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月7日晚,广州,正在疗养的余秋里刚刚入睡,工作人员便急忙敲门:“首长,王震同志来电话,说有急事。”
余秋里立刻披衣起身。这个电话来得太突然,更让他警觉的是,王震并不是轻易打扰别人休息的人。电话接通后,他直截了当地问:“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余秋里沉默了片刻。周恩来病情危重,情况十分不好,王震希望他尽快赶回北京,见老人家一面。
余秋里追问:“消息确实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没有再多问,只对身边工作人员说:“马上准备,回北京。”
这句命令背后,是几十年相交相知的情分。对余秋里来说,周恩来不仅是中央领导,也是曾经在关键时刻把他推上新岗位、教他跨过陌生门槛的引路人。
1958年前后,新中国石油工业正面临不小压力。原有产量计划没有完成,勘探方向、技术力量和干部信心,都需要重新整合。中央要找一名敢闯、能干、又有组织能力的干部,承担起打开局面的任务。
周恩来曾同彭德怀商量人选。彭德怀思索后,提到了余秋里。这个判断并非只看资历,更看重他的性格和办法。战争年代的余秋里,善于在困难条件下寻找突破口,遇到复杂局面,也敢于作出决断。
余秋里当时并不愿意轻易接受。他长期在军队工作,对石油地质、钻井技术和工业管理并不熟悉,况且身体还有残疾。他曾坦言,自己没有搞过工业,担心承担不了这样的重要任务。
周恩来没有急着替他作结论,只是把中央的考虑讲清楚:国家建设需要干部走出熟悉的领域,不能因为不懂,就永远不去学习。
随后,余秋里见到了毛泽东。毛泽东问他年龄,余秋里回答四十三岁。毛泽东笑称:“四十三岁,还是年轻人嘛。”
谈话的重点,不在于余秋里过去懂不懂石油,而在于干部能不能面对陌生工作。毛泽东提醒他,革命胜利只是新的起点,经济建设有许多从未接触过的内容,必须向内行学习,老老实实钻进去。
这番话打消了余秋里的顾虑。他接受了组织安排。1958年2月,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决定任命余秋里为石油工业部部长;同年3月初,他正式到任。
到石油部后,他没有摆出“外行领导内行”的架势,而是主动请教。李聚奎交接工作时,他认真听取情况,还请求周恩来批准,让李聚奎继续留下来帮助一段时间。新老两位部长同处一室办公,这个细节很能说明余秋里的工作作风。
他还专门拜访地质学家李四光,询问中国石油资源的前景。李四光认为,外国专家以海相地层为依据提出的“中国贫油论”并不全面,中国陆相地层同样可能蕴藏丰富石油。
余秋里把专家意见带回石油系统,组织干部、技术人员反复讨论。信心不是喊出来的,而是建立在资料、勘探和分析之上。随着认识逐步统一,石油勘探重点开始向东北松辽盆地转移。
有意思的是,余秋里后来把战争年代的组织经验带进工业建设,却没有简单照搬军队做法。石油勘探需要地质判断、工程技术和后勤保障,但在集中力量、统一指挥、分工协作上,确实与战役组织有相通之处。
1960年2月,石油部党组扩大会议研究松辽盆地勘探,并讨论组织石油大会战。余秋里认为,国家急需石油,松辽的地质条件已经掌握到一定程度,不能因为担心风险就迟迟不作决定。
中央支持了这一部署。大庆石油会战展开后,来自石油系统、地方部门和转业退伍官兵的力量迅速汇集。那不是一项单纯的钻井工程,而是一场涉及勘探、运输、设备、生活保障和技术攻关的系统性行动。
1960年,会战队伍超过五万人,全年钻探井九十一口,试油井六十三口,逐步查明了大庆长垣北部几个主要构造的地质情况。大庆石油工业由此站稳了基础,余秋里也以实际成绩证明了当初任用他的判断。
周恩来对他的支持,并没有停留在任命和部署层面。余秋里遇到问题时,常到周恩来那里请教。周恩来反复强调,要破除“中国贫油”的消极影响,关键是把情况摸清,把干部和技术人员的信心建立起来。
后来,余秋里调任国家计划委员会工作,仍然得到周恩来的信任。长期共事形成的关系,不是客套往来,而是在重大工作中彼此了解、彼此托付。余秋里知道,周恩来的每一次指导,背后都有对国家建设全局的考虑。
1975年2月1日,周恩来主持国务院常务会议和有关会议时,已经重病在身。他向同志们说明,国务院工作将由邓小平主持,同时表示,只要身体允许,仍希望定期同大家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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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里坐在会场中,看到周恩来明显憔悴的面容,心里十分难受。此后,他不能像过去那样经常直接聆听周恩来讲话,但仍通过邓小平、李先念等同志了解周恩来的工作意见。
1976年,余秋里因身体原因到广州疗养。谁也没有想到,疗养期间接到的那通电话,会成为他与周恩来之间的最后联系。
1月8日,余秋里乘飞机返回北京。飞机落地后,他原本准备立即赶往医院,却从工作人员那里得知,周恩来已经于当天逝世。
消息来得太晚了。
余秋里站在机场,久久没有说话。王震让他赶回北京,是希望他能见周恩来最后一面,可飞机抵达时,这个愿望已经无法实现。
1月10日,余秋里来到告别大厅。面对周恩来的遗容,他想起几十年来受到的关怀、启发和帮助,情绪终于失去控制,在大厅里失声痛哭。那通来自王震的电话,也成了他在广州疗养时匆匆返京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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