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生的独立插画师徐砚,在春节前一周接到母亲勒令:立刻带交往对象回家,否则就亲自上门搜查。为了应付催婚,她硬着头皮通过兼职中介平台“租”了个假男友。不料,这假男友第一次上门就露了馅。
母亲俞岚拖着行李箱站在小插画工作室门口时,徐砚手里的数位笔“啪嗒”掉在手绘板上,刚线稿化到一半的老街区涂鸦线条歪出一大截。
“妈,你怎么提前一周就来了?我不是说春节后再……”
俞岚把印着大朵牡丹花的行李箱往门边一撂,视线扫过屋里堆得满地都是的插画原稿、未拆封的马克笔,最后落在墙角那束蔫了大半的洋甘菊上。
“不来?你去年骗我说在加班,前年说对象出差,今年我倒要看看,你能变出个什么花样。”
徐砚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上周中介平台给她推的那个男的,说好演三周男友,结果刚住两天就被她赶跑了。
那男的第一天上门,俞岚端出亲手炖的排骨,随口问他在哪上班。
男的随口扯了个谎,说做儿童插画定制的。
俞岚笑了笑,又问,那你说说,现在市面上热门的儿童绘本风格都有哪些?
男的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就是那种花花绿绿的小孩喜欢的”。
徐砚在旁边听得脚趾抠地,赶紧打圆场,说他平时负责对接客户,不怎么懂创作。
俞岚没说话,只是夹了块排骨放进徐砚碗里,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你当我三岁小孩?
当天晚上那男的就露了大怯。
俞岚收拾完厨房,路过徐砚的工作间,看见那男的正拿着她的手绘板瞎涂,把她磨了三个月的商稿线稿画得乱七八糟。
男的看见俞岚,还嬉皮笑脸地说,阿姨你看我画的小花,好看不。
俞岚没接话,转头看徐砚的眼神,已经凉透了。
第二天一早,男的拿了尾款就走,俞岚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电视里的新闻看了半小时,一句话没说。
徐砚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你爸走得早,我没别的要求,就想找个靠谱的人,能在你加班的时候给你递碗热汤,能在你熬通宵的时候劝你句别太拼。”
俞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砸得徐砚鼻子发酸。
“你找的这叫什么人?连你平时画什么类型的画都不知道,你觉得能瞒得住我?”
徐砚低着头,没敢接话。
她知道母亲不是故意挑刺,是这辈子见了太多厂里的人情冷暖,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俞岚退休前是纺织厂的梳棉工,干了三十年,耳朵里听了三十年车间的机器声,心里敞亮,看人也透。
这次提前来,是铁了心要在春节前,把她的终身大事掰扯清楚。
“我这次来,就住半个月。”
俞岚把行李箱上的灰拍了拍,“你要是真没对象,我就陪你去相亲,你李阿姨家的儿子,你王叔叔家的侄子,都是实在孩子,你别整那些虚的。”
徐砚抬起头,刚想说话,手机响了。
是中介平台的对接人,问她还要不要续其他的临时男友,说最近年底订单多,再不订就没合适的人选了。
她没说话,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不相亲,也不租人了。”
徐砚看着俞岚,“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有数都三十了还单着?”
俞岚的声音高了一点,“你要是真有合适的人,现在就带回来给我看,没有,就听我的。”
气氛正僵着,工作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徐砚以为是快递,转头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住在隔壁街区的沈越。
沈越比她大两岁,是隔壁文创产业园里做小型空间设计事务所的主理人,平时专攻老厂房改造项目,两人之前因为产业园的联合市集有过几面之缘,算不上熟,只是见面点头的关系。
沈越手里拎着两袋橘子糖,是楼下开了十几年的社区便民超市里卖的老款式,他刚才在楼下碰见徐砚,本来是想送点东西拜个年,没想到一进门就撞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沈越站在门口,有点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
徐砚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没有,来得正好。”
她侧过身把沈越让进来,对着俞岚说,“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做空间设计的沈越。”
俞岚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上下打量着沈越。
沈越站在原地,一脸懵地看了徐砚一眼,刚想开口,徐砚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口。
沈越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顺势把手里的橘子糖放在茶几上,对着俞岚笑了笑,“阿姨好,我是沈越。”
徐砚的心砰砰跳,她知道这举动有点荒唐,总不能真的随便拉个熟人演这场戏。
可看着母亲眼里突然亮起来的光,她又实在不忍心,再让母亲失望一次。
她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场戏演下去。
当天下午,徐砚就拉着沈越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个底朝天。
“就是说,你需要我假扮你男朋友,演半个月,骗你妈?”
沈越听完,挑了挑眉,有点哭笑不得。
“报酬我都想好了,你不是一直在找能契合老厂房改造项目气质的插画师吗?我帮你画接下来那个旧仓库改造项目的全套墙面插画,不收设计费,就当报酬。”
徐砚坐在他对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实在是没办法,我妈这次铁了心,要是演砸了,她肯定要逼我相亲相到过年都回不了头。”
沈越没立刻答应,低头想了想。
他最近确实在为那个旧仓库改造的项目愁插画的事,找了好几个插画师,风格都太跳,和他想要的老厂区记忆的感觉完全不搭。
徐砚的作品他见过,之前市集上她画的老巷弄系列,笔触细腻,又有温度,刚好符合他的需求。
“我可以答应你。”
沈越抬起头,看着徐砚,“但咱们得说好,只是演给你妈看,不能真的有什么牵扯,等你妈走了,咱们就回归普通朋友关系。”
“没问题没问题!”
