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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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月跑那么多趟线,还差这一箱酒的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爸我妈都坐在桌上。
那箱酒,是她前任拎进来的。
“叔,婶,过年好。路过,给你们带箱酒。”
门开着,曹永强站在门口,两只手拎着一箱酒。
红盒子,烫金的字,看着不便宜。
卢可欣从他身后探出头。
“爸,妈,永强哥来了。”
我妈从沙发上站起来。
“哎哟,这不是永强吗,快进来。”
“婶,我不进去了,我还得回去。”
“进来进来,正开饭。”卢可欣侧身让他,一只手已经扶上了他的胳膊,“外头冷。”
曹永强换了鞋,把酒箱放在餐桌边上。
我在厨房,最后一道菜是红烧肉,正在收汁。
锅里的油在响。
我把火关了,端着盘子出来。
桌上已经坐好了。
我爸在主位,我妈在右边,曹永强坐在我爸左手边。
卢可欣在给他倒茶。
“永强现在做什么呢?”我妈问。
“开了个店。”他把茶碗往前推了推,“烟酒,南街那边。”
“哟,当老板了。”
“小本生意。”
我把红烧肉放在桌上。
“家豪,坐。”我爸说。
我坐在靠门那边,上菜方便。
桌上的菜是我做的。
八个菜,一个汤,从早上九点忙到中午。
那箱酒就放在我和曹永强中间的地上,红盒子的一角对着我的鞋。
“这酒多少钱?”我问。
曹永强抬起头。
“不贵。”
“不贵是多少?”
“家豪。”卢可欣在桌子那头看我,“人家送的。”
“我问问价,回头好还礼。”
“还什么礼。”曹永强摆摆手,“一箱酒。”
“一箱酒也是钱。”我说,“多少钱?”
他笑了一下。
“一千二。”
“哪儿买的?”
“南街,老李那儿。”
“哦。”
我拿起酒瓶,看了看标签。
标签上贴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印着“内部价”三个字,后面是手写的数字。
我把瓶子放回去。
“来,喝酒。”我爸把杯子举起来,“过年。”
曹永强给我爸倒酒,倒满了,酒液漫出来一点,顺着杯壁往下淌。
我爸把杯子往边上挪了挪。
“满上满上。”曹永强说,“叔,这一年就这一回。”
我妈给他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
“永强,吃。”
“谢谢婶。”
那顿饭吃了两个钟头。
曹永强喝了三杯,脸红到脖子。
他说他店里今年不错,说县城这两年生意好做,说他下一步想把隔壁也盘下来。
他说这些的时候,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
“可欣当年要是跟了我,”他忽然说,“也不用在药店站一天。”
桌上静了一下。
我妈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你喝多了。”卢可欣给他碗里夹了一块肉。
“我没喝多。”他笑,“我说的是实话。”
我爸把杯子放下。
“永强。”
“叔。”
“喝酒。”
“哎。”
他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我妈低头吃饭,一句话没说。
那顿饭的后半段,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我坐在那儿,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一粒没剩。
九点半,曹永强走了。
卢可欣送他到楼下,回来的时候,脸冻得通红。
我爸妈回屋了,门带上。
我妈走到卧室门口,又回过头。
“家豪。”
“嗯。”
“那酒,别喝。”
“我知道。”
“我不是说酒。”她看了我一眼,把门带上了。
我在收拾桌子。
那箱酒还放在地上,红盒子,六瓶。
我把它搬到储物间,蹲下去的时候,看见盒子侧面贴着一张单子。
单子对折着,塞在盒缝里。
我抽出来。
上面是复写的字,蓝的,能看清:
“南街老李烟酒。品名:白酒六瓶。金额:一千二。付款:挂账。挂账人:严。”
我把单子对折,放回原处,把酒箱推到墙角。
厨房里水在响。
卢可欣在洗碗。
“严家豪。”
“嗯。”
“你今天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脸拉那么长,谁看不出来。”
“我没拉脸。”
“你还问人家酒多少钱。”她把碗放进池子里,“人家大过年的上门,你问价,你让人怎么坐?”
“我问价,是准备还礼。”
“还什么礼?他是给爸妈的。”
“给爸妈的,记我账上?”
她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账?”
“箱子上有单子。”我说,“挂账人写的是我。”
她转过身。
“你看人家东西?”
“单子露在外面。”
“严家豪,你翻人家送的东西。”
“我没翻。”我说,“我搬箱子,看见了。”
她把水龙头关了。
“那是他跟店里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记我名下,怎么没关系?”
“他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写上我的姓?”
她不说话了,拿抹布擦手。
“一箱酒。”她说,“一千二。”
“嗯。”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五千六。”
“五千六,你为了一千二,把人家问得脸都红了。”
“他脸没红。”我说,“他喝酒喝的。”
“一千二,你问三遍。”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
“可欣。”
“干什么。”
“腊月初八,你干什么去了?”
