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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中以关系放到过去三十多年的国际格局中观察,会发现一个颇有反差的现象:以色列曾经向中国出售过具有军事价值的技术,美国的强烈反对又让部分合作项目被迫中止,而中国此后持续推进相关装备的自主研发。原本属于国际军贸的商业交易,后来成了观察大国技术竞争的一扇窗口。
内塔尼亚胡之所以被放进这段历史里,是因为他在1996年至1999年第一次担任以色列总理期间,推动过中以关系的发展,也参与了当时具有争议的防务合作进程。不过,要理解这段历史,不能只看一个人的名字,还得看当时中美以三方各自的利益,以及后来发生的政策转变。
1992年1月,中国与以色列正式建立外交关系,两国开始逐步扩大经贸和科技往来。对以色列而言,中国拥有庞大的市场,双方存在发展农业、医疗、工业技术等领域合作的空间;对中国而言,以色列在电子设备、航空技术、无人系统等方面积累的经验,也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双方的合作建立在各自需求之上,并不是单方面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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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双方接触开始涉及更加敏感的军事技术。其中最受关注的项目,是以色列研发的“费尔康”机载预警系统。1996年,相关合同进入正式实施阶段,计划把预警雷达安装到俄罗斯制造的伊尔-76运输机平台上。预警机的意义远不只是让雷达飞得更高,它还要承担空情收集、目标跟踪、信息处理和指挥协调等任务,是现代空中作战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1998年,内塔尼亚胡访问中国,中以双方当时仍在寻求扩大合作。这项预警机交易也逐渐成为国际关注的焦点。美国担忧相关装备可能改变亚洲的军事力量平衡,尤其关注其对美国在西太平洋军事部署的潜在影响。起初,美国对交易的态度并没有后来那么明确,随着相关技术转移进入关键阶段,美方反对声音逐步增强,事情也开始超出中以两国之间的商业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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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7月,以色列政府宣布取消“费尔康”项目。此时担任以色列总理的已经不是内塔尼亚胡,而是埃胡德巴拉克。此后,以色列还就取消交易造成的损失与中方处理赔偿问题,相关安排在2002年前后落实。由此可以看出,这件事真正值得分析的,并非内塔尼亚胡是否亲自做出了取消决定,而是一个国家的军事技术出口,为什么会受到另一个大国如此强烈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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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交易中止以后,中国需要面对的现实很直接:原本计划通过外部采购获得的先进装备,不能再按照既定路线交付。预警机又不是买来就能直接发挥全部作用的普通设备,它需要机载雷达、数据处理、通信系统、任务控制和飞行平台相互配合。缺少其中任何一个关键环节,都可能影响整套系统的使用效果。外部采购受阻,意味着技术路线、项目进度和资源配置都要重新安排。
中国后来发展出自主研制的空警系列预警机,正是长期航空工业建设和系统集成能力不断积累的成果。2004年,空警-2000进入服役阶段,成为中国大型空中预警与指挥装备发展的重要节点。这一进展与“费尔康”项目取消的时间接近,容易让人把两件事直接联系起来,但不能据此断言没有那次取消,中国就不可能拥有自己的预警机。中国航空工业的研发积累、人才队伍、工业基础以及后续持续投入,才是自主装备能够发展起来的关键条件。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案例,是以色列向中国出售的“哈比”反辐射无人机。这类装备能够利用雷达辐射信号搜索相关目标,并在符合任务条件时攻击辐射源。它的军事价值在于给防空雷达带来额外压力,也让外界更清楚地认识到,无人机不仅可以用于侦察,还能承担特定的攻击任务。相关交易发生在内塔尼亚胡第一次执政时期,但后续争端则跨越了不同的以色列政府任期。
