人接话。

我爸把筷子放下。

“什么急事?”

“爸,您先吃。”

“我问你什么急事。”

我低着头,看桌布上的一个油点。

谭国栋在旁边打圆场。

“叔,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他给我爸倒酒,“今天是好日子,别为这个坏了兴致。”

我爸没接他那杯酒。

“谭主管。”我爸说,“今天这个位子,是我让秀兰安排的。”

“叔——”

“我没让。”我爸说,“我以为主桌坐的是亲家。”

桌上彻底静了。

我弟把手机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那顿饭吃了不到一个小时。菜上了大半,很多盘没动。我姑走的时候,在我手上拍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我姨走到门口,回头问了一句:“秀兰,主桌上那个男的是谁?”

“我们主管。”

“主管坐主桌,亲家坐隔壁。”她说,“你爸脸上挂不住。”

我没答。

人走完,包厢里剩下我、我爸、我妈,还有一桌子的菜。

服务员进来收碗,碗碰在一起,响。清蒸鱼没动,鱼肉白着,眼睛那儿凝了一层。

我掏出手机,给谭国栋发了条消息:今天的事,对不起。

他回:小事,你别多想。

我爸坐在那儿,抽了半支烟。

“彩礼多少?”

“八万八。”

“退回去。”

“爸。”

“我说退回去。”他把烟按在烟灰缸里,“人家儿子在我跟前站了不到十分钟,我这张老脸就没地方放了。”

“是他不给面子。”

“他给谁面子?”我爸抬起头,“他给你面子,你给了他什么?”

我妈在旁边拉我。

“行了行了,回家再说。”

“就在这儿说。”我爸说,“秀兰,你三十岁了。我问你一句,那个谭主管,跟你什么关系?”

“领导。”

“领导坐主桌,把亲家挤到隔壁。你是傻,还是别的?”

“爸!”

“你回答我。”

我说不出来。

我妈把钱塞进包里,一张一张理好。她理钱不出声,理完抬头看我。

“秀兰,你要是心里有人,你跟我说。”

“没有。”

“那你为什么让他坐那儿?”

“因为他在单位能替我说话。”

“替你说话。”我妈把钱包装进包里,“他替你说过什么话?”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问彩礼怎么退。我妈说,明天她去银行取存单。

“秀兰。”她在那头停了一下,“你跟我说实话,谭国栋这个人,靠得住吗?”

“妈,您说什么呢。”

“我就问一句。”

“他是我领导,对我挺好。”

“挺好。”我妈重复了一遍,“行,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叶秋实没来。

我给他发消息,他回。回得很短。

“彩礼退回来就行,别的不用。”

“酒店定金我付的那一半,不用还。”

“东西我过两天去拿。”

我打了三个电话,前两个没接,第三个接了。

“你有事说事。”

“你就这么走了?”

“我走了。”

“你不觉得你过分?”

那头静了一下。

“秀兰,我不觉得。”

“二十多桌人,你让我一个人站在那儿。”

“我让你一个人站在那儿,是因为你让我一个人坐在那儿。”他说,“我坐在那张桌子上,旁边是你单位的主管,我爸妈在隔壁。我从头到尾,像个来吃饭的。”

“你可以跟我说,你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走?”

“我说了。”他说,“我在包厢里说了。你说我为难你。”

我站在阳台上,手机贴着耳朵。楼下有人遛狗,绳子拖在地上,狗走两步停一下。

“你回来一趟。”我说,“我们把话说清楚。”

“说不清楚。”

“为什么?”

“因为你不觉得你错了。”他说,“你到现在都觉得,是我脾气大。”

我没说话。

“秀兰,我说最后一句。”他说,“我不是生气走的。我是看明白了才走的。”

“你看明白什么了?”

“看明白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他挂了。

第五天,我去了他学校。

中学在城东,围墙是红的,门口有个卖凉粉的摊子。我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学生刚下课,操场上全是人。

他在教学楼三楼的办公室。我上去,站在门口。

他抬头看见我,把笔放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

“进来坐。”

办公室里有四个老师,都看着我。有个女老师站起来,说“我先走”,把门带上了。

他给我倒了杯水。

“彩礼我妈昨天送回去了。”他说,“存单,原封的。”

“我知道。”

“你家收的时候是八万八,退回来也是八万八。”

“我知道。”

“别的没什么了。”

“叶秋实。”我说,“你就打算这样?”

他把水杯往我这边推了推。

“秀兰,我问你一句。那天在包厢,你为什么把谭国栋安排在主桌?”

“我跟你说过了,他是领导。”

“园里没有别的领导?园长呢?”

“园长没来。”

“那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平时照顾我。”

“怎么照顾?”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没答。

“他让你垫过钱吗?”

