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与王猛，后世欠他们一个公正的评价

三国刘备和诸葛亮相遇相得，留下一段佳话，史上还有一对君臣堪称千古最佳拍档，那就是十六国时期缔造前秦帝国的苻坚和王猛。

对于这二人，有人知道王猛的邋遢——扪虱而谈，也有人知道苻坚的败笔——淝水之战。汉家历代的史官们惜墨如金，不愿多说，盖因为苻坚是个氐族人。狭隘民族论者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同样是外族人也需要区别对待。五胡十六国时期，有残酷暴虐，杀戮不息，让老百姓生不如死的；也有平定四方，励精图治，给整个北方都带来小康生活的。苻坚和王猛曾经联手打造了当时最稳定和最繁华的盛世，造福于万千黎民，那是一件大功德。后世一直欠他们一个公正评价，当然，逾越“夷夏之别”的藩篱，也需要眼界和胸怀。

一见长安结誓盟，折冲万里济苍生‍‍‍‍‍

起初，东海王苻坚把在华山隐居的王猛请到长安，一番畅谈，通宵达旦，相见恨晚。

苻坚能得到王猛的高度认可，一是他宅心仁厚；二是他有远见卓识。氐人的汉文化水平在当时各少数民族中是最高的，苻坚又是氐人中的佼佼者。他对汉史典籍十分熟悉，巡视太学问难五经，许多博士都不能对答。

于是，二人惺惺相惜，相约纵横天下，兼济苍生。

十几年披肝沥胆，内则允厘百工，广兴教化，外则平燕定蜀，擒代吞凉，前秦由一个关中小国迅速发展成300多万平方公里的庞然大国，王猛厥功至伟。《晋书》评价：“兵强国富，垂及升平，猛之力也。”前秦帝国十分天下居其七，政治廉明公正，百姓安居乐业，近悦远来，四夷宾服。“自长安至于诸州，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驿，旅行者取给予途，工商贾贩于道。”

“关中良相唯王猛”，说得不过分。个人认为，不仅是关中，就整个北方，甚至整个魏晋南北朝时期来说，王猛都是最杰出的丞相。能干出这么一番盛世伟业，前提和基础是苻坚的绝对信任和无条件支持，如果是在前任皇帝苻生的手下，估计十个王猛也被杀了。

苻坚即位之初，王猛出守始平郡，公开鞭杀一名奸吏。苻坚是烂好人一个，认为德政当以教化为先，但王猛认为治乱世必用重法，这是君臣之间的第一次磨合。一个回合下来，苻坚心服口服，不仅不治王猛的罪，还准他放手大胆去向黑恶势力开战。

笔者对这对君臣有一个“四相”的评价：见识相当，抱负相同，意气相投，肝胆相照。

王猛比苻坚大十三岁，像一位长兄，但两人之间有胜似兄弟的感情，那就是同道知己，平生莫逆。

立威京兆豪强死，正意明堂奸恶空

三十六岁那年，王猛出任中书令加侍中、再兼领京兆尹。当时氐族权贵在京城里横行不法，仗势欺人，民怨极大。

太后的弟弟强德一向敢于为非作歹，曾经在光天化日之下抢掠别人的钱财子女。王猛擒贼擒王，一出手就瞄准了强德。王猛料到苻坚会碍于太后的面子出手干预，所以突击抓人，迅速斩首，一气呵成。等苻坚的使者赶到时，强德已经陈尸街头了。

百姓拍手称快，朝野上下震惊。顶破天的事，说干就干了，王猛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因为他相信苻坚能理解，自己与强德没有私仇，一切都是为了国家。

在苻坚看来，我和王猛“义则君臣，亲逾骨肉”，那你一个前任皇上的小舅子，不给皇家争脸，不是作恶太多活该报应吗？何况杀一儆百不好吗？那就没必要追究王猛的责任，连装装样子都不用。

随后，王猛与御史中丞邓羌联手，将二十余名罪大恶极的权贵悉数诛杀。效果立竿见影，“百僚震肃，豪右屏气，路不拾遗。”

苻坚看到焕然一新的局面，很欣慰：“今天，我才知道在法治的天空下，天子是何等的尊贵！”

但王猛毕竟是新人，改革又必然要触痛既得利益者，自认为对苻氏有大功的姑臧侯樊世严重不服，几度扬言威胁。苻坚认为得灭掉这个老家伙的气焰，于是和王猛合演了一场宫廷戏。

幕起——某日上朝，苻坚故意问大家：“杨璧这小伙怎么样？公主不小了，该找人家了。”樊世一听就急了：“杨璧是我女婿，都订婚啦，陛下！”王猛烧了一把火：“陛下富有海内，姑臧侯怎么能跟天子抢婚呢？这还有上下尊卑吗？”樊世暴跳如雷，冲过去要打王猛，被侍卫拉住，于是破口大骂，咆哮朝堂。苻坚心内窃喜，表面大怒，喝令将樊世推出斩首。——剧终