徐砚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点头,“只要你帮我把这半个月熬过去,设计费我一分不少给你,哦不对,插画我免费给你画,怎么都行。”
两人就这么敲定了这场临时的假扮约定。
徐砚没注意到的是,沈越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点她没读懂的笑意。
他其实早就对这个总泡在工作室里,连饭都忘了吃的插画师有点好感,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搭话。
这次歪打正着,刚好给了他一个靠近的理由。
而这场看似荒唐的假扮戏,从俞岚拎着行李箱踏进工作室的那天起,就已经悄悄偏离了徐砚预设好的剧本。
当天晚上,俞岚就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她从老家带过来的特产,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俞岚不停地给沈越夹菜,嘴里念叨着:“你看你瘦的,多吃点,别总忙工作对付吃饭。”
沈越一边道谢,一边配合着说“平时忙起来总忘了点外卖,阿姨做的菜太香了”。
徐砚在旁边扒饭,心里有点愧疚,偷偷踩了沈越一脚,示意他别太投入。
俞岚看在眼里,没说破,只是笑着给徐砚夹了块狮子头。
“你也多吃点,别总对着电脑,瘦得跟个竹竿似的。”
饭吃到一半,俞岚突然问:“小沈啊,你爸妈现在在哪住?你们平时多久回一次家?”
沈越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接话,“我爸前年去世了,我妈在老家县城住,平时我忙,一年也就回个两三次。”
这话是真的,他之前跟徐砚闲聊的时候提过,徐砚知道他的情况,心里难免有点发酸。
俞岚叹了口气,“都是苦命的孩子,没事,以后逢年过节,就跟小砚一起回我这,我给你们做顿热乎的。”
沈越笑了笑,点头应了。
徐砚低着头,没敢看母亲的眼睛。
她突然有点分不清,这场戏到底是演给母亲看的,还是演给她自己看的。
她心里清楚,等半个月过去,沈越走了,母亲走了,她又要回到一个人熬通宵、一个人吃冷便当的日子。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堵得慌。
吃完饭,俞岚收拾碗筷,徐砚和沈越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吹风。
南方的冬天不算太冷,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今天谢谢你啊。”
徐砚看着远处的江面,小声说,“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不会让你为难。”
沈越没说话,过了一会才开口,“你妈挺疼你的。”
“是吗?”
徐砚笑了笑,“她就是管得太多,我都三十了,还天天催婚,我也想找个人过安稳日子,可哪有那么容易。”
“急不来。”
沈越转头看着她,“好的东西,都得等。”
徐砚愣了一下,没接话。
风把旁边的梧桐树吹得沙沙响,远处的江面上,有零星的灯光闪过来。
那天晚上之后,沈越就经常往工作室跑。
有时候带点刚烤的面包,有时候带两杯热咖啡,说是为了“演得像一点”,免得徐妈看出破绽。
俞岚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有时候拉着沈越聊起老纺织厂的事,能说上好几个小时。
沈越听得认真,还会时不时问几句关于老厂房改造的问题,俞岚也乐意跟他讲当年厂里的故事。
徐砚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
她知道这场戏迟早要收场,可她又有点贪恋这种,家里有个人热热闹闹的感觉。
有一天中午,俞岚突然说要带沈越去个地方。
“我以前纺织厂的老同事,就住在这附近的老厂区家属院,听说她儿子现在开了家大酒楼,咱们去看看她,也让小沈串串门。”
俞岚一边说一边收拾包,“我早就想去了,之前一直没机会,现在正好,带着小沈一起去。”
徐砚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母亲说的老同事,是当年和她一起在纺织厂上班的高旌。
两人当年是最好的姐妹,后来因为一点小事闹了矛盾,二十多年没来往,俞岚这次突然要去,她怕其中有什么误会,也怕沈越跟着去会露馅。
“妈,咱们改天再去吧,沈越今天还有事呢。”
徐砚连忙打圆场,伸手拽了拽俞岚的胳膊。
“没事,我今天没什么安排。”
沈越抢先开口,对着俞岚笑了笑,“正好我最近在做老厂区的改造项目,说不定还能跟阿姨的老同事聊聊当年的情况,对项目有帮助。”
俞岚一听更高兴了,“那太好了,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
徐砚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去。
老厂区家属院在城市的西边,离工作室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一路上俞岚都在讲当年纺织厂的事,讲她们一起在车间上班,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带孩子的日子。
“那时候你才五岁,我带着你去厂里上班,你就坐在车间门口的小凳子上画画,谁知道你现在真成了画画的。”
俞岚笑着拍了拍徐砚的手,“高旌家的儿子比你大两岁,小时候还总欺负你呢,现在人家可是大老板了。”
车子开进场院路,两边的梧桐树落了满地的叶子,没扫,踩上去咔嚓响。
家属院的房子都是八九十年代的筒子楼,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了,有的地方还爬着干枯的爬山虎。
俞岚熟门熟路地走到三号楼二单元,敲了三楼的门。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染着深棕色,穿着暗红色的毛衣,手腕上套着个金镯子,看起来气色不错。
“哟,岚子?你怎么来了!”
