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怀不泯传薪火（文艺镌刻长征记忆）

电影《万水千山》海报。

电影《长征》海报。

电影《四渡》海报。

电视剧《长征》海报。

电视剧《征途》海报。

电视剧《伟大的长征》海报。

版式设计：亓焕昊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长征是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壮举，沉淀下不朽的精神财富，成为文艺创作开掘不尽的富矿。从电视剧对长征征程的全景铺展、英雄群像的鲜活塑造，到电影以多元视角回望浴血征途、以类型探索丰富历史叙事，一部部影视作品让当代观众穿越岁月烽烟，回望远征历程、感悟先辈风骨、汲取信仰力量，也为新时代传承弘扬长征精神搭建起重要的视听载体。

光影长映万水千山

詹庆生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长征是一部用意志和勇气谱写的英雄史诗，也是我党我军历史上最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篇章之一。根据笔者的统计，迄今为止，直接表现红军实施战略转移的长征题材电影已有60多部，若把长征序曲、尾声、长征出发后留守苏区和长征途中留守红军开展游击斗争等题材计入，广义上的长征题材电影达90多部。近十余年来，红军题材在军事电影中的占比已超过20%，成为仅次于抗战题材的重要类别；而长征在红军题材中的占比长期超过五成，最高时接近八成。从《万水千山》到《长征》，从《我的长征》到《四渡》，一代代电影人用镜头重走长征路，从不同侧面还原了长征波澜壮阔的历史，为开展革命传统教育、传承长征精神发挥了重要作用。

影像版革命历史教科书

新中国成立初期，《翠岗红旗》《暴风中的雄鹰》等影片讲述了红军开始长征后留守队伍以及长征中被俘红军战士坚持斗争的故事。1959年，表现红军长征历程的影片《万水千山》问世，长征题材从此成为革命战争电影的重要组成部分。该片从强渡大渡河讲起，重现飞夺泸定桥、爬雪山过草地、红军大会师等篇章，鼓舞了一代代观众。此后《突破乌江》等影片接续而至，对长征历程的呈现基本都有真实历史依据，发挥了影像版革命历史教科书的功能。《闪闪的红星》讲述红军主力离开苏区后，少年潘冬子珍藏父亲留下的红星，坚持斗争，最终成长为红军战士的故事。潘冬子鲜明的人物形象和《映山红》等动人插曲赢得了全国观众的喜爱。

长征途中，红军先后经过十几个少数民族聚居地区，一大批少数民族群众加入革命队伍成为红军战士。《金沙江畔》《红鹰》《羌笛颂》《冰山雪莲》《山寨火种》等影片，生动展现了少数民族群众接受革命启蒙、奋起反抗反动统治者的故事，这一叙事传统一直延续到今天的少数民族题材长征电影创作中。

进入改革开放时期，长征电影创作打开了崭新格局。《大渡河》呈现了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领袖共同运筹战事的画面；《四渡赤水》回顾了毛泽东军事生涯的“得意之笔”；《赣水苍茫》《梅岭星火》等影片还原革命征程的曲折艰辛，书写先辈在磨难中不断总结经验、砥砺前行。随着党史军史研究的推进，西路军题材走上银幕：《祁连山的回声》《姐姐》《少年战俘》讲述了西路军将士在绝境中浴血奋战、在失散被俘后历尽艰辛回归革命队伍的故事，与《草地》《马蹄声碎》等作品一道，把人道主义关怀和悲剧美学探索引入长征电影。

纪实与诗意交融

20世纪90年代，主旋律电影迎来发展高潮，影视纪实美学也深刻影响了长征电影。影片《长征》以全景式格局几乎涵盖长征的所有重大事件。从历史人物、军事细节的真实呈现，到写实的服化道和流畅自然的长镜头调度，纪实美学贯穿全片；片尾，毛泽东骑着白马在草原上驰骋，工农红军的旗帜高高飘扬，黄河边陕北农民鼓声震天，纪实与诗意交融，象征着革命意志奔涌不息、长征精神永不磨灭。

这一时期，革命者的情感世界受到更多关注。《金沙水拍》表现毛泽东面临骨肉分离的艰难选择，革命领袖的形象更加丰满可亲。《彝海结盟》客观呈现彝族地区的民族文化、社会结构等，彝族民间歌曲、服饰、建筑等元素让长征叙事更具质感，也为少数民族题材长征电影赋予了新的维度。

