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传奇影星，突然去世

“Make it so.”（就这么办。）

这是《星际迷航》中让-吕克·皮卡德舰长最著名的指令，也是舰长扮演者帕特里克·斯图尔特晚年时为回忆录起的名字。银幕里，皮卡德舰长微微抬起下巴，用那副经过莎士比亚戏剧训练的低沉嗓音发出命令，一艘星舰便驶向未知。

当地时间10月28日，演员帕特里克·斯图尔特也永远“驶向”了星辰大海。当天，他在美国洛杉矶家中去世，终年86岁。

他去世的消息来得很突然，此前他的病情未向公众披露。家属随后发布声明称，斯图尔特经历了一段“短暂而令人心碎的”阿尔茨海默病及路易体痴呆病程。家人最后记住的，是他脸上“平静、从容而沉思的神情”。他们建议公众不要献花而是将纪念捐款交给阿尔茨海默病研究及照护机构。

斯图尔特留下了两个几乎无法被其他演员取代的银幕形象：《星际迷航》中的皮卡德舰长和《X战警》中的X教授。与他多次合作的“金刚狼”扮演者休·杰克曼写下悼念文字：“今天，我们失去了一位舞台与银幕上的巨人。对我来说，他还是一位了不起的朋友。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太多。我余生都会想念你，帕特里克·斯图尔特。”

一个多月后，《复仇者联盟5：毁灭日》即将上映。在这部最新的漫威大片中，斯图尔特将再次以“X教授”的身份出现。这将成为他的银幕绝唱。

X教授的告别演出

2025年3月，漫威用一场持续数小时的直播公布《复仇者联盟5：毁灭日》演员阵容。当写有“Patrick Stewart”的椅背出现在画面中时，意味着这个始于2000年的超级英雄角色，仍将由帕特里克·斯图尔特扮演，虽然彼时他已经85岁高龄。

《毁灭日》集结了复仇者联盟、神奇四侠以及20世纪福克斯时代的《X战警》演员。漫威在斯图尔特去世后的声明中确认，这将是他最后一次银幕演出，也是他第九次在电影中扮演X教授。

斯图尔特第一次听说X教授时，对《X战警》漫画几乎一无所知。制片人拿出一本封面印着X教授的漫画，他看着那个光头老人，困惑地问：“为什么我会在漫画封面上？”

在《X战警》的角色

当时，他并不想再演一个智慧而拥有领袖气质的人物，《星际迷航》中的皮卡德舰长已经让他被定型多年。导演布莱恩·辛格告诉他，希望把《X战警》拍成一个关于偏见、恐惧和少数群体处境的寓言，斯图尔特从中看到了莎士比亚式的道德冲突。最终，他坐进轮椅，以近乎静止的表演方式，塑造了超级英雄电影中最温和也最有权威感的领袖之一。

2017年的《金刚狼3：殊死一战》一度被认为是他的告别。在片中，年迈的X教授失去了对大脑的控制，被自己的记忆困住。斯图尔特把这个角色演得衰弱而悲凉。影片首映时，他坐在休·杰克曼身边流泪，决定不再扮演X教授。但他后来又在2022年的《奇异博士2：疯狂多元宇宙》中客串回归，最终走到了《复仇者联盟5：毁灭日》。

斯图尔特晚年的另一场漫长告别，属于皮卡德舰长。2018年，剧集《星际迷航：皮卡德》筹备，邀请他继续在这部衍生剧中扮演舰长皮卡德。他提出的条件是：不能只是怀旧重聚，也不能假装20年没有在这个人物身上留下痕迹。

《星际迷航：皮卡德》，因此不只是英雄回归，也是一个老人面对失败、身体衰退和死亡的故事。这部剧集连续拍了三季，反响热烈，到了第三季，1987年初版《星际迷航》的老演员回归重聚，虽然违背了斯图尔特反对怀旧的本意，但令无数观众感动不已。

在《星际迷航：皮卡德》中的角色

从工人家庭到星辰大海

帕特里克·斯图尔特1940年出生于英格兰约克郡米尔菲尔德。那是一个纺织业和煤矿环绕的小镇。他的家里没有浴室，也没有室内厕所，冬天主要依靠一只黑色铁炉取暖。父亲阿尔弗雷德是一名退伍军人。战争经历给他留下严重的精神创伤，经常殴打妻子。年幼的斯图尔特会躺在床上听楼下的声音，试图从脚步和说话声判断暴力是否即将来临。

舞台给了他第一次逃离家庭的机会。中学教师塞西尔·多曼发现了他的声音，让他参加成年人演出的戏剧，另一位老师露丝·韦恩·欧文则纠正他的约克郡口音，教他控制呼吸和节奏。半个多世纪后，斯图尔特将回忆录献给了这两位老师。他说，在舞台上，他可以暂时变成另一个人，也就不必继续做那个恐惧中的孩子。

