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恋综走向旅途：流动空间是解药还是全新困局？

近期，恋爱观察类综艺《心动的信号第九季》迎来收官。节目在后期设置泰国、内蒙古的集体旅行单元，将嘉宾于别墅小屋中逐步滋生的暧昧与好感，放置到开放多变的旅途环境之中继续发酵。“星涵CP车上吻”“心动9策马奔腾”等相关话题持续登上热搜，近30日超话热度达到97.3万。嘉宾的情感萌芽固然诞生于小屋之内，但旅途这一流动的全新场景，为人物关系的发酵提供了更多可能性。流动空间正在重塑恋综的叙事面貌，但也暴露出新的问题。

“小屋模式”：恋综经典范式及其叙事局限

2017年，韩国推出的素人恋综《Heart signal》在播出后引发巨大关注与讨论。2018年，腾讯视频引进版权，推出中国版《心动的信号》，并继续沿用小屋这一成熟的节目模式和录制空间，这也成为早期国内恋综的主流创作模板。

“小屋模式”主要是指节目组选定一处专属居住场地，统筹规划公私区域与嘉宾动线，设定固定拍摄机位，让素人置身这一高频接触的相处空间。除嘉宾们短暂的外出约会和日常工作外，故事集中发生在小屋中。

这种节目模式之所以能够成为恋综长盛不衰的主流范式，核心优势便来自空间带来的高情感浓度。多位素人共享居住环境，客观上形成高频、高密度的日常接触。日常做饭、用餐、夜间谈心等细碎共处时刻被镜头完整捕捉，大量暧昧试探、情绪拉扯的细节得以留存。后期剪辑又可以筛选、放大人物之间微妙的情感流动，在短周期内快速推进多条情感线，高效制造戏剧看点。这也是该模式能够持续产出多季爆款、被各大平台不断复用的重要原因。

但随着该模式被反复复刻，原本创作优势的边际效益在递减，同时新的问题开始出现。首先，是内容同质化问题。嘉宾大部分相处都循环在“下班归家—做饭聚餐—室内闲谈—休息”的流程之中，外出约会的篇幅有限、场景相对固定。相似的叙事框架反复出现，观众极易摸透节目的叙事套路，从而产生审美疲劳。

其次，是人物脸谱化问题。集体居住之下，嘉宾作息、集体活动高度趋同，缺少独立处理事件的场景来充分展露完整人格。更重要的是，经过多季恋综的传播，嘉宾已经熟知节目的叙事逻辑与镜头逻辑，部分人会产生表演式社交，刻意迎合镜头、塑造讨喜人设，人物的多面性被遮蔽。

最后，远离都市的封闭小屋生活缺乏现实感。小屋作为“恋爱乌托邦”，为嘉宾提供了一个相对理想的生活环境与恋爱空间，但嘉宾们缺乏现实相处与共同解决问题的机会与考验。小屋内无需面对职场压力、生活琐事、人际矛盾等真实生活困境，一定程度上脱离了真实恋爱语境，使得节目中的恋爱悬浮于现实之上，情感发展缺少现实根基。

空间突围：恋综叙事如何从固定空间走向流动空间？

为解决小屋模式的叙事僵化问题，国内外恋综纷纷走出封闭小屋，进行空间革新，逐步发展出“固定+流动空间叙事”及“完全流动空间叙事”的新型叙事方式。

海外恋综率先实现空间叙事的创新突破。2021年韩综《单身即地狱》构建“地狱岛-天堂岛”经典双空间叙事模式，以环境简陋、自给自足的地狱岛为常驻基地，让嘉宾在纯粹的日常相处中滋生好感；将条件优越的天堂岛设为专属流动约会空间，仅配对成功的嘉宾可前往独处约会、交换个人信息。双空间交替叙事，以生存挑战氛围与私密约会形成极致反差，打破了传统恋综单一固定空间的叙事局限。同年播出的《换乘恋爱》则走出了另一种流动叙事，节目以固定民宿为核心空间，承载嘉宾日常共处与新旧情感拉扯，同时将中期异地集体旅行作为关键叙事单元。陌生的旅途环境弱化了固定居所的社交束缚，让嘉宾得以直面过往情感、自由抉择新旧恋情，使流动外景深度参与情感博弈，成为推动人物关系转折的重要载体。

