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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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想过,就好好过。要是不想过,也别拿话试我。”
这话是钟一鸣说的。
说完他就去洗碗,水开得很大,一直没关。
钟一鸣那天五点半就到家了。
我们结婚九年,他很少这个点回来。化工厂安全员三班倒,白班七点下班,路上骑电动车四十分钟,进家门一般七点四十。
那天他五点半进门,工装没脱,先去阳台把外套挂上,回来洗手,把买的一兜菜放在灶台上。
“怎么这么早。”我问。
“调班。”
“跟谁调的。”
“老马。”
他把袖子撸到手肘,围裙系上。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他切土豆丝,切得很细,刀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很匀。
“今天什么日子。”他突然问。
“你说呢。”
“不知道。”
“九年。”我说,“今天整九年。”
他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哦。”
就这一个字。
我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汤是温的,咸得发苦。
那天我弟来了,送一箱苹果,进门就喊饿。女儿在里屋写作业,听见舅舅来了,跑出来要苹果。
饭桌上四个菜,一个汤。我做的,盐放重了。
“姐,你这菜咸了。”我弟说。
“咸就少吃。”
“行行行。”他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来,“姐,袁长青回来了。”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前两天我在加油站碰见他。”我弟说,“他现在在新区那边,开了个汽修店。人瘦了,头发也短了。他还问起你。”
“问我什么。”
“问你现在在哪上班,过得怎么样。”
我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
“哦。”
我看钟一鸣。
他正在给女儿挑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他挑得很认真,眼睛盯着鱼肉,没抬头。
我等他说话。
他挑完,把鱼肉推到女儿碗里。
“吃。”
“爸,我不爱吃鱼。”
“吃了长个子。”
饭桌上安静下来。我弟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扒饭。
我等他问。
他一直没问。
吃完饭,我弟走了。女儿回屋写作业。钟一鸣把碗收进厨房,我去客厅坐着,听见水声。
我坐不住,走到厨房门口。
“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不问?”
“问什么。”
“袁长青。”
“他不是回来了吗。”
他洗锅,水开得很大。泡沫从锅沿溢出来,顺着锅壁往下流。
“你就不能问一句。”
他关了水。
“问什么。”他说,“问他现在挣多少,还是问他结婚没有。”
“你就不能问一句我在不在意。”
他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擦。
“你在意吗。”
我没答。
他看了我一会儿,转过身,把锅放回灶上。
“我下点面。”他说。
“刚吃过。”
“我没吃饱。”
他从面袋里抓了两把面,下到锅里,用筷子搅了两下。
水开了,面在锅里翻。
他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坐下,吃。
第二天我在社区上班,一整天心里像有只虫子在爬。
我在社区干了十一年,管三个网格,八百多户。谁家老人独居,谁家孩子上初中,谁家去年评了低保,我脑子里有一本账。
那天上午入户,敲了三家门,两家的老人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第三家是五楼的刘奶奶,八十一,一个人住。她拉着我的手说,楼上那家半夜拖椅子,她睡不着。
“我去说。”
“你去说,说了也白说,人家不听。”
“那我天天去。”
她笑了。
“你这孩子,嘴上应得快,心里不知道想什么。”她说,“我看你眼睛都没在我脸上。”
我愣了一下。
中午回办公室,我坐在工位上,把手机拿出来。
同学群还在。我往上翻,翻到去年的一条,有人发过他的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我告诉自己,就是问问。
我加了他。
他通过得很快。
“若岚?”
