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我窝在出租屋的沙发里,凌晨一点半,指头机械地往下滑。视频里那个叫“太阳”的博主声音笃定:“天秤哇,你知不知道,你接下来真的要逆风翻盘了,过去那种痛苦马上就要结束。”
我愣了一下,把视频又拖回去重听了一遍。她说九月、十月天秤的状态惨不忍睹,到了人生低谷期,很多事情都在跟我们作对。
这话落到我身上,准确得让人有点想笑。九月份我跟谈了四年的男友分了手,原因是他在微信上跟别的女生聊了三个月,被我翻到记录那天,他理直气壮地说“只是聊聊天,又没真的怎么样”。
我当场收拾了东西搬出来,在这间月租3500的老破小里,把从二十岁到二十六岁攒下的那些记忆一件件塞进纸箱,再一件件扔进楼下垃圾桶。
十月份公司架构调整,我所在的部门整个被砍掉,HR找我谈话那天递过来的补偿方案是N+1,我签了字,拿着那笔钱在楼下便利店里坐了一个小时,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那段时间我状态是真的不好,还算干净的长相被我自己糟蹋得不像样,黑眼圈挂在脸上,三十多平的房子里外卖盒子堆了几天才收拾一次。
“你像死神这个画面在这里,”太阳拿起一张塔罗牌,镜头推近,“可能你接下来要面临换工作、换地方,要斩断一些旧的关系。”
我盯着她手里的牌,窗外楼下传来几声狗叫,不知道谁家的车报警器响了一阵又停了。她说得对,我确实在投简历,也确实准备从这个城市搬走。
前任偶尔还会发消息过来,语气里带着那种“我是为你好”的理所当然:“你一个人在那,房租那么贵,不如回来住,我帮你把东西搬过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分手那天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只问我能不能别把事闹大。闹大什么?我们谈恋爱四年,他从没带我去见过他父母,连带他参加朋友聚会都少。
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毕业了大家各忙各的,没必要”。我那时候就算了,总觉得自己想多了,直到看见他跟别人聊天的内容里,管那个女生叫“宝宝”。
我没再回复他,删了聊天框,但手机号没拉黑。他说不定以为我还留着念想。其实我只是懒得动。太阳的声音把我拉回来:“过去那些消耗你的人和事,直接离你而去。”
我按了暂停,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倒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空调开得有点凉,我懒得起身拿毯子,就那么缩着。
接下来几天我照常改简历、投了几家南方的公司。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回去待一阵,我嘴里敷衍着说“看看再说”,挂了电话之后在厨房煮了一碗方便面,加了颗蛋,配了两片生菜叶子。
吃着吃着收到一条微信,是一个叫顾彦的男的发的,说:“我刚到你楼下,帮你带了楼下那家你爱喝的桂花酒酿,你在家吗?”
这个人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一直没怎么联系,最近一个多月才又热络起来。说起来也巧,他就是十月末那阵子突然冒出来的——我去参加大学室友婚礼,同桌的人里有他,我喝了两杯酒,跟旁边的人聊起近况,说了一句“感觉今年特别背,工作和感情都黄了”,声音不大,他坐我斜对面,居然听见了。
散场之后他在停车场等我,递过来一瓶水,说:“你刚才那话让我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要不要聊聊天?老同学,别的忙帮不上,陪我聊聊还是可以的。”
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店外面的台阶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他说他做室内设计,前两年自己出来开了个工作室,不算大富大贵,但能养活自己。
他也没问我前任的事,只是说他觉得我这人大学时挺开朗的,“现在看着好像没什么精神”。我那时候只当是客套话,可从那以后他隔三差五就找我,有时候是分享一篇文章,有时候是问我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披了件外套下楼,他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那个银色保温袋,看见我下来,笑了一下,把袋子递过来:“趁热喝。”我接过来,说了声谢。
他也没多待,说工作室明早还有客户要见,转身走了。我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那杯酒酿拿在手里还热乎乎的。说实话,我当时心里确实闪过一念,想跟他说“你不用这样,我一个人习惯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因为我想起太阳在视频里说的那句——你要接住对方的心意,你一直逞能,把别人推开,那关系永远也往前走不了。
我本来没太把星座博主的话当回事,可那句话偏偏像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因为我确实太擅长推开了。以前跟前任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他偶尔说句好听的话,我都觉得不真实,要么岔开话题,要么笑着说“少来”。
后来他越来越懒得哄我,我越来越认定“反正也没人真在乎我”,就这么恶性循环了四年。
顾彦跟我不一样。他这人很直,想找你的时候就直说,不想拐弯抹角。有两次我在微信上正聊着天,突然一忙就半天没回,他也不会追着问,过半天只接一句“忙完了告诉我一声”。
但有一次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说“月底了,这个月电费比上个月贵了一百,肉疼”,他第二天晚上就发消息问我住哪栋楼,说认识个做节能改造的师傅,可以帮着看看是不是线路老化漏电。
我说不用了,他就是坚持,说“反正我认识,不花你钱,就当我看看老同学混得咋样”。结果第三天下午他真的带师傅来了,查了一圈,发现是热水器的问题,师傅调了个阀门,说没事了。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那台热水器,发了半天呆。一个人太久,记不清上次有人替我操心这些事是什么时候了。
但也是因为他这样贴近,我心里反而有点紧。太阳在视频里说,这个新的人占有欲很强,要求感情专一,受不了天秤跟旧的人拉拉扯扯。
我想到前任隔三差五发来的消息,想了想,把他拉黑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那个对话框消失,心里居然松快了很多。
十一月中旬我拿到了一家南方公司的offer,做品牌策划,试用期薪资比原来的岗位高了一截。我把这个消息告诉顾彦,他问了我地址,说“乔迁快乐,回头给你寄个东西”。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问他:“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推荐?我一个人去那边,不太熟。”他隔了大概十分钟才回:“我刚好认识一个房东,你可以先看看照片。”
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愿意,我周末陪你过去看一眼。”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打了一个“好”字发出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扔着那份offer,旁边是那只空了的热水壶。我想起太阳说,好的关系本来就应该是轻松的。我不知道跟顾彦能不能成,但至少这回,我好像没有再把门关死。
至于那杯桂花酒酿,我喝完的时候,瓶底还留着几粒糯米,甜甜的,黏黏的,像某种不太确定但确实存在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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