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雁断胡天月”——温庭筠《苏武庙》信达雅英译

有读者问，有许渊冲、杨宪益戴乃迭、宇文所安、伯顿·沃森、宾纳等前辈翻译了不少唐诗宋词，还需要你来翻译吗？笔者的回答是，前辈们由于时代局限，有增译、漏译和错译，而且他们仅仅翻译了唐诗和宋词中的一小部分，区区几百首，而且大多集中在李白、杜甫、王白居易等名家，而中华书局唐诗文库就有6万多首，宋诗词也有数万首，被译介的仅仅是“九牛之一毛”。中华文化“走出去”需要更多的优秀作品被高质量信达雅译介。因此，笔者编译的两千首唐宋诗词，其中《唐诗大观英译选》收录了一百二十位唐代诗人的一千一百五十九首佳作；《宋诗词大观英译选》收录了一百四十位宋代诗词人的九百多首佳作，而且把宋诗和宋词合在一起，“一册在手，尽揽全宋”，打破了过去宋诗词分家，如果要读某位文人的诗和词，需要寻找多个版本的尴尬。笔者通过信达雅英译，就是要把更多中华文化精品佳作传播得更远。

今天，我们来继续温庭筠的小众作品英译互鉴：

《苏武庙》

【唐】温庭筠

苏武魂销汉使前，古祠高树两茫然。

云边雁断胡天月，陇上羊归塞草烟。

回日楼台非甲帐，去时冠剑是丁年。

茂陵不见封侯印，空向秋波哭逝川。

注：苏武是西汉时期出使匈奴的使臣，被扣留十九年，始终不肯投降，在北海牧羊，最终归汉，成为忠贞不屈的象征。

无论是杨宪益戴乃迭，还是宇文所安、伯顿·沃森或宾纳，都没有英译过温庭筠的《苏武庙》。可见，温庭筠的诗，相对小众。

首先，我们来看看许愿冲的译本：

Temple of Su Wu

By Wen Tingyun / Tr. Xu Yuanchong

How could Su Wu, before the envoi, not shedtears?

The ancient temple and tree bespeak bygoneyears.

Wild geese flew into clouds in moonlitNorthern sky;

The sheep returned to west of frontier whengrass grew high.

The palace looked unlike that of olden day;

Su was no longer strong as when he wentaway.

Ennobled when the emperor was in the grave,

He wept in vain over him gone with theautumn wave.

（许渊冲译唐诗三百首（下册），中译出版社，2021，第316页）

具体分析如下：

优点：

一是首联处理较利落：“How could Su Wu, before theenvoi, not shed tears?” 以反问起笔，情绪直接。“bespeak bygoneyears” 对“古祠高树两茫然”的意译算贴切，祠树无言而自证沧桑，意思准确。

二是押韵工整且不勉强：tears/years、sky/high、day/away、grave/wave，八行四组全韵，音韵上确实体现了许渊冲对“音美”的追求。

三是中二联画面清晰：“雁入云间月夜”与“羊归塞草深处”的胡地场景交代得明白，英语读者容易理解。

可商榷之处：

一是“楼台非甲帐”的典故被过度简化：“The palace looked unlikethat of olden day” 只说了“宫殿不像旧时”，但原诗“非甲帐”的核心是汉武帝已死——甲帐是武帝为求神而设的帐幕，帐在人亡才是苏武归来时最刺心的事实。译文丢掉了这层，归来的悲凉就打了一半折扣。

二是“丁年”译为 “strong as when he went away”偏弱：“丁年”是壮盛之年，带着出使时的英武气；“strong” 只说了体力，少了“冠剑”所暗示的身份与意气。第六句读起来像在说“他身体不如从前了”，与原诗的今昔盛衰对照有落差。

三是末句 “gone with the autumn wave” 语义含混：“哭逝川”哭的是时间如流水、武帝已逝、功业成空。译文“wept in vain over him gone with the autumn wave” 把 “him” 和 “autumn wave” 拼在一起，读者未必能立刻分辨哭的是人还是流水。

绝知此事要躬行，笔者才疏学浅，不揣谫陋，试译此诗，向唐代诗人温庭筠和翻译此诗的所有前辈致敬。

Temple of Su Wu

By Wen Tingyun

Translated by Wang Yongli

Before Han envoys, your heart was rent andstirred;

Old shrine and lofty trees in vague silenceheard.

Beneath the northern moon, no wild goosetidings fly;

Sheep home through mist where steppegrasses low lie.

When you came back, no Jia Tents graced thehall;

You left in manhood, cap and sword withal.

At Maoling, the dead king ne’er beheld your seal;

By autumn stream you mourn time’s onward steal.

Note：

Su Wu was an envoy of the Western HanDynasty sent to the Xiongnu. Detained for nineteen years, he refused tosurrender and herded sheep by the North Sea before finally returning to Han,becoming a symbol of unwavering loyalty.

本译遵循信达雅、动态对等、“三美论”，以诗译诗。力求减少“文化折扣”。

本译的典故处理：如保留了甲帐：Jia Tents。“雁足传书”译为“no wildgoose tidings fly”，“丁年”以“in manhood”传达，“茂陵”音译为“Maoling”并补充“the dead king”说明，既保留文化意象，又让英文读者可解。

情感还原：首联“heart was rent and stirred”精准传达苏武忠贞不屈的悲壮；末句“By autumn stream you mourn time’s onward steal”在秋江旁你悲痛时间的流逝，以“steal”一词含蓄道出岁月流逝之痛，与温庭筠原诗沉郁苍凉的基调契合。

韵律考量：全诗采用英诗传统双行押韵（stirred/heard、fly/lie、hall/withal、seal/steal），节奏工整，读来朗朗上口，与唐诗的声律之美形成呼应。

注释辅助理解：译诗后附苏武生平简介，帮助不熟悉中国历史的读者理解诗中典故，体现了读者意识。

当然，水平有限，不足之处，敬请专家学者和读者批评指正。笔者愿尽绵薄之力，为中华文化出海“减少文化折扣”做出点滴贡献。（王永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