“是我。”
“你怎么找到我的。”
“同学群里。”
“哦。”他发了一个笑脸,“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盯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打。
“上个月。”
“怎么回来了。”
“在外面待够了。”
他发了一段,说他在南方待了六年,换了三个城市,最后在一个汽修厂做技术,攒了点钱,回来开个店。
“店在新区,不大,两个工位。”
“挺好的。”
“好什么。”他说,“一天到晚一身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
“那就好。”
我又打了一行:“我结婚了,孩子上小学三年级。”
他回:“我知道。”
我盯着“我知道”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
他知道我结婚了,知道我有孩子,可他还是问“你还好吗”。
我把这三条看了两遍。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见对面工位的小李在看我。
“邱姐,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笑了。”
我低下头,把台账翻开。
那天下午我跟主任说,新区那边有几家新开的商户要摸排,我下周过去一趟。
主任说,去吧,顺便把那个片区的台账补上。
我说好。
回家路上我买了两斤排骨。晚上炖了,钟一鸣吃了两碗饭,说好吃。
“今天怎么想起炖排骨。”
“想吃。”
“嗯。”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腿上,屏幕朝下。
第二个周末,我去了新区。
他的店在一条新修的街上,两边还是空地,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字是他自己写的,红漆。
他正在给一辆车换机油,钻在车底下,只露出两条腿。
“袁长青。”
他从车底下滑出来,脸上有一道黑印。
“来了。”他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伸出手,又收回去,“手脏。”
“没事。”
他给我倒了杯水,一次性杯子,放在一张塑料凳上。杯子是软的,一捏就瘪。
店里一股机油味,混着烟味。墙角放着一个电饭锅,锅盖上落着灰。
店里有两辆车,一台举升机,一个工具箱。墙上贴着一张日历,去年的。
“你这店开了多久。”
“一个月。”
“生意怎么样。”
“凑合。”
他坐在我对面,两只手垂在膝盖上。他的手比以前粗,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
“你以前不干这个。”我说。
“以前干销售。”他说,“坐办公室,穿衬衫。后来公司倒了,就什么活都干。”
“你结婚了吗。”
他笑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没遇上。”他说,“也可能是遇上了,没留住。”
他看着我。
我把眼睛移到别处,看见墙角堆着几条旧轮胎。
那天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他说南方的事,说他在一个厂里做班长,说那边的雨多,一年下五个月。
我说社区的事,说我们那儿有个老太太,一个人住,养了七只猫。
他听得笑。
“你还记得那年冬天吗。”他问。
“记得。”
那年我们十九。他在电影院门口等我,等了一个半小时,手冻得揣在袖子里。我迟到了,他没生气,说没事,我也刚到。
我现在想起来,他那天的手是红的。
“我等到第三场散场。”他说。
“你说你刚到。”
“我怕你不好意思。”
我看着他。他坐在我对面,四十岁,手上有油,指甲缝是黑的。
我心里有一块地方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
是那种,被人记了二十年的感觉。
我走的时候,他送我到门口。
“若岚。”
“嗯。”
“你还是老样子。”
我站在门口,风从街上过来,把他店门口的一张传单吹起来,贴在地上。
“什么老样子。”
“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人。”
我上车,发动,从后视镜里看,他还站在门口。
回去的路上我绕了个远,从新区那条新修的路开过去。路两边还是空地,路灯只亮一半。
我把车停在路边,坐了五分钟。
我拿出手机,把他的微信置顶了。
置顶完,我又取消。
我又置顶。
最后我没置顶,我把他放在最上面第二个。这样一打开就能看见,又不算置顶。
我给自己找了这么个理由,居然觉得挺有道理。
第二次见面是十天后。
他给我打电话,说有事想跟我说。
我说电话里说。
他说,最好见面说。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他在店里等我,桌上放着一个账本。
“我这边周转不开。”他说,“压了一批货,工人工资也到日子了。”
“差多少。”
“三万。”他说,“下个月一定还你。我这店里,一个月流水也有这个数。”
他把账本推过来,翻开。
上面一笔一笔,进货、工钱、水电,字写得歪。
“你看。”他说,“我这个月就卡在这儿。”
我看了两眼。进的那批货,日期是上个月,数量跟金额对不上。我在社区帮人填过多少张表,这种账我见得多。
我没说。
“你怎么不找银行。”
“银行不给贷。”
“为什么。”
“征信不好。”
他说得很坦然,像在说别人的事。
“流水呢。”我说,“你上个月的流水给我看看。”
“在店里那台电脑上。”
“现在不能看?”
“电脑坏了。”
“修不好?”