高旌看见俞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拉着俞岚的手不肯放。
“我来看看你,顺便带未来女婿过来串串门。”
俞岚笑着回头指了指沈越,“这是小沈,我家徐砚的对象。”
高旌的视线立刻移到沈越身上,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沈越礼貌地点了点头,叫了声“高阿姨好”。
高旌笑了笑,刚想说话,身后传来个男人的声音:“妈,谁来了?”
徐砚抬头一看,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说话的男人站在走廊口,穿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长得周正,气场很强。
“这是我儿子高磊,”高旌拉过儿子,“这是你俞阿姨,还有她女儿徐砚,她对象。”
男人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越身上,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你好,我是高磊。”
他伸出手,和沈越握了握,“早就听我妈说起过你,说你是做设计的?”
“是的,做空间设计,最近在做老厂区的改造项目。”
沈越的语气很平稳,听不出什么异常。
几个人进了屋,高旌的家收拾得很气派,客厅里摆着套实木沙发,茶几上放着套功夫茶具,墙角还放着个大的青花瓷花瓶。
“你们现在住的老城区?”
高磊给大家倒茶,笑着问俞岚,“听说你退休后搬去南边了?怎么,还是想回老城区看看?”
“可不是,还是老地方熟悉,回来看看老姐妹,心里踏实。”
俞岚接过茶,喝了一口,“你儿子现在生意做得大吧?我听老同事说,你家酒楼现在是咱们市的老字号了?”
“什么大不大的,就是混口饭吃。”
高旌笑着摆手,视线却总往沈越身上飘,话里话外都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徐砚坐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她总觉得高旌看沈越的眼神有点奇怪,还有高磊,刚才开门的时候,看沈越的表情,好像早就认识他一样。
她心里有点慌,生怕这场戏在这里穿帮,到时候母亲脸上挂不住,她也没法交代。
就在这时,高磊笑着开口了,“小沈啊,你刚才说在做老厂区改造的项目,是哪个厂区啊?是不是西边那个旧仓库的项目?”
“对,就是那个。”
沈越点了点头,“高先生听说过?”
“何止听说过。”
高磊笑了,看了高旌一眼,“我妈这个酒楼,最早的店面就是当年老厂区的职工食堂改的,说起来,咱们还是半个同行。”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高旌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笑着打圆场:“什么同行,你这孩子胡说八道,好好的酒楼,怎么跟设计公司扯上关系了。”
“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高磊没打算就这么翻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况且说起来,小沈的那个项目,好像和我妈还有点关系吧?我记得当年老厂区破产清算的时候,有个仓库的分配问题,好像就是你和俞阿姨负责的吧?”
气氛瞬间僵住了。
高旌的笑容僵在脸上,转头看俞岚,眼神里带着点不自然。
俞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和玻璃台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徐砚坐在旁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怎么也没想到,来串门会串出这么个陈年旧事,更没想到,沈越的项目和当年的纺织厂还有牵扯。
沈越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安静地听着,手里的茶杯稳稳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高旌放下茶杯,笑着打圆场:“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提它干嘛,咱们今天是来叙旧的,别聊这些没用的。”
“也是,都是过去的事了。”
俞岚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高磊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沈越,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没再提这件事,转而聊起了家常。
但徐砚能感觉到,气氛已经不一样了,高旌的话少了,俞岚的话也更少了,两个人之间好像隔着点什么,连笑都带着点客气的疏离。
坐了没一会,俞岚就起身告辞,说下午还有事,改天再聚。
高旌挽留了几句,见俞岚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多留,只是临走的时候,拉着俞岚的手,小声说了句:“岚子,改天空了,咱们单独聊聊。”
俞岚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拎起包就往外走。
徐砚和沈越赶紧跟上,高磊把他们送到楼下,临走的时候,特意对着沈越笑了笑,说了句:“小沈,有空欢迎来我酒楼坐坐,咱们聊聊项目的事。”
沈越点了点头,说了句“一定”,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出家属院,俞岚坐在后座,一句话没说,眼睛看着窗外的梧桐树,脸色有点不好看。
徐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里揪得慌,她知道母亲是想起了当年的事,心里不痛快。
她也没想到,这次来串门,会揭开这么一段陈年旧怨,更没想到,沈越的项目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她心里突然有点不确定,这场假扮的戏,到底是帮了母亲,还是戳到了母亲的痛处。
车里的气氛很闷,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车子行驶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鸣笛声。
沈越开着车,视线时不时扫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沉默的俞岚,又看一眼副驾驶上眉头紧锁的徐砚,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知道,这场看似简单的假扮戏,从踏进高旌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偏离了预设的轨道,后面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而徐砚更不知道,这场由她亲手开启的假扮游戏,会揭开藏在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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