进入新世纪，《我的长征》以少年红军王瑞的个体视角讲述长征，开篇令人惊艳的长镜头调度，为宏大叙事注入了鲜活的个体经验。《走过雪山草地》《革命到底》《扎喜的长征》《同心》等中小成本影片纷纷从普通红军战士的视角切入，讲述革命对于平凡个体成长的意义。西路军题材也有新的收获：《惊沙》第一次完整呈现一场防御战，制作精良、历史细节还原出色，让观众深刻感受红军战士的绝境坚守与信仰力量。

类型拓展与多样探索

从纪念长征胜利70周年的《我的长征》，到80周年的《勇士》《血战湘江》，再到90周年的《四渡》，重大历史节点的献礼之作成为长征电影不断推陈出新的鲜明节拍。近年来，“新主流”军事电影蓬勃发展，也深刻影响了长征电影创作。中等规模以上制作普遍借鉴类型片经验，加快叙事节奏，增强动作性和视听震撼。《钢刀》以商业动作类型片的方式回望西路军征程；《血战湘江》以密集激烈的战争场景，再现红军将士向死而生的英雄群像，令人动容；今年6月公映的《四渡》也对类型化进行了新的探索，青杠坡、娄山关大战宏大震撼，又有意打乱三渡、四渡的线性叙事以增添悬疑元素，让四渡赤水成为毛泽东与蒋介石隔空较量的军事奇观，两人甚至在虚拟时空里隔桌对峙、激烈交锋。《勇士》片尾，战士识字板上的“理想、信念、坚持、未来”等词汇把历史与现实紧紧相连，长征精神也在类型化表达中获得了更年轻的语态。

在类型化浪潮之外，艺术探索同样结出硕果。《云霄之上》以沉静克制而富有韵味的长镜头，营造出水墨长卷般的古典美学和诗意神韵，用独特的表现形式展现长征电影的新探索。《遵义会议》《大会师》《领袖1935》等重大题材作品以及《孤军》《勃沙特的长征》《半条棉被》等微观视角作品，也从不同维度丰富着长征的影像表达，为长征叙事的拓展积累了宝贵的实践样本。今年5月与观众见面的《浴血困牛山》讲述了1934年红六军团先遣西征时，百余名红军官兵在贵州石阡困牛山宁死不当俘虏、集体跳崖的真实事迹，这也是这段历史首次被搬上银幕，一段长期隐没的长征史重新进入公众视野。

作为历史事件的长征早已完成，作为文化现象和精神象征的长征，却是一个持续的书写过程；长征精神，正是在一代代人的书写中不断丰富、发展和传承。今天的观众，依然在用不同方式深情凝望这条英雄的道路。例如近两年，B站UP主“沙盘上的战争”以沙盘推演方式讲述长征故事，全网播放量破亿，实现现象级传播。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长征路，银幕上的万水千山，终将化作照亮前路的精神火炬，为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汇聚起更强大的精神力量。

(作者系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原教授)

荧屏再现铁血军魂

杨洪涛

多年来，长征题材电视剧深受观众喜爱。影视创作者不忘初心、接续努力，以长征精神拍长征，以红军情怀演红军，用创作实践行走属于文艺工作者的新长征路。

全景展现伟大征程

影视创作者从党史、军史和中国革命史中汲取创作素材，依托地方史志、民间传说、乡谣俚曲丰富叙事肌理，全方位、多角度、全景式展现红军长征筚路蓝缕、苦难辉煌的壮阔历程。

2001年问世的电视剧《长征》，是新世纪长征题材电视剧的开山之作，展现了中央红军自1934年10月从江西瑞金出发，冲破层层围堵，至1935年10月胜利到达陕北的全过程，奠定了这一题材史诗化叙事的基调。2006年，《雄关漫道》播出，主要讲述红二、红六军团主动牵制敌军、策应中央红军转移，之后转战数省，最终实现三大主力会师的故事。2014年，《十送红军》用平民化的角度讲述长征时期发生在普通红军战士身上的10个独立故事，以个体命运映照时代洪流，谱写了一曲气壮山河的慷慨悲歌。

2016年适逢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一批题材各异、视角多元的长征题材电视剧集中推出。《长征大会师》以长征途中关键会师为主线，点面结合，系统梳理还原长征的会师历程；《淬火成钢》聚焦会宁大会师，从军事斗争、统一战线、普通人成长三条线索铺展叙事，细致呈现这次大会师的全貌；《彝海结盟》围绕刘伯承与彝族首领小叶丹结盟，讲述红军长征途中严守民族政策、与彝族同胞结下深厚情谊的故事；《骡子和金子》跳出战士视角，讲述一名普通马夫信守承诺、历尽艰险，终将黄金交还红军的故事；《我是红军》以多名历史原型人物为依托，刻画长征路上普通人的蜕变成长，融入谍战、复仇等元素，为长征题材创作作出新的艺术探索。