“懒得修。”他说,“反正也快黄了。”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我没笑。
我把账本合上,放回桌上。
“若岚。”他把手放在账本上,“我这辈子没求过几个人。”
“我知道。”
“你就当我求你了。”
我没马上答应。
我说我回去想想。
回去想了两天。
那两天我一直在算。我手里有一笔钱,是我这几年的奖金,攒着没动,本来想着明年给女儿报个补习班。
我告诉自己,这钱是我的,不是家里的。
我告诉自己,他下个月就还。
我告诉自己,他当年对我好。
转账的时候,手机上跳出来一个确认框,问我要不要继续。
我按了继续。
四千、一万、一万六,分三次转的,单笔有限额。
转完最后一笔,我坐在办公室的隔间里,手心全是汗。
然后我把那三条转账记录删了。
删的时候我手抖了一下,但没停。
那天晚上回家,钟一鸣在给女儿检查作业。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回来了。”
“嗯。”
“饭在锅里。”
“吃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
那之后的日子,跟以前一样。
钟一鸣还是三班倒。白班七点下班,七点四十进门,进门先洗手,然后做饭。夜班下午四点走,第二天早上八点回来,先睡四个小时,起来给女儿做午饭。
他做饭不好吃,但每天做。
他洗衣服,把深浅分开,女儿的校服单独搓领子。
他洗完澡会把浴室的地拖干,拖完把拖把立在墙角。
这些事他做了九年。
我以前没注意过。
那半个月,我天天注意。
我注意他有没有多看我一眼,有没有问我一句“你最近怎么了”。
他没有。
他问我最多的一句是“明天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他说行。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从厨房出来,站在我旁边。
“你手机调静音了。”
“单位群太吵。”
“哦。”
他走开了。
我握着手机,等了他三秒。
他没回头。
十一月底,我弟又来了一趟。
他坐在沙发上啃苹果,啃到一半,忽然说:“姐,妈上礼拜跟袁长青吃过饭。”
我正在倒水,水杯在手里晃了一下。
“谁。”
“袁长青啊。”他说,“妈没跟你说?”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上个礼拜吧。他提着两盒茶叶去的,在妈那儿坐了一下午。”
“你怎么知道。”
“妈说的。”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
“妈为什么跟他说。”
“妈说他在路上碰见的,非要去看看。”我弟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妈还说,他人还行,比小时候稳重了。”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弟走的时候,在门口换鞋,回头看我。
“姐。”
“嗯。”
“你别多想。妈就是随便聊聊。”
“我脸白了吗。”
“白了。”
他把门带上。
我在门口站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他在旁边睡得很沉。
他睡觉打呼,很轻,一声一声。
我推了他一下。
他翻了个身,停了几秒,又开始打。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了一个多钟头。
我想的不是袁长青。
我想的是,钟一鸣要是问一句,我就全说了。
他不问。
我就说不出口。
第二天我回了娘家。
我妈在包饺子,面板上撒着面,一排饺子码得整整齐齐。
“回来了。”她说,“正好,中午吃饺子。”
“妈。”
“嗯。”
“袁长青来过。”
她的手没停。
“来过。”她说,“两回。”
“两回。”
“头一回是上上个礼拜,第二回是上个礼拜。”她说,“带了茶叶,还带了一箱奶。”
“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说什么。”她把一个饺子捏好,放在板上,“他来看看我,我还能把人轰出去。”
“妈。”
“邱若岚。”她抬起头,“你坐下。”
我坐下了。
“他问我你过得好不好。”我妈说。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自己看。”
她把手上的一层面拍掉。
“他问我这句话的时候,我答不上来。”她说,“我这当妈的,说不清自己闺女过得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
“你这些年回家。”她说,“进门坐下,手机拿出来,一坐一个钟头。你跟我说话,说不到三句。你弟说什么你都嫌烦。”
“我上班累。”
“我知道你累。”她说,“可你在我这儿坐着,我看你的脸,就知道你心里有事。你从小就这样,有事不说,憋着。”
“那你为什么不问。”
“我问过。”她说,“你二十八那年我问过,你说没事。你三十那年我又问过,你说挺好。我问第三回干什么,让你嫌我烦?”
饺子上锅了。水汽把厨房的玻璃糊住。
“妈,我跟他借了钱。”我说。
“多少。”
“三万。”
我妈没说话。
“他说下个月还。”
“他还不了。”我妈说。
“你怎么知道。”
“他那个店,我去了两回。”她说,“头一回我看他那两个工位,一个空的。第二回我看他门口停的车,还是那两台。”
她转过身,把火关小。
“若岚。”她说,“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要是真觉得他好,妈不拦你。你三十多了,日子是你自己的。”
“妈。”
“可你得想清楚。”她说,“你是想跟他过,还是想让有个人问你一句。”
那天下午我从娘家回来,天已经黑了。
钟一鸣在客厅修自行车。女儿的自行车链条掉了,他把车翻过来,蹲在地上,手上全是油。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回来了。”
“嗯。”
“锅里有饭。”
我没去厨房。
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你就没什么要问的?”
他把链条挂上去,转了半圈脚踏。
“你想说就说。”
“我这段时间……”
我说了半句,停住了。
“我这段时间,心里有点乱。”
“嗯。”
“你就不能问一句,我为什么乱?”