我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我问,他让你垫过钱吗。”

“垫过。”我说,“园里搞活动,先垫,后报销。”

“报了吗?”

“报了。”

“全报了?”

“有几笔还在走流程。”

他点点头,没再问。

“你回去吧。”他说,“路上小心。”

“你就这么让我走?”

“我还能怎么样?”他说,“我打你一顿?我去你们园里闹?我把那天的事发到网上?”

“你可以来跟我爸妈说清楚。”

“我说清楚了。”他说,“我在包厢里就说清楚了。是你们没听。”

我下楼的时候,脚下一级一级踩,踩得很重。

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喊口号,声音一阵一阵。

回到家,我妈坐在客厅等我。

桌上放着一个存折。

“你坐下。”我妈说。

我坐下了。

“这个存折,是我的养老钱。”她把存折翻开,推到我面前,“去年冬天取了三万。”

“您取钱干什么?”

“不是我取。”她说,“是谭国栋。”

我看着她。

“他什么时候来的?”

“去年十二月,一个下雨天。”我妈说,“他提了两箱奶,坐在这儿,跟我聊了一个多小时。说他手上有个项目,缺点周转,问我能不能帮一帮。”

“您借了?”

“借了。”

“三万?”

“三万。”我妈说,“他说一个月就还。到今天,八个月了。”

我拿起存折,看上面的数字。取款那一栏,一行字,后面余额掉下去一大截。

“您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说了,你信吗?”

我盯着存折上的数字,数字在眼前晃。

“秀兰,你从小就听老师的话。”我妈说,“上学听老师的,上班听领导的。他一句‘你是我最得力的’,你能高兴半个月。”

“妈。”

“我不是骂你。”她说,“我是看着你一步步走过去的。”

“您早就知道?”

“我知道的比这多。”她把存折合上,“他让你垫的那些活动费,报没报,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坐在那儿,手心开始出汗。

“去年秋天,园里搞亲子运动会。道具、奖品、气球,都是我垫的。报了两次,报下来一半。”

“那你还垫?”

“他说流程慢。”

“流程慢。”我妈重复了一遍,“秀兰,一个人让你垫钱,还让你觉得是给你机会,这个人对你好在哪儿?”

我说不出话。

“你爸昨天问我,谭国栋跟你什么关系。”我妈说,“我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爸信了。”

她站起来,把存折放回抽屉。

“那个男孩子,我见过三回。”她说,“第一回来家里吃饭,他坐在最边上的位子,给我夹菜,夹完把公筷摆回去。走的时候把垃圾带下楼。”

“妈。”

“你不要跟我说他小气。”我妈说,“他小气,他不会把八万八原封不动退回来。”

我问我妈,去年冬天他来借钱那天,穿的什么。

我妈想了想,说,灰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进门先夸她家干净。

“他跟我说,他那天在加班。”

“我知道你信他。”我妈把手放在桌上,手背上一层薄薄的斑,“你姑去年就让我提醒你,我说不出口。”

“为什么说不出口?”

“你那时候天天回家说他怎么好。我一说,你就跟我吵。”

她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我在客厅坐到天黑。

天黑透了,我妈出来收碗。她把碗摞得很高,端进厨房,水声响了很久。

我坐在那儿,想起去年冬天有一回,我从园里出来,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降下来,是谭国栋。

他说顺路,送我一段。我上了车。

那天我妈在阳台上收衣服。

第二天,我去了幼儿园。

暑假,园里没什么人。办公室的门开着,谭国栋在里面打电话,看见我,抬了抬下巴,让我等。

我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挂了电话。

“哟,秀兰。”他笑,“定亲的事我听说了。那个小伙子,脾气是有点大。”

“谭主管。”

“你别急。”他摆手,“年轻人嘛,过两天气消了就好了。你要是拉不下脸,我替你去说和。”

“我不需要说和。”

“那你要什么?”

我把牛皮纸袋放在他桌上。

“这里面是我这两年垫的钱,单子都在。一共十一张。”

他看了一眼,没动。

“报销单,走流程。”

“走了两年了。”

“园里财务慢,你又不是不知道。”

“财务上个月换了人。”我说,“新来的会计说,我这些单子从来没进过系统。”

他放下笔。

办公室里有一台老风扇,转起来咔哒咔哒响。

“秀兰。”他把身子往后靠,“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您清楚。”

“我清楚什么?”他把手放在桌上,“这些钱是你自己愿意垫的。我让你垫,你可以不垫。”

“您说这是园里的活。”

“是园里的活。”他说,“园里没钱,你先垫上,这不是很正常?”