她擦手的动作停了。
“上班。”
“腊月初八,你们店盘点?”
“盘点。”
“盘到几点?”
“九点多。”
“那天我打过电话。”我说,“你手机关机。”
她看着我。
“手机没电了。”
“哦。”
“严家豪,你这人。”她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摔,“你从来不信人。”
“我信。”我说,“我信的是纸上写的。”
“纸上的字就都是真的?”
“纸上的字,至少不会改口。”
我把抹布挂好,走出厨房。
那晚我睡在客厅。
沙发短,我的脚伸在外面,搭在扶手上。
窗外有人放炮,一阵一阵。
我躺到后半夜,起来把储物间的门关严了。
初一,去她娘家。
她妈住在城西的老院子,三间瓦房,院子里停着一辆电动三轮。
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一桌子人。
她妈,她弟,她弟媳妇,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亲戚。
菜是提前做好的,扣在碗里,一热就上。
我刚坐下,她妈就问:
“永强昨天去你们家了?”
我抬起头。
“去了。”
“这孩子有心。”她妈给我夹了一筷子鱼,“年年都来我这儿,今年说先去你们那儿。”
“妈。”卢可欣在旁边说,“吃饭。”
“我说说怎么了。”她妈把筷子放下,“永强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当年要不是他家那个情况,轮得到别人?”
桌上没人说话。
她弟媳妇低头给孩子剥虾。
她妈给我碗里添了汤。
“家豪,你别多想。”她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心眼细。”
“姐夫。”她弟开口了,“我听说你们供电所管线路?”
“我不是供电所的。”我说,“我在运维班,巡线。”
“那不都一样。”
“不一样。”
“行行行,不一样。”他把酒杯往前推了推,“我那个朋友永强,他店里想加两路电,你看能不能帮着看看。”
“加两路电,去营业厅报装。”我说,“填表,勘查,交费,走流程。”
“走流程得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他笑了,“姐夫,你打个招呼,半个月就下来了。”
“我打招呼,也是这个流程。”
“你这人。”他把杯子放下,“一点忙都不帮。”
她妈在旁边接了一句。
“可欣跟了你这些年,图什么?”
我把筷子放下。
“妈,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她妈端起碗,“我就是觉得,我闺女以前在县里,追的人排着队。”
“妈。”卢可欣的声音高了,“你别说了。”
“我说错了?”
“你少说两句。”
屋里静下来。
窗外有孩子放炮,噼里啪啦。
我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妈,我吃好了。”
“这就走?”
“我下午值班。”
“初一还值班?”
“电不过年。”我说。
“什么?”
“线路上有人家在用。”我说,“断了,人家年夜饭都吃不上。”
她妈没接话。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卢可欣跟着我出来。
院子里冷,风从瓦房顶上刮过去。
“你别跟我妈一般见识。”她说。
“我没有。”
“她就是嘴碎。”
“我知道。”
她站在台阶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
“严家豪。”
“嗯。”
“你要是心里有气,你冲我说。”
“我没气。”
“你这样才叫有气。”
我拉开车门。
“可欣,我问你一句。”
“你说。”
“腊月初八,你到底去哪儿了?”
她不说话了。
院子里那辆电动三轮上落了一层霜,白白的。
初五,我去南街。
老李烟酒在街口,门脸两间,卷帘门拉起来一半。
店里暖气开得足,一进门就是一股酒味。
老板姓李,五十来岁,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
“严师傅。”
“老李。”
“过年好。”
“过年好。”我把手放在柜台上,“我来结个账。”
“结什么账?”
“酒账。”
他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本子,翻了两页。
“严师傅,你这账上不止一箱。”
“几箱?”
“三笔。”他用手指点着本子,“腊月初八,一箱,一千二。腊月二十,两瓶,八百。去年中秋,一箱,一千一。”
“都是谁拿的?”
“一个女的。”他抬起头,“短头发。”
“多大岁数?”
“三十来岁。”
“穿什么?”
“黑的羽绒服,红围巾。”
“她说什么?”
“她说记她男人账上。”
“哪个月?”
“就腊月初八那天。”他翻回那一页,“我记得清楚,那天冷,她进门还跺了跺脚。”
老李把本子合上,看了我一眼。
“严师傅,我这么问一句,你别不高兴。”
“你问。”
“这账,你认?”
“我认。”
“那我就放心了。”他把本子放回柜台下面,“做买卖,最怕两头都不认。”
我站在柜台前面,看那本子上的字。
一行一行,蓝墨水,写得很整齐。
我算了一下,这三千一,够我买一台新的测温仪。
站里那台旧的,去年就修过两回。
“严师傅,这账……”
“我结。”
“都结?”