他把扳手放下,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手。
水声很小,他洗得很慢。
出来的时候,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
“你要是想过,就好好过。要是不想过,也别拿话试我。”
他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水开得很大,一直没关。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碗在水里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我坐了很久。
后来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银行,把那条记录调出来。删掉的记录在账单里还能找到。
我走到厨房门口,把手机递过去。
他关了水,擦干手,接过去。
他看了很久。
“三万。”
“嗯。”
“给谁。”
“袁长青。”
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
“什么时候转的。”
“这个月二十五号。”
“他说什么时候还。”
“下个月。”
“你信吗。”
我没说话。
他从我身边走过去,进了卧室,把门带上。
没摔。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十二点。
起来倒水的时候,我看见餐桌上放着一个碗,扣着一个盘子。
我掀开,里面是半碗面,已经坨了。
我把碗端起来,又放下。
回卧室的时候,他在床上,背对着我,呼吸很匀。
我不知道他睡没睡。
我躺下,离他很远,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他起来做早饭。煎鸡蛋,热牛奶,给女儿装书包。
我起来的时候,桌上摆着一份。
“吃完我们去银行。”他说。
“去银行干什么。”
“打流水。”他说,“你的卡,我的卡,都打。我们一起看。”
“你不骂我?”
“骂你有什么用。”
他穿上外套,在门口等女儿穿鞋。
“钟一鸣。”
“嗯。”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想了一晚上。”
“想了。”
“想什么。”
“想这个家还能不能过。”他说,“想完了,觉得能。”
“你怎么想的。”
“你要是能自己把这事了了,我们就还能过。”
“要是我了不了呢。”
“那我替你了。”他说,“了完了,也一样过。”
“你不怪我。”
“怪。”他说,“怪归怪,日子归日子。”
他把女儿的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摆在地上。
“穿上。”他对女儿说。
女儿蹲下去穿鞋,抬头看我一眼。
我冲她笑了一下。
她没笑。
那天上午我们去了银行。
两张卡,打了四页流水。他一张一张看,看得比我还仔细,手指顺着每一行往下走。
“这一笔是什么。”他指着一行。
“给孩子交的托费。”
“这一笔。”
“煤气费。”
看到最后,他把我转出去的那笔圈出来。
“三万。”他说,“这钱,你觉得还能要回来吗。”
“我不知道。”
“那就当丢了。”他说,“丢了就丢了。往后的日子还得过。”
“三万块。”
“三万块买个明白,不贵。”他说,“你要是到现在还觉得他好,那才贵。”
我没说话。
从银行出来,他去上班。我站在银行门口,风把台阶上的落叶吹到脚边。
当天下午我去了新区。
他店里有人在修车。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若岚。”
“钱我今天要。”
“什么钱。”
“三万。”我说,“你说下个月还,我等不到下个月。”
他把我让到里屋,给我倒水。我没接。
“我这边真的紧。”他说,“再给我半个月。”
“半个月以后呢。”
“肯定还。”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老公知道了?”
“知道了。”
“他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会儿。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你以前……”
“我以前好说话。”我说,“好说话,你就一直说。”
那天我要回来两万。剩下一万,他写了欠条,按了手印。
我拿着欠条出门的时候,他叫住我。
“若岚,那天在店里,我说你还是老样子。”
“嗯。”
“我说错了。”他说,“你变了。”
我没回头。
骑到半路,我在一个路口停下,把车撑好,坐在车上,把那张欠条拿出来看了一遍。
一万。按手印的地方,红得发黑。
我把它折好,放进包最里面那层。
回家的路上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欠条我收着,钱按日子打,别再给我发别的。
然后我把他删了。
晚上回家,钟一鸣已经回来了,在厨房下面。
“今天怎么样。”他问。
“要回两万,一万打了欠条。”
“嗯。”
“我把人删了。”
“嗯。”
他把面捞出来,两碗。
一碗放在我面前,一碗放在他自己面前。
我坐下,看着那碗面。
“钟一鸣。”
“嗯。”
“那天晚上,你煮的是两碗吧。”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嗯。”
“我那碗呢。”
“你没出来。”他说,“我倒了。”
我看着碗里的面。
“你就不能问一句。”
“我问了。”他说,“我问你在不在意,你没答。”
我把筷子拿起来。
“你下次煮两碗,就叫我一声。”
“行。”
“叫一声我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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