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油消费已经开始下降，中石油和中石化为何还要大举扩建加油站？

10月29日一早，很多车主手机上都收到同一条推送：今年第21轮成品油调价窗口在今晚24时打开。机构几乎都押上涨，金联创按原油现货价估算，零售价可能每升上调三到四毛。

92号汽油的全国均价已经到了8.59元/升，比年内最高点只低三毛钱。所以不少人下班后的头一件事，就是赶在零点前去把油箱加满。

在油站排队的人大多没注意到，前一天晚上中国石油公布了三季报。利润这一栏很好看，前九个月归母净利润1557.76亿元，增长21.9%。

卖油这一栏就差多了，国内汽油、煤油、柴油加起来卖了8452万吨，比去年同期少5.7%。油价一路涨，油反倒越来越难卖，今年加油站这个行业最别扭的地方就在这儿。

全国的数字更直接，中国石化8月下旬在半年报里算过。按它的统计，上半年国内成品油消费量同比下降8.6%，其中汽油少了7.9%，柴油少了11.5%。

原因它说了两条：一条是新能源替代在提速，另一条是高油价把一部分需求压下去了。很多人讨论这事只盯着电动车，第二条常常被忽略。

问题是，油越卖越少，网点却还在加。中国石油上半年新增综合能源站592座，新投运LNG加注站208座，新装充电枪1.85万把。

中国石化那边，充电量、车用LNG销量和氢气加注量也都大幅增长。汽油消费已经开始下降，中石油与中石化为何还要大举扩建加油站？

这事得一层层拆开来看。这轮下滑不是今年才开始的。

中国石化去年境内成品油销量就比前年少了2.9%，今年上半年降幅一下子扩大到9.2%，零售量少了8.8%。它给下半年定的境内经销计划是7768万吨，比上半年实际卖出的还要低。

自家计划都在往下调，说明公司内部并不指望需求很快回升。油价为什么一直下不来，得看中东。

前三季度布伦特原油期货均价是每桶88.86美元，比去年同期高27.1%。进入10月，局势又紧了一轮，有报道说也门胡塞武装接连打击沙特石油设施，10月23日布伦特收在116.72美元，是近半年的新高。

地缘冲突的风险溢价，最后都算到了国内车主头上。高油价对车市的影响，9月的数据看得很清楚。

乘联分会公布，当月新能源乘用车零售渗透率达到67%，比去年同期高9.1个百分点，燃油车份额第一次跌到三分之一以下。按乘联分会的说法，截至9月底，汽油价格今年已经累计上调了2375元/吨，这笔开销买车的人当然会算进去。

还有个细节不能漏掉。9月整个乘用车零售同比少了28%，新能源车零售本身也少了16.7%。

所以渗透率创新高，并不全是因为电车卖得好，更多是油车掉得更快。买车的人少了，买油车的人少得更多，加油站以后的客源会是什么样，不难推算。

这些站点的功能也在变化。两家这两年铺开的，主要是叫“综合能源站”的站点，油、气、电、氢加上便利店都放在一个场地里。

按行业的一般做法，估计其中不少是老油站加装充电桩、LNG储罐后升级来的。新拿一块地专门盖一座只卖汽油的站，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可以借一个军事上的说法：这是换防，不是撤防。阵地还是原来那块，守在上面的兵种换了。

汽油是老部队，正在一点点往后收；充电、LNG、氢能是新部队，陆续开进来接管防区。阵地一旦丢了，想再拿回来，花的代价就远不止多装几把充电枪。

这些阵地值钱，是因为别人很难复制。两家的加油站加起来超过五万座，不少位于高速匝道口、国省道交汇的地方，土地、消防审批、危化品经营资质都是现成的。

外人想在差不多的位置建个补能场地，光办手续就得熬很长时间，两桶油在自己院子里施工就行。这次换防，最先赚到钱的是重卡这条线。

柴油一贵，跑长途的货车老板对每公里成本最敏感，改烧LNG能省下一截，中国石油上半年车用LNG零售量因此涨了78.7%。它本身就是国内最大的天然气供应商，前三季度国内卖了1787亿立方米天然气，自家的气走自家的站，上游到终端全打通了。

柴油比汽油掉得还快，背后就是重卡改用气、改用电。对两桶油来说，柴油客户转去加LNG，钱还在自己口袋里；要是转去别家的换电站，就真流失了。

所以加气站建得最急，这笔投入既是守，也是攻。充电这条线就难打得多。中国石油上半年充电量增长了1.5倍，增速很快，但基数小。

城市里早就有电网系、第三方运营商和车企自建的超充网络，兆瓦级快充已经把补能时间压到接近加油。两桶油在这里是后来者，最大的本钱是位置，最大的短板是老站电力容量普遍不够，扩容得和电网反复协调。

市场在缩小，抢份额反而更激烈。中国石油上半年国内成品油市场份额提高了0.2个百分点，中国石化说份额稳住了，高标号汽油的销量占比还在上升。

在高油价和需求萎缩两头夹击下，一部分抗风险能力弱的社会加油站会撑不住，两桶油的网点正好能接住这部分客流。不过也别把转型想得太乐观。

中国石油前三季度销售业务经营利润145亿元，增长24.7%，增利主要来自国际贸易。充电、加气、便利店这些新业务，眼下还撑不起整个销售板块。

加油站转型目前还在花钱打基础，离收获还早。从能源安全的角度看，这件事比财报更重要。

今年上半年，国内规模以上工业原油产量是10943万吨，进口24761万吨，进口量同比少了11.4%。算下来，进口原油仍占七成左右。

中东一有动静，霍尔木兹海峡和红海航线的风险就会马上传到国内加油站的价格牌上。车用能源里电和国产气每多一份，对远洋油轮这条补给线的依赖就少一分。

所以把加油站改成综合能源站，等于给国内交通的后勤多修了几条备用补给线。哪天外部油源受到冲击，同一座站里油、气、电可以互相顶上，比只能卖油的站更扛得住。

这张网在应急时的价值更明显。碰上台风、雨雪冰冻这类极端天气，或者局部地区供应紧张，遍布城乡的站点就是保供的第一线。

国企在这上面多投钱，不能只看单站回报率，其中一部分其实是在替全社会买保险。往后看，有三点判断。第一，加油站总数大概率见顶回落。

城区里位置一般、油量萎缩的小站，会被关掉、转手或者改成纯充电站。资源会往高速、国道和物流节点上的大站集中，单座站的功能会越来越全。

第二，主战场在干线公路上。私家车多数在小区和单位就充好了电，油站能抢到的份额有限；重卡和物流车跑长途，必须在路上补能。

谁先把干线上的LNG、换电和兆瓦快充连成网，谁就拿住了未来十年商用车补能的入口。第三，风险也很明显。

现在的扩张很大程度上是高油价推出来的，一旦中东局势缓和、油价回落，LNG和柴油的价差缩小，货车司机会重新算账。充电价格战也会把利润越压越薄。

网点铺得比需求快，一部分站就会闲置。下一个调价窗口在11月12日24时，油价怎么走值得盯紧。

再回到开头的问题：汽油消费已经开始下降，中石油与中石化为何还要大举扩建加油站？或许它们不是没看清大势，而是看得太清楚了。

油会越卖越少，但车还得接着跑，补能这个入口一旦让出去就很难再拿回来。今晚零点前排队加油的场面以后还会有，但站里赚钱的主角迟早要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