“都结。”
他按了按计算器。
“一共三千一。”
我从口袋里掏钱,数了三遍。
“要单子吗?”
“要。”
他把三张单子撕下来,用订书机订在一起,递给我。
“严师傅。”
“嗯。”
“你媳妇来过几回。”他压低声音,“有一回,她带了个男的来,站门口,没进来。”
“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秋天吧。”
“那男的长什么样?”
“没看清。”
我拿着单子,没说话。
“我就是提一句。”他摆摆手,“你别往心里去。”
我接过来,对折,放进内袋。
“这酒,你们家喝着还行吧?”他在柜台后面问。
“行。”
“那就好。”
我推开门出去。
街上人多,卖对联的摊子还没收,红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我站在街口,把单子拿出来,一张一张看。
腊月初八,一千二。
腊月二十,八百。
去年中秋,一千一。
三笔,同一个名字,同一个笔迹。
我把单子折好,放回去。
回家的路上,我绕了一段,从药店门口过。
药店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春节放假通知”。
通知上写着:初六营业。
初六,药店开门。
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看见她进去,换了工装,站到柜台后面。
她不知道我在这儿。
我也不知道我站在这儿干什么。
后来我走了。
初六晚上,我把三张单子放在桌上。
卢可欣刚从店里回来,手上还有一股药味。
“什么?”
“你看看。”
她拿起来,一张一张看。
看到第二张,她的手停住了。
“你去找老李了?”
“去了。”
“你怎么能去?”
“我怎么不能去?”
“你让人家怎么看我。”她把单子往桌上一放,“一个女的,赊几箱酒,男人上门去结账,人家怎么想?”
“人家怎么想,我不关心。”我说,“我关心这钱是谁花的。”
“我花的。”她说,“我买的。”
“买给谁?”
“家里。”
“家里喝了几瓶?”
她不说话了。
那箱酒还在储物间,六瓶,一瓶没开。
“腊月初八。”我说,“你跟我说你去盘点。”
“我盘完点去的。”
“盘完点,去搬一箱酒,记我账上。”
“我那是……”
“你那是干什么?”
她坐下来,两只手放在桌沿上。
“我弟要送礼。”她说,“他领导喜欢这个酒。我给他拿一箱。”
“你弟送礼,记我账上?”
“我下个月就还。”
“腊月初八到下个月,中间隔了一个年。”我说,“你哪天还?”
她不说话了。
“还有腊月二十那两瓶。”
“那是我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八百,记我账上。”
“我忘了带钱。”
“去年中秋那一箱呢?”
她抬起头。
“那箱是给永强的。”
“给永强的什么?”
“他店里开张,我随个礼。”
“随礼一千一,记我账上。”
“严家豪。”她的声音高起来,“你算得这么清,你有意思吗?”
“我不是算得清。”我说,“我是算不明白。”
我从抽屉里拿出存折明细。
是我初四去银行打的,两页纸。
“腊月十六,支取三万。”我把纸推过去,“转给永强商贸。”
她看着那两页纸,没有动。
“这是我们的钱。”我说,“存了三年。”
“我知道。”
“你转的时候,跟我说了吗?”
“我跟你说了你也不会同意。”
“那你还是转了。”
“我那是入股。”她抬起头,“他说年底分红。”
“入股有协议吗?”
她站起来,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
收据,手写的,红章。
“收到卢可欣入股款三万元整,占两成。”
落款:曹永强。日期:腊月十六。
我把收据拿起来,对着灯看。
“这上面没有店名。”
“他说店名还没定。”
“没有工商登记号。”
“他说正在办。”
“没有退出条款。”
“他说都是熟人。”
我把收据放下。
“可欣,这不叫入股。”
“那叫什么?”
“这叫白条。”
她把收据抢过去,攥在手里。
“你就是见不得我手里有点钱。”
“我见不得你拿家里的钱,去买一张纸。”
她站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
“严家豪。”
“嗯。”
“我在这个家里,连三万块都不能做主?”
“你能做主。”我说,“你做主,你担着。”
初十,她把她妈叫来了。
她妈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把包放在腿上。
“家豪,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妈,您问她。”
“我问了。”她妈说,“她说你要跟她分家。”
“不是分家,是把账分清。”
“什么账?”
我把三样东西摆在桌上。
酒钱单子,三张,订在一起。
存折明细,两页。
入股收据,一张。
我把它们一张一张对齐,边角对齐,压在桌角,上面压了一只茶杯。
“第一,酒钱三千一,我结过了。”我说,“以后别说这酒是人家送的。”
“第二,三万块,是你转出去的,你自己去要。”
“第三,从这个月起,房贷我还,水电你付,你的卡你自己还,各人的钱各人管。”
“你一个月跑那么多趟线,还差这一箱酒的钱?”她说。
“差。”我说,“差的不是这一箱酒。”
她妈看着桌上那三张纸,没看懂。
“这不就是一箱酒吗?”
