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圣叹在点评《水浒传》时,洋洋洒洒列了十条理由“以深明宋江之弑晁盖”,但却没有指出具体是谁受宋江指使,去曾头市放了那支毒箭。
按施耐庵的描述,没有人在晁盖中箭时在现场看到史文恭——照夜玉狮子马即使是在星月无光的情况下也很显眼,更何况当时灯球火把亮如白昼。
射杀晁盖是名动江湖的大功劳,但史文恭似乎直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曾经射中过晁盖,也不知道那支带有自己名字的毒箭已经摆在梁山供桌上,熟读水浒原著且熟知江湖险恶的读者诸君,也会发现射杀晁盖者必须具备三个条件,这些条件,史文恭显然并不完全具备,倒是在当时的梁山上,有两人三项具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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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文恭并不知道梁山已经把自己认定为射杀晁盖的凶手,所以才替曾长官写那封求和信:“曾长官又见折了曾索,烦恼倍增。次日,请史文恭写书投降。史文恭也有八分惧怯,随即写书:‘曾头市主曾弄顿首再拜宋公明统军头领麾下:……奈何无端部卒施放冷箭,更兼夺马之罪,虽百口何辞……谨此奉书,伏乞照察。’”
如果真是史文恭射杀了晁盖,那么他要么死战到底,要么亡命出逃,绝不会把自己置于和谈的险境:他在曾头市就是个打工的武术教练,万一曾头市把他绑起来当筹码交给梁山,那他可咋整?
宋江和吴用原本是有意讲和的,但是否交出史文恭却并不在谈判范畴之内,宋江假装发怒,吴用站出来装好人:“兄长差矣!我等相争,皆为气耳。既是曾家差人下书讲和,岂为一时之忿,以失大义。”
双方互派使者人质后,争议的焦点就是那匹照夜玉狮子马:“宋江道:‘你疾忙快写书去,教早早牵那匹马来还我!’史文恭听得,回道:‘别的马将去不吝,这匹马却不与他!’从人往复走了几遭,宋江定死要这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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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吴用看来,只要曾头市给够赔偿,晁盖被杀这件事就可以一笔勾销,而宋江最在乎的是那匹照夜玉狮子马,两个人都没把晁盖之仇放在心上,最后宋江还很担心曾头市反悔违约:“史文恭使人来说道:‘若还定要我这匹马时,着他即便退军,我便送来还他。’宋江听得这话,便与吴用商议。尚然未决,忽有人来报道:‘青州、凌州两路有军马到来。’宋江道:‘那厮们知道,必然变卦!’”
梁山军二打曾头市,不要史文恭只要照夜玉狮子马,明眼人都看得出宋江根本就不想替晁盖报仇,他不报仇的原因,就是没法儿报——他总不能把自己和心腹交出去,万一谈判时史文恭拿出不在射杀晁盖现场的证明,拿出与毒箭形制不同的箭矢,事情就穿帮了。
史文恭被卢俊义生擒,也没经任何审讯就杀了,晁盖之死的真相也就无从查起,我们也只能根据实际情况具体分析,来看看哪些梁山好汉满足射杀晁盖那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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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要列出射杀晁盖的三个必要条件:其一,是宋江心腹或跟宋江志同道合;其二,跟晁盖没有感情只有积怨;其三,箭法一定要十分高明,否则带有史文恭三字的箭头射在别人身上,就白忙一场,还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跟宋江同样有招安愿望的梁山好汉很多,三十六天罡中的秦明、呼延灼、花荣、杨志、徐宁等原朝廷军官已经在晁盖亲征曾头市之前上了梁山,鲁智深武松虽然在三山聚义打青州之后入伙,但跟晁盖想法基本一致,也就是只想兄弟聚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跟宋江不完全是一条心。
接下来我们再看谁跟晁盖有过节,前面提到的青面兽杨志丢了生辰纲,也丢了大好前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小李广花荣刚上梁山时曾被晁盖质疑箭术,后来花荣射雁证明了自己。
宋江上梁山的时候,秦明、花荣早已在晁盖安排下坐定了自己的交椅,但宋江一来,他们马上变成了“新头领”,摆明了是站在宋江一边的,至于花荣和宋江到底是什么关系,估计只有了解汉武帝与韩嫣、汉文帝与邓通、汉哀帝和董贤、汉成帝与张放的读者才能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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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有名的神箭手不多,当时丑郡马宣赞和浪子燕青还在各自岗位和三瓦两舍逍遥,真正以箭术著称的,就是小李广花荣和青面兽杨志。
花荣的箭术以及他跟宋江的关系毋庸赘述,青面兽杨志在大名府留守司校场比武的时候已经露了一手:“杨志早去壶中掣出一枝箭来,搭在弓弦上。心里想道:‘射中他后心窝,必至伤了他性命。他和我又没冤仇,洒家只射他不致命处便了。’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孩,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说时迟,那时快,一箭正中周谨左肩。”
杨志的箭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随心所欲的境界,甚至不比花荣差,因为花荣只是个清风寨知寨,连七品都够不上,而杨志则是五侯杨令公之后,会走路就学骑射,自然熟能生巧。
杨志虽然也是二龙山元老,但是上了梁山之后,就跟鲁智深武松分道扬镳,其后再无交集,鲁智深武松反招安与宋江吵架,杨志也没有站出来表态——当时杨志的不表态就已经是表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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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志对白衣秀士王伦是有一些感激之情的,晁盖先抢了杨志的生辰纲又夺了王伦的梁山,所以杨志跟晁盖可谓仇深似海,对宋江却是情有独钟,当初鲁智深武松准备攻打呼延灼“做客”的青州,而且汇聚三山之力一定能拿下,杨志却提议搬请宋江援军。
宋江来了之后,鲁智深不卑不亢以主人身份招待,杨志则卑躬屈膝表忠心:“鲁智深道:‘久闻阿哥大名,无缘不曾拜会,今日且喜相认得阿哥。’宋江答道:‘不才何足道哉。江湖上义士甚称吾师清德,今日得识慈颜,平生甚幸!’杨志也起身再拜道:‘杨志旧日经过梁山泊,多蒙山寨重意相留,为是洒家愚迷,不曾肯住。今日幸得义士壮观山寨,此是天下第一好事!’宋江答道:‘制使威名播于江湖,只恨宋江相会太晚!’鲁智深便令左右置酒管待,一一都相见了。”
杨志说的山寨是王伦的山寨,杨志感念的重意也是王伦的重意,他急着抢话旧事重提,就是把自己摆在了晁盖对立面,宋江精于世故,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认为杨志是一个可用的毒箭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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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满足上述三个条件中一两个的,不止花荣、杨志二人,当时拼命三郎石秀、病关索杨雄、病尉迟孙立也占了一两条,但这里面有一个重要问题:即使他们想招安、想除掉晁盖,宋江会相信他们吗?
杨雄石秀不擅长射箭,孙立最后连天罡都没进去,显然没有获得宋江的认可,所以这三人基本可以排除,那么在读者诸君看来,以史文恭的江湖地位和武功,有必要或屑于用淬毒暗箭射杀晁盖吗?如果毒箭并非出自史文恭之手,哪几位梁山好汉的嫌疑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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