15岁离校后，他卖过家具，也当过地方报纸记者。18岁那年，他进入职业剧场，26岁加入皇家莎士比亚剧团。在皇家莎士比亚剧团的舞台上，他与朱迪·丹奇、伊恩·麦克莱恩这些人同台，演过《李尔王》《仲夏夜之梦》。几十年后，这批受过莎士比亚戏剧训练的演员，将在好莱坞的商业电影中被全世界看见，成为漫威宇宙中的X教授、“007”系列中的M夫人和《指环王》里的甘道夫。

斯图尔特最初与电影结缘，始于在《神剑》和1984年版《沙丘》等电影中出演配角。之后，更重要的机会来临。一名制片人在美国听到他朗诵莎士比亚，想让他试试“企业号”的舰长。《星际迷航》创作者吉恩·罗登贝里起初并不赞成：未来世界的法国舰长，为什么会是一个光头的英国人？

标志性的光头，几乎伴随了他一生。19岁那年，因为遗传性脱发，他几乎掉光头发。参加试镜时，他偶尔会先戴着假发进去，再突然把假发摘下，告诉导演，雇用一个人，可以得到两种造型。多年后，这个一度令他自卑的外形，反而成为皮卡德和X教授共同的标志。

斯图尔特本以为这份工作不会长久，很快就能回英国继续演戏。结果，《星际迷航：下一代》从1987年播到1994年，一共七季。开拍初期，斯图尔特仍保持皇家莎士比亚剧团式的纪律。有一次，他召集主要演员开会，严肃批评大家在片场开玩笑，认为表演必须被认真对待。其他演员回答，我们必须玩得开心。多年后，他承认是自己被他们改变了。那个不苟言笑的英国演员，后来成了剧组里最爱讲故事也最愿意自嘲的人。

皮卡德也随之发生变化。他不靠拳头建立权威，喜欢考古、音乐和莎士比亚，遇到外星文明时首先考虑谈判。冷战尚未结束的年代，这个人物代表了一种并不天真的乐观：技术或许能让人类进入太空，但文明的标准仍是克制、同情和对陌生者的尊重。

《下一代》结束后，斯图尔特又出演了四部《星际迷航》电影。2000年启动的《X战警》，则让他获得了第二个全球性角色。从2000年到2026年，斯图尔特九次在大银幕上扮演X教授，跨度长达26年。他不仅见证了《X战警》开启现代超级英雄电影浪潮，也让一个漫画人物横跨两代观众的银幕记忆。

镜头之外“更令人难忘”

皮卡德和X教授之外，斯图尔特留下的角色横跨暴君、国王、间谍、船长和小人物。他在BBC历史剧《我，克劳狄乌斯》中饰演冷酷的塞扬努斯；在《锅匠，裁缝，士兵，间谍》中，只用一场无台词的戏塑造苏联情报首脑卡拉；在《白鲸》中，他把亚哈船长演成被执念吞噬的另一个版本的“皮卡德”，并因此获得艾美奖和金球奖提名。

2023年，斯图尔特出版回忆录《照办：一部回忆录》。2024年，他为纪录片《尼安德特人的秘密》担任旁白；2026年的悬疑喜剧《绵羊侦探团》中，他又与休·杰克曼合作，为一只老绵羊配音。有人问他是否会在《复仇者联盟5：毁灭日》后退休，他回答，自己没法想象真的退休：“我永远都会是一名演员。”

舞台或许更接近他的表演核心。他等待近50年才演到《麦克白》，凭此获得托尼奖提名。在《哈姆雷特》中，他同时扮演被杀的国王和凶手克劳狄斯，并获得奥利弗奖。一个人演出《圣诞颂歌》时，他不换布景，仅靠身体和声音便在四十多个角色之间穿行。对全球观众而言，他是舰长和教授；对英国剧场而言，他首先是一名莎士比亚演员。

认识他的人反复提到的是他的温暖、慷慨和幽默。漫威影业总裁凯文·费奇说他“才华横溢、迷人、温暖、慷慨”，镜头之外“更令人难忘”。

童年的经历始终跟随着他。成名后，斯图尔特长期为反家庭暴力机构发声，并支持退伍军人心理健康项目。他逐渐理解，父亲的暴力可能与战争创伤有关，但他也反复强调，疾病能够解释暴力，却不能为暴力开脱。疫情期间，他每天录制一首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陪伴人们。最初偶然的一次家庭朗诵，最后变成完整的154首十四行诗计划。

如今，这位给公众带来过想象力也带来过温暖的演员走了，他已经成为不止一代人的银幕记忆。如同家属在声明中的深情告别——“他以充满诗意的复杂性探索了人类的处境，不仅为漫威电影宇宙的遥远边疆带去了希望，也带领我们驶向了科幻史上最具标志性的终极边疆——企业号星舰”。

记者：倪伟（niwei@chinanews.com.cn）

编辑：杨时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