国内恋综在借鉴海外经验的基础上，完成了空间模式的本土化迭代。

其中半流动叙事体系，可分为基地锚定型与分段驻点型两类。基地锚定型以一个固定的住宿空间作为主要叙事空间，外景约会属于补充场景，嘉宾外出体验后仍回归固定空间，比如《心动的信号8》《半熟恋人5》；分段驻点型则将录制划分为多个阶段，在不同地域分别搭建固定居所，完成跨地域的空间切换。比如《心动的信号9》以小屋为主，后期有独立的泰国旅行篇章；《日落时分说爱你》全篇在大理和泰国旅行，两地均有固定民宿。

全流动叙事模式则不再设置长期固定驻点，采用行进式旅行录制，住宿场地随旅程持续更迭。例如《我们恋爱吧》第一季以远洋邮轮作为移动生活空间，《怦然心动20岁》采用多站点连续转场，嘉宾全程处于空间变动之中。流动的旅途本身构成叙事载体，空间转换与旅途进程同步推进。

不同类型的流动空间叙事，为嘉宾提供了差异化的社交与相处场域。比如《心动的信号6》集体旅行的流动空间，显著改变了侯卓成与杨汝晴的情感互动状态。在封闭的信号小屋中，侯卓成始终心意摇摆、态度暧昧，杨汝晴受多人共处的社交氛围限制，表达心意多有顾虑。而户外旅行场景脱离了小屋的围观压力，二人获得充足的独处相处空间，杨汝晴主动坦诚心意、主动沟通，促使侯卓成放下犹豫、笃定内心选择，推动二人情感从试探走向坚定。

整体而言，流动空间的加入，有效缓解了传统小屋叙事的僵硬与刻意。开放、多变的户外场景弱化了人工录制感，旅途协作、环境变化、随机事件让嘉宾呈现出更松弛、更真实、更多维度的性格状态，极大拓展了恋综的叙事可能性。

流动空间的新困境：场景换了，叙事逻辑没换

走出小屋，山川溪流、阳光海浪等自然美景自带浪漫属性，为嘉宾们的互动提供了唯美、松弛的氛围，也为观众观感带来了一定的新鲜感。这种视觉层面的审美加持，是流动空间新叙事区别于封闭小屋叙事的核心特色。但场景革新只是外在形式的升级，不少节目在落地过程中，叙事逻辑没有进行同步升级，关系的推进仍然依赖节目组的设计与引导，而不是让陌生环境真正成为关系的试炼场。

在《心动的信号第九季》中，“持之怡恒”“于音绕梁”两对CP在泰国旅行前已确立双向好感，以情侣身份开启外景旅程。跨地域的旅途场景本可为嘉宾提供真实相处与磨合的契机，通过自主规划行程、协商选择、处理分歧等生活化互动，完成亲密关系的现实试炼。但节目泰国外景的所有体验项目均由节目组提前预设，嘉宾仅能在三套固定套餐中有限选择，同时搭配统一安排的集体出海、沙滩活动、全员真心话等固定环节。这种设置可能是因为节目在海外录制，需要考虑安全性和可控性，整体旅途以氛围感打卡体验为主，缺少需要双人共同决策、协调观念差异的日常任务。嘉宾相处中的细微分歧往往随流程切换被消解，流动空间并未真正成为情侣真实磨合、关系自然生长的试炼场。

流动旅行空间的引入，为恋爱观察类综艺提供了新的叙事可能性。但空间场景的革新不等于叙事的革新，想要走出该困境，恋综创作应当坚持场景服务人物，而非人物适配场景。首先适度弱化特权约会、强制任务对交往的强干预，多设置自主规划行程、共同采购食材这类高自由度任务，让旅途当中的意见分歧、出行难题成为互动催化剂；其次要做好固定空间与流动外景的叙事对照，对比人物在小屋与旅途当中的不同状态，呈现心态的真实转变。只有跳出景观浪漫化的创作惯性，挖掘流动环境自带的现实考验价值，恋综的空间叙事创新才能从表层形式的更迭，走向人物情感表达的深度提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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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若冰

主编 | 彭侃

执行主编 | 刘翠翠

排版 | 郭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