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9月17日,中日两国舰队在黄海大东沟海面遭遇,打响了近代以来东亚规模最大的一场海战。
这一仗是甲午战争开战以来双方主力舰队的一次正面决战,战斗从午前打到傍晚。
北洋水师致远舰管带邓世昌,战斗最激烈时对全舰官兵说,吾辈从军卫国,早置生死于度外,今日之事,有死而已,随后下令全速冲向敌主力舰。
敌舰集中炮火射击,一发炮弹击中致远舰的鱼雷发射管,管内鱼雷爆炸,舰体下沉,邓世昌与全舰官兵一同落入海中。邓世昌与全舰二百五十余名官兵一同殉国,获救者仅六人。
这一天,恰好是他四十五岁的生日。
邓世昌殉国时,家中留下三个儿子和五个女儿。
正妻何氏所生长子邓浩洪,在父亲殉国那年刚满二十岁。清廷对殉国将领的后人照例有荫恤,邓浩洪承袭了海军职务,“投效广东水师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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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职位象征意义大于实际职守,北洋海军已随甲午一役灰飞烟灭,广东水师能给一个英烈之子安排的,不过是一份体面的空衔。
邓浩洪没有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民国初年,他转而经营茶庄,在天津和上海之间来回奔波,自谋生计。
1947年,邓浩洪在上海去世,终年七十三岁。
邓世昌的次子邓浩祥去世很早,留下的记载极少。他曾在上海交通大学就读,毕业后不久便离世,没有子女记录。
三子邓浩乾是遗腹子,邓世昌殉国时他尚未出生,名字是父亲生前取好的。
邓浩乾成年后进入民国海军部,做过编译科和铨叙科科员,军阶上尉,后来定居无锡,1969年在那里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他一生没有亲生子女,只有一位养女邓孝思。邓孝思在无锡邮电局工作,结婚后育有二子一女,2014年在无锡病逝。
邓浩洪生有一子,名叫邓小鹏,生于1898年,是邓世昌的嫡孙。
他在上海教会学校毕业,后来进入汉冶萍煤铁厂矿公司任职。汉冶萍是当时中国规模最大的钢铁煤联合企业,邓小鹏在其中有一份稳定的技术或管理类差事,算得上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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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爆发后,日军占领汉冶萍,邓小鹏辞职回到上海。辞职之后家中日子困顿,变卖家产度日,子女几度失学。
有人劝他出来谋个差事,他说了一句很硬的话:“我绝不吃‘三点水’的奴才饭。”“三点水”指的就是汪精卫。
1964年,邓小鹏在上海去世。
他这一生没有留下什么显赫的功业,但在民族大义上守住了底线,对于一个顶着“邓世昌之孙”身份生活的人来说,这或许比任何官职都更接近祖父留下的东西。
邓小鹏育有一子三女。儿子邓立峰,是邓世昌的嫡传曾孙,1926年出生,新中国成立后毕业于北京农业大学土壤化学系,留校任助教。
1957年,农大派人将他送回上海,告知其父母“他有病”,留下三百元后便再无联系。
此后邓立峰被诊断为分裂性精神病,病情时好时坏,1964年父亲去世后被送入上海精神病院,费用由三个妹妹分担。1987年,邓立峰离世,没有留下后人。
从邓世昌到邓立峰,四代人,嫡传一脉到此终止。
邓立峰的三个妹妹:邓立英、邓立群、邓立庄,是邓世昌仅存的嫡系曾孙女。
邓立群已于1992年去世,邓立英长期生活在河北张家口,曾在宣化冶金环保设备厂工作,担任过河北省政协委员。
邓立庄长期在上海,有关她的公开资料非常少。她们散落在河北与上海,职业是普通的技术与行政岗位,与“海军将领之后”的想象相去甚远
邓世昌的五个女儿中,留下较清晰信息的是二女儿邓秀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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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世昌生前将她许配给同学、南洋海军超武舰管带叶富的儿子叶说周。
叶家保存了不少邓家的家传记忆,邓秀蝉之子叶裕芳在1982年的一封家信中详细记录了邓世昌妻妾子女的名姓与生平片段,这些信件后来成为研究邓世昌家族史的一手材料。
叶裕芳的孙子叶伟力,是邓世昌的玄外孙,1950年代末生于北京,后来长期致力于联络甲午将士后裔,寻访各家后人。
邓世昌二女儿这一支,从上海迁到北京,后代中有人从事远洋海员英语教学,外语传统在这个分支里延续了下来。
在广州,还有一支与邓世昌关系密切的族人。邓世昌的侄孙邓权民,祖父邓佑昌与邓世昌是堂兄弟,1918年生于广州。
抗战爆发后,邓权民投笔从戎,毕业于黄埔军校,参加过抗日战争。
1998年,八十岁的邓权民签署遗体捐献志愿书,成为广州最早一批遗体捐献登记志愿者之一。
2013年邓权民去世,遗体捐给了中山医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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