“妈,不是一箱酒。”
“那是多少?”
“三千一。”
“三千一。”她妈把手一拍,“大过年的,你把账本摆桌上,你是要账的还是要过日子的?”
卢可欣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她抬起头。
“严家豪。”
“嗯。”
“至于吗?”
她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我看着她。
“可欣,你再说一遍。”
“我说,一箱酒,三万块,至于吗?”
“不至于。”我说,“钱不至于。”
“那什么至于?”
“你跟我说你去盘点,你去搬酒。”我说,“你跟我说你在药店,你在银行转钱。”
她不说话了。
“可欣,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一个不会问的人?”
“我没这么想。”
“你这么做了。”
她妈站起来。
“行了,别说了。”她拉起卢可欣的手,“走,跟妈回家。”
卢可欣没动。
“妈,你先回去。”
“你……”
“我跟他说完。”
她妈站了一会儿,拿起包,走了。
门关上。
屋里就剩我们两个人。
“家豪。”她说,“那三万,我要不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说,“那是你的钱。”
“那不是我的钱,那是我们的钱。”
“你转的时候,它是你的。”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瞒你。”
“还有。”
“不该拿家里的钱。”
“还有。”
她想了一会儿。
“不该让他把那箱酒拎进门。”
“这句对了。”我说。
“家豪,我们还能过吗?”
“能过。”我说,“但得按新的过法过。”
“什么新过法?”
“账分开,话说明。”我说,“你出门,说去哪儿。你要钱,说干什么。我不问第二遍,你也别让我问第二遍。”
她看着我。
“就这样?”
“就这样。”
正月十五以后,我们办了手续。
房子是婚后买的,卖了,钱对半分。
她拿的那一半,先补了她弟那份礼,剩下的填了那三万。
我搬去变电站的宿舍。
宿舍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墙刷过好几遍,最下面一层是绿的。
屋里有一张桌子,桌上压着一块玻璃,玻璃底下是一张值班表。
我把行李放下,先把玻璃擦了一遍。
一间屋,一张床,一个柜子,窗户对着院子里的变压器。
正月二十,她打过一次电话。
“那三万,要回来一部分。”她说。
“嗯。”
“剩下的他说过了年给。”
“你信吗?”
她没说话。
“要过一次,就有第二次。”我说,“别停。”
“严家豪。”
“嗯。”
“你说话,还是这个样子。”
“哪个样子?”
“像在念规程。”
“规程不骗人。”我说。
她把电话挂了。
二月里我值夜班。
一晚上巡三次,十二点,一点半,四点。
每次四十分钟。
手电、记录本、红外测温仪,一样一样装进工具包。
出门前要在交接本上签字,写时间,写天气,写设备运行情况。
签完字,笔挂在墙上,绳子系着,跑不了。
夜里冷,呼出来的气在口罩上结霜。
变压器在院子里嗡嗡响,声音很低,一直不停。
一点半,我出去巡第二次。
三号杆的绝缘子有一道裂纹,我拿手电照着看了半天,记在本子上。
回去要给班长报。
这条路我走了六年,哪根杆上有个鸟窝,哪段线底下树高了,我都记着。
三月初,天气回暖,院里那棵榆树冒了芽。
我把冬天的棉工装洗了,晾在宿舍门口的绳子上。
那天下午我歇班,骑车去了南街。
最后一笔账,我想结清。
不是为了那点钱。
是账上挂着我的名字,我心里不踏实。
老李从柜台下面把本子拿出来,翻到那一页,用笔划掉。
“严师傅,清了。”
“清了。”
他把划掉的那页撕下来,递给我。
“留个底。”
我接过来,正要折,看见背面有一行铅笔字。
字很小,是老板记的:
“腊月初八,卢,拿酒一箱,说记她男人账上。”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
“她说别打电话,她男人不知道。”
我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铅笔字很淡,能看清。
腊月初八。
那天她跟我说,她去盘点,手机关机。
那天晚上她回来,手上有一股酒味。
我问她哪儿来的。
她说,药店里有人送了一箱酒,她搬了一下。
我当时信了。
那箱酒不是他买的。
是她一个月前就拿下的,存在他店里,除夕让他拎进门。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外套内袋。
“严师傅?”
“嗯。”
“还要点别的吗?”
“不要了。”
我推门出去。
街上已经开春了,路边那排柳树发了芽,浅浅的一层绿。
我骑上电动车,往变电站的方向去。
今天轮到我值白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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