2019年播出的《伟大的转折》突破战役叙事，有机串联起通道会议、黎平会议、猴场会议、遵义会议等一系列决定红军命运的重要会议，呈现中国革命于绝境之中纠错转向的过程，带有鲜明的政论思辨特质。2022年的《血战松毛岭》再现1934年秋，万余名红军将士为掩护中央红军主力部队战略转移，在闽西山区浴血坚守七天七夜的悲壮史实。

今年，为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两部力作先后亮相。《征途》聚焦红一、红四方面军懋功会师之后，围绕“北上”与“南下”的路线之争展开叙事，彰显毛泽东等革命领袖的高瞻远瞩与博大胸襟；《伟大的长征》全景铺陈各路红军长征的完整历程，客观呈现征途上胜利与挫折相伴、信仰与困惑交织的复杂历程，将浴血鏖战的壮怀激烈与昂扬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融为一体，叙事脉络清晰、情感表达动人至深。

塑造感人英雄群像

长征题材电视剧中的人物塑造，既是群像戏又是英雄谱。从领袖人物、军事将领，到普通士兵、平民百姓，创作者努力给予每个角色充分的情感观照与尊重，让他们都拥有鲜活的生命力。

国产电视剧以往塑造历史人物尤其是领袖人物时，常常采取“形似托底、神似加持”的创作路径。从《长征》开始，创作者不断突破原有思维，在领袖人物的选角和塑造上释出新意。《长征》启用非特型演员饰演毛泽东，用普通话代替湖南话，不刻意模仿伟人的语态和动作，而是用人情味和烟火气体现毛泽东的意趣情怀、战略远见。《伟大的长征》力求挖掘和刻画领袖人物在严峻革命形势下的心理状态，辅以造型上的还原与修饰，体会领袖人物在特定历史时期、特定年龄阶段的心境、情感和理想追求。剧中演员深度还原了青壮年毛泽东应有的精神状态和情绪状态，得到观众赞许。

《绝命后卫师》里的红军第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重情重义、文武兼备，在战场上有勇有谋，对待战士亲如兄弟，最终以极其悲壮的方式践行了为革命献身的诺言。

长征是中国工农红军以及千百万劳苦大众共同创造的军事奇迹。长征题材电视剧中的大量虚构人物，是千千万万无名红军将士的缩影。踏上征途的红军队伍，是一支青春的队伍，这群年轻人为了信仰和理想，不惜血染疆场，挺起了中国人的脊梁。《骡子和金子》《我是红军》讲述了普通人参与长征、接受淬炼的过程。他们虽然最初精神起点不高、革命意识尚未成熟，但在战火考验之下、生死抉择之中不断蜕变，成长为忠诚无畏的革命战士。《十送红军》的十组人物中，有情报员、炊事班老兵、神枪手、文艺女兵、卫生员等，可以说把红军基层各类岗位的战士形象都深入演绎了一遍，他们在历经战火洗礼和生死淬炼之后，以英雄称号完成了对人生信仰的终极追求。

融合现实浪漫笔墨

长征题材电视剧用现实主义的笔触书写长征的真实历史，同时融入革命浪漫主义、革命理想主义情怀，谱写了一曲曲英雄赞歌。

《十送红军》以大气磅礴的美学气质和波澜壮阔的视听语言，讲述了长征路上十个既催人泪下又震撼心灵的故事，巧妙地把湘江血战、遵义会议等长征中的重大事件融入普通红军战士的信仰坚守与个体成长当中。《伟大的转折》在保证历史真实的基础上，尽情泼洒艺术笔墨。剧中的战争场面宏大壮烈，在表现血战娄山关、四渡赤水等段落时，利用航拍镜头、全景镜头和慢镜头等烘托氛围。轰炸、爆破、格斗、冲锋等动作场面调度准确，剪辑流畅，给观众以逼真、震撼的视听感受。《伟大的长征》在视听语言方面匠心独具，在叙事中巧妙采用写意、隐喻、象征、反衬等艺术手法，实现了战争叙事的革命浪漫主义表达：剧作开篇与结尾相呼应的白马是革命征途上的信仰图腾，剧集场景转换时的版画与沙盘是革命文化的诗意栖居。

红旗漫卷、金戈铁马。90多年前，中国工农红军“克顽敌、撼山岳”，以一场史诗般的漫长跋涉，将革命武装的信仰镌刻在人类历史长河。长征是文艺创作持续挖掘的题材富矿，是历久弥新的创作源泉，也是影视创作不断提升思想性、艺术性和观赏性的永恒动力，激励影视创作者不断守正创新，讲好长征故事、传承长征精神。

(作者系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文艺系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