樊世现身说法，教育元老们千万别再找王猛的晦气。他不仅丢了脑袋，还丢了女婿，杨璧真成了驸马，娶了苻坚的长女顺阳公主。

明着不敢挑衅，就暗里下绊子，尚书仇腾和丞相长史席宝几度诋毁王猛。苻坚的做法是：统统贬官，赶出朝廷。

再后来，凡是来进谗言的，四个字如利剑高悬：“间者必杀！”于是上下咸服，莫有敢言。

蜀代初平燕初灭，襟怀未改功未竞

君臣亲如一体，没有苻坚的知人善任，王猛改革必难成功。

自古改革者少善终，但王猛没有这样的担心，他只需要大刀阔斧，勇往直前。君臣同心，其利断金，前秦实力迅速壮大，成为诸国中最有生气的国家。

苻坚和王猛执行的民族政策是取消胡汉分治，“混六合以一家，同有形于赤子”，没有高低贵贱，一律平等对待，各民族人才一概加以重用。

匈奴左贤王刘卫辰遣使投降，苻坚同意他到内地耕种。想不到中间出了岔子，云中护军贾雍派人袭击卫辰，纵兵掠夺。这可是打了皇上的脸，贾雍被免官责罚，苻坚下令送还所有资产，并遣使致谦，示之信义。由是，鲜卑、乌桓、羌、羯等族先后归服，长安城内各民族融合杂居，共享太平。

与此同时，四面受敌的前秦迈出了统一北方的步伐。

367年2月，王猛率军讨平羌族叛乱头目敛歧；4月，王猛攻破前凉国主张天锡军，继而兵不血刃，智擒原张氏部将李俨，夺占重镇枹罕；368年春，王猛率诸将平定四公叛乱。

370年6月，王猛提军征伐前燕，苻坚要与他并肩作战。王猛说：“荡平慕容，如风扫叶，陛下不必亲受风尘之苦，给燕国皇上准备好住房就行了。”随后，王猛以少胜多，六万大破三十万，真的兑现诺言，把燕国君臣带回了长安。

前燕被灭，一百五十七个郡，近千万人口纳入前秦版图。苻坚激动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奖励王猛，先封为清河郡侯，又赐五十五名美妾歌妓，良马百匹，华车十乘。王猛哪里在意这些东西，固辞不受。随后前秦再接再厉，371年，灭仇池国，降伏吐谷浑。373年，杀入东晋地界，一举攻克梁州和益州。

有这样得力的股肱之臣，苻坚感慨：“卿夙夜匪懈，忧勤万机，吾将优游以卒岁。”工作都是你干了，干得还这么出色，我这个当皇帝的，就剩下好好玩了。

可就在前秦国力蒸蒸日上的时候，王猛的身体却每况愈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但行安济群黎事，何计生前身后名？

王猛积劳成疾。苻坚对他的信任，是一种激励，也是一种压力。王猛一度身兼六个重要职务：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都督中外诸军事，这在历史上也是不多见的。王猛多次上书推让，苻坚不许，“事无巨细，莫不归之王猛”。

王猛镇守冀州期间，苻坚授予他管辖六州并“便宜从事”的特权。笔者也疑惑，难道苻坚就不怕王猛尾大不掉吗？王猛就不怕功高震主吗？呵！反正刘备和苻坚都没怕过，诸葛亮和王猛也没有怕过，小心眼儿加近视眼儿的皇帝一般都很怕。

375年6月，王猛病倒。苻坚心急如焚，亲自祈祷，并下令在境内大赦，十恶重罪以下全部赦免。

可惜无力回天，弥留之际，王猛留下遗言：一是晋朝不可伐，二是鲜卑羌族不可信。“言终而死，终年五十一。”

长安城愁云惨雾，“朝野巷哭三日。”苻坚极度悲痛，经常潸然泪下，不到半年须发皆白。

其后，苻坚灭掉前凉和代国，北方完全统一。西域六十二国和西南部落都遣使前来朝贡，至此，前秦臻于极盛。

正是此时，苻坚膨胀了，毕竟一统天下太有诱惑。383年，他调集百万大军进攻东晋，结果淝水之战惨败。鲜卑、西羌果然趁机造反，割据自立，江山分崩离析，无法收拾，苻坚最终死在羌族姚苌之手。

非常遗憾的是，苻坚后来没听王猛的话，但他们的组合依然是最成功的：威烈振乎八荒，声教光乎六合。王猛出将入相，刚明清肃，功业不亚孔明，可他没有得到公正的评价，只因为苻坚是外族人，甚至有些偏激的人说王猛是“汉奸”，这种说法确属有点荒唐，有点不知所谓。

王猛用尽了全部的心力去结束战乱，重建社会秩序，造福黎民百姓。他也许根本不在意这些杂音，连嗤笑都不给一个。

（四个小标题连起来，是笔者题为《咏苻坚和王猛君臣》的一首七律，敬请方家指教。）

参考书籍：《晋书》《资治通鉴》《晋五胡指掌》《两晋南北朝史》《中国通史》《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