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3年9月下旬，北京八宝山，乔冠华的遗体即将被送入礼堂，前来送行的人并不多。家属、外交系统的旧同事，以及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的工作人员陆续赶到。人群中，一位女子的出现，却让章含之明显愣了一下。
她叫丛军，是陈毅的女儿。
乔冠华病重之后，身边人已经习惯了告别。可陈毅家属专程派人前来，仍然出乎章含之意料。丛军解释说，哥哥陈昊苏因参加重要会议无法赶来，临行前特意交代，无论如何也要替家里送乔冠华一程。
这不是普通的吊唁。
乔冠华与陈毅之间的交情，早已超出一般同事关系。陈毅在外交战线工作期间，乔冠华长期担任重要文字和翻译工作，两人常有往来。一个性格爽朗，胸襟开阔；一个擅长思考，笔锋犀利。工作上的配合，慢慢沉淀成了彼此信任。
章含之听到这里，关于陈毅的许多往事也重新浮现在脑海里。乔冠华生前谈到陈毅时，常说陈老总是自己十分敬重的老同志。他欣赏陈毅待人坦诚、不计个人得失，也佩服对方在复杂环境中仍能保持直率。
有意思的是，乔冠华晚年并没有把这段交情挂在嘴边炫耀。大约1981年，南京军区协作组编写《陈毅传》，外交方面的材料需要进一步核实，陈毅的幼子陈昊苏曾带着写作人员登门访问乔冠华。
那时的乔冠华身体已经不佳，个人处境也与过去大不相同。但谈到陈毅，他还是认真回忆，尽量提供资料。有人问他身体能否吃得消，他回答：“能为这本传出点力，也是为陈老总再作一次贡献。”
这句话，分量很重。
乔冠华与陈毅的关系，也折射出新中国外交工作早期的一种风气。那时的外交人员不仅要熟悉国际形势，还要能写、能译、能应对复杂谈判。许多重要文稿，往往经过反复推敲，一个词的轻重，都可能影响表达效果。
章含之正是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走上外交岗位的。她早年曾想学建筑，也向往过话剧舞台，却受到养父章士钊影响，进入北京外国语学院学习英语。她加入英语话剧社，算是弥补了未能成为演员的遗憾；而真正改变她人生方向的，是语言能力带来的机会。
1963年，章含之随章士钊参加毛泽东七十岁生日相关活动，后来受邀为毛泽东讲授英语。那时她年纪不大，却敢于表达自己的看法。毛泽东有时称她“章老师”，也会询问她这些年是否真正接触了社会、经受了锻炼。
1971年，章含之调入外交部，从普通工作人员做起。她在翻译、文稿和外交事务中逐渐积累经验，后来担任亚洲司副司长。1973年，毛泽东提出要培养女外交家，并曾考虑让她出任驻加拿大大使。
然而，章含之没有接受这条看起来更顺畅的道路。她选择与乔冠华共同生活。两人的结合，在当时并非没有压力，尤其乔冠华的年龄、经历和婚姻状况，都使这段关系受到关注。
章含之后来谈到这个选择时说：“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一样，不能强求。”她知道，若接受任命，或许会拥有另一种职业轨迹；可感情一旦作出选择，就很难再用职位高低去衡量。
1976年之后，乔冠华和章含之的工作与政治生活都发生重大变化。乔冠华被免去党内外职务，章含之也离开了原来的外交岗位。对一个曾经站在外交舞台中心的人来说，这种转折来得突然，也十分沉重。
患病后的乔冠华，身体迅速衰弱。1983年9月21日，中秋节前后，他已经多次陷入昏迷。章含之让司机买来月饼，想陪他把这个节日过完。乔冠华偶尔清醒，言语断续，昔日的外交家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十分消瘦。
乔冠华离世后，送行场面显得冷清。丛军的到来，使这场告别多了一层特殊意味。她代表的不只是陈昊苏，也代表陈毅一家对旧日友谊的记得。
在八宝山，章含之终于明白，所谓故交，并不只存在于顺境中的宴席和合影里。一个人离开之后，仍有人愿意替故人走完一段路，这段关系才算真正留下了分量。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