“正常。”我说,“那我妈那三万,也正常吗?”

他的手停了一下。

“你妈跟你说了?”

“说了。”

“那是借。”他说,“借了会还。”

“八个月了。”

“我手头紧。”他的语气变了,“秀兰,你听我说。这个钱我认,我年底一定还。你现在闹,对谁都没好处。你还要不要在这个园里干?”

我看着他。

“您这是在威胁我?”

“我这是提醒你。”

“那我谢谢您提醒。”

我抽出最上面一张单子,放在他面前。

“这张是去年九月的,我刷的卡。单子上有您的签字。”

“我签的字多了。”

“那就一张一张对。”

我把十一张单子摊开,一张一张摆在他的办公桌上,摆成一排。

“您慢慢对。”

我转身出门。

他在后头喊:“尹秀兰!”

九月开学,谭国栋调走了,去了城北的分园。走之前,他把一半的钱放在我桌上,剩下的写了欠条,按了手印。

我没回头。

那天下午,我去了酒店。

酒店的销售经理姓何,一个三十来岁的女的。她把我领到小会议室,倒了一杯水。

“尹小姐,您这个厅是八月十六的,定金交了一半。”

“我知道。”

“按合同,定金不退。”

“我不退。”我说,“我想改期。”

“改到什么时候?”

“半年后。”

她翻开本子。

“半年后是二月十六,那天我们厅空着。”

“就那天。”

“您改期做什么用?”

“办寿酒。”我说,“我妈六十岁。”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把单子打出来,让我签字。

签完,我拿着那张单子出了酒店。太阳很大,玻璃门上映着我的影子,裙子还是那条裙子。

那天下午我绕到他们学校门口。

四点半,他和几个老师一起出来,手里抱着作业本。他在说什么,旁边的人在笑。

他看见了我。

他点了一下头,就走过去了。

没停。

我站在对面的树底下,看他走到路口,拐弯。

二月十六,天气冷。

厅还是那个厅,桌布还是白的。我把主桌的席卡一张一张摆好。

我爸,我妈,我姑,我姨,我弟,还有我。

六个位子。

我妈穿了一件暗红的棉袄,坐在主位上,一直说“太破费了”。

“妈,六十岁就一回。”

“六十岁有什么好办的。”

“办。”

三桌人,都是自家人。菜是我一道道点的,酒是我一瓶瓶搬上来的。我姑父要帮忙,我说不用,我自己来。

开席前,我在门口站着迎客。

叶秋实来了。

他穿一件深灰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盒子。他没往厅里走,站在门口。

“阿姨六十岁,我来拜个寿。”

“你进去坐。”

“我坐外头。”

“里头有位置。”

“我知道有位置。”他说,“我今天来是给阿姨拜寿,不是来吃饭的。”

他把盒子递给我。

“给阿姨的。”

“你自己给她。”

他往里看了一眼。我妈正坐在主桌那儿,跟人说话。

他走进去,到我妈跟前,弯下腰。

“阿姨,生日快乐。”

我妈愣了一下,站起来,抓着他的手。

“秋实。”

“您坐,您坐。”

“你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

他站了不到两分钟,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往门口退。

我送他到门口。

“你不留下?”

“不了。”

“叶秋实。”我叫住他,“上次的事,是我不对。”

他停下。

“哪件不对?”

“主桌。”我说,“我不该把他放主桌,不该把你爸妈放隔壁。”

“还有呢?”

“还有……”我想了想,“我不该觉得,你会回来。”

他没说话。

“我以为你会回来。”我说,“我以为你会闹一场,闹完就好了。”

“我不闹。”

“我知道。”

“秀兰,我不是不闹。”他说,“我那天走出那个包厢,就没打算回头。我这半年,一次都没打算回头。”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涩。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来给阿姨拜寿。”他说,“你妈对我好,这是两回事。”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门边的桌上。

“你家的。去年你给我的那把。”

我看着那把钥匙,没伸手。

“你拿着。”

“我拿着没用。”

“那就扔了。”

他看了我一眼,把钥匙收起来。

“行。”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秀兰。”

“嗯。”

“下回办酒,主桌上坐谁,你先跟我说一声。”

我抬起头。

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外套兜里,脸上的表情很平。

“就这一句。”他说。

然后他下了台阶,走进冷风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墙角,看不见了。

回到厅里,我妈问:“秋实呢?”

“走了。”

“怎么走了?”

“他吃过了。”

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桌上有六双筷子,六只杯子。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姑说:“秀兰,你妈六十岁,你说两句。”

我站起来,端着杯子。

说了两句,说不下去。

我妈伸手,把我手里的杯子接过去,放在桌上。

“坐下吃饭。”她说。

我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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