2004年至2005年,中以围绕“哈比”无人机维护和升级的问题再度发生争议。美国反对以色列向中国返还经过维修的装备,以色列受到压力后,相关升级安排未能按原计划完成。这个事件再次说明,军事技术交易并不是签完合同就能一劳永逸,后续维修、零部件供应、软件升级乃至技术支持,都可能受到国际政治关系的制约。
把“费尔康”与“哈比”两件事放在一起,能看出一个重要区别:购买装备可以补足某个阶段的能力需求,却不等于掌握了完整的技术体系。装备使用者还要考虑长期维护、故障排除、技术迭代和后续生产。如果关键环节长期掌握在外国企业手里,一旦供应链受到限制,原有能力就可能面临持续保障问题。对于国防建设而言,技术自主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关系到装备能否长期可靠使用的实际要求。
内塔尼亚胡的经历也有另外一面。2013年,他再次担任以色列总理期间访问中国,两国继续推动经贸合作,并签署了相关贸易协议。2017年,中以建立创新全面伙伴关系,双方在农业、科技和商业等领域继续开展交流。可见,以色列政府并非从一开始就拒绝与中国合作,而是一直在经济利益、美国因素和自身安全考量之间寻找平衡。
这种平衡并不容易维持。中国市场对以色列企业具有吸引力,美国则是以色列重要的安全伙伴。随着中美战略竞争加剧,涉及关键基础设施、先进芯片、通信技术和军民两用产品的合作越来越容易受到审查。以色列即使希望扩大对华贸易,也需要考虑美国可能采取的政策措施。海法港等基础设施项目引起的争议,正说明商业合作在大国竞争中往往难以完全保持独立。
到了2026年,中以关系又处在新的压力之下。加沙冲突及其引发的国际争议,使双方在地区安全和巴勒斯坦问题上的分歧更加突出。10月16日,有关中国敦促以色列停止并撤销在约旦河西岸扩建定居点的报道再次引发关注。中国主张推动停火、改善人道局势,并支持通过政治途径解决巴勒斯坦问题;以色列政府的安全政策与中国的相关立场存在明显差异。
2026年10月27日,以色列举行议会选举。截至10月29日,公布的计票结果仍显示各阵营都未取得组建政府所需的61席多数,内塔尼亚胡所在阵营预计获得53席左右,反对派阵营也未能单独达到多数门槛。组阁谈判因此成为决定以色列下一阶段政治走向的关键,内塔尼亚胡的政治前景仍存在不确定性。
就在选举前几天,内塔尼亚胡还谈到以色列可能面临国际经济制裁,并提出研究利用加密货币和区块链技术应对限制的设想。以色列央行对此表示反对,认为这种办法不能替代维护正常国际经济联系的努力。相关争论说明,以色列的外交选择、国际形象、投资环境和国防开支之间存在紧密联系,外部关系一旦恶化,承受压力的就不只是政府,还包括企业和普通民众。
从中国的角度看,这段历史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是看清了国际技术合作的边界。可以通过正常贸易和科技交流学习先进经验,但不能把关键国防能力完全寄托在外部供应上。对预警机、无人机和电子系统而言,长期研发投入、人才培养、工业配套和自主升级能力,远比某一笔军贸合同更重要。外部限制会造成短期困难,却不能替代一个国家自身的技术积累。
所以,把内塔尼亚胡称为中国的“大恩人”,更适合作为一个带有历史反差的观察角度,而不是严肃的历史结论。他在任内确实推动过中以关系发展,也参与了“费尔康”项目推进时期的双边交往,但项目取消由后续政府作出,相关无人机争端也发生在其他领导人任内。将这些复杂事件全部归结为内塔尼亚胡一个人的功劳,既不准确,也会掩盖真正影响历史走向的国际力量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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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值得记住的是,当先进军事技术的供应受到外部政治压力时,自主研发的重要性会变得更加突出。中国航空预警装备的发展,靠的是长期建设和不断突破;国防工业能力的提升,也离不开完整的产业基础和持续投入。内塔尼亚胡及其所处时代的中以交往,提供了一个观察国际军贸的案例,却不是中国国防现代化的决定性来源。
历史不需要把某位外国领导人塑造成恩人,也不需要把所有合作受挫都看成坏事。重要的是从交易的推进与中断中理解国际关系的现实逻辑:国家之间可以合作,但利益并不总是一致;外部技术可以借鉴,却不能替代自主能力。对中国而言,能够长期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技术、工业和人才,才是更可靠的战略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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