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房时公公绝食七天拒绝房本加我名字,未婚夫下跪求我退让,我让父母撤回二百万首付,递上三份协议
看房那天下着小雨,中介把伞往我这边斜了斜,说这套房子是小区里最后一套一楼带院的,业主急着出手,错过就没了。我站在院子里,看见墙角那棵石榴树,树枝上还挂着两个干瘪的果子,地上落了一地的叶子,被雨打得贴在青砖上。我心里已经定了。
首付两百万,我爸妈出。
这是他们攒了大半辈子的钱,我妈在电话里说,闺女,这钱给你,我们老了不图你什么,就图你过得好。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房本上写你们俩的名字,一人一半,清清白白,以后过日子不别扭。
我那时候觉得我爸说得对。我跟周明谈了三年,他在设计院画图,我在一家医药公司做招标,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两万出头,在这个二线城市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我们商量好了,两百万首付我家出,剩下的贷款我们俩一起还,房本写两个人的名字。周明当时点头,说这样最公平。
我是真的信了他点头。
签约那天是十二月初,天冷得厉害,售楼处暖气开得足,我脱了羽绒服搭在椅背上,手里捏着笔,听见身后有人推门进来。是周明的爸妈。他爸穿着一件深灰的夹克,他妈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两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我们这桌坐下。
周明站起来叫了声爸、妈。我也站起来,叫了声叔叔阿姨。他妈没应我,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
他爸开口第一句话是:房本上不能写她名字。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叔叔,我们之前说好的,首付我家出两百万,写我们俩的名字。
他说,两百万是你们家出的没错,但这房子是周家的,写两个人的名字,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这房子就说不清了。
我手里的笔还没放下。我说叔叔,什么叫万一有个什么事。
他说,话我说明白,我们周家出不起这个亏。
周明坐在中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句话没说。我看了他一眼,他把头低下去,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那天没签成。中介在旁边打圆场,说一家人回去再商量商量,不着急不着急。我把羽绒服重新穿上,拉链拉到下巴,看见周明他妈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回去,一圈一圈,很慢。
回去的路上周明跟我解释,说他爸脾气倔,一辈子要强,让我别往心里去,他回去慢慢劝。
我说你劝得动吗。
他说能,你放心。
他没能劝动。
第二天晚上周明给我打电话,声音发虚,说他爸在家发脾气,说要是房本加我的名字,他就绝食。我说你爸吓唬你的吧。周明说不是,他真不吃饭了,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没吃,我妈端了三次粥进去,他原样端出来。
我当时正在厨房煮面,面条在锅里翻了两翻,我把火关了。我说你爸多大了。周明说六十七。我说六十七的人绝食,你当儿子的不拦着。
周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拦不住。
第三天,周明发微信给我,说他爸还是不吃饭,坐沙发上,电视开着不看,就盯着茶几上那个房本复印件。他妈急得血压上来了,吃了两片降压药。
第四天,周明说他爸开始喝水不吃饭,人已经有点站不稳了,但还是那句话,房本不加名字,就不吃。周明说他跪在他爸面前求了一回,他爸把脸转过去。
第五天,周明的姑姑、舅舅、他爸的老同事,来了三拨人劝,都劝不动。他爸对所有人都是同一句话:这房子是周家的根,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外人。
周明把这两个字转述给我的时候,我正坐在我爸妈家的沙发上剥橘子。我手里的橘子皮剥到一半,停住了。我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我爸在阳台上浇花,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橘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擦得很慢。
第六天,周明来我家楼下。他没上来,在车里给我打电话,让我下去一趟。我下去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里的暖风开着,吹得我脸发烫。周明两只眼睛通红,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衬衫领子一边翻着一边没翻。
他忽然从驾驶座上滑下去,跪在脚垫上。
他说,算我求你了,你先退一步,房本先写我的名字,等以后我爸气消了,我再想办法加上你的。
他说,我爸六十七了,真出点什么事,我这辈子过不去。
他说,咱俩的日子长着呢,不差这一张纸。
我看着他跪在那儿,车里的暖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一晃一晃。我没有扶他。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扶,可能是那两个字还卡在我嗓子眼里,外人。
我问了他一句话,我说你爸绝食到第七天,你心疼他。那我爸妈把两百万拿出来,连个名字都不配写,我心疼不心疼他们。
周明跪在那儿抬头看我,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说你起来,这事我回去跟我爸妈说。
那天晚上我爸妈已经知道了个大概。我还没说完,我妈就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拍,说这叫什么人家,两百万扔进去连个响都不给听。
我爸坐在椅子上抽烟,抽了半根,掐了。他说,闺女,这钱是我跟你妈给你的,我们给得起也收得回,你要是不痛快,咱就不买了。房子哪儿没有,非这一套。
我说爸,你让我再想想。
那一夜我没怎么睡。凌晨两点多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客厅灯还亮着,我妈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翻手机,她不会截图,正一个键一个键按着,想把售楼处那个户型图保存下来。我站在走廊口看了她一会儿,她没发现我。
第七天下午,周明发来一张照片,他爸靠在床头,他妈端着碗,碗里是小米粥。周明说,我爸松口了,说可以加名字,但要签个协议。
我问什么协议。
他说,大意是如果以后离婚,房子归周家,你家出的两百万只退两百万,不算房子的增值。
我看着那条微信,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我给我爸妈打了个电话。我说爸、妈,那两百万先别转。我妈在电话里问怎么了,我说等我回来跟你们说。
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到了周明家楼下。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进小区大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三点三十三分,周明发微信问我到哪儿了,我没回。
我上楼,敲门,周明开的门。他爸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碗没动的小米粥,粥面上结了一层皮。他妈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个围裙角。
我把包放在鞋柜上,没往里走。我说叔叔,房本加名字的事,我不勉强了。
他爸脸上刚松下来一点。
我说,我家那两百万首付,也撤了。房子你们周家自己买,写谁的名字都行。
他爸的脸一下子又绷起来。周明在旁边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都劈了。
我从包里掏出三张纸,是我头天夜里打印出来的。第一张,是我爸妈给我转账的凭证复印件,上面有银行的章。第二张,是一份借款协议的范本,我昨天晚上在网上下载的,条款我一条一条看过。第三张,是我自己写的,一张撤资声明,下面留了日期和空。
我把三张纸放在茶几上,压在那个房本复印件上面。
我说,第一份是凭证,证明我爸妈的钱还没动。第二份是协议,以后周明要是想借我家的钱买房,可以,按借款走,利息我不要,但白纸黑字写明白。第三份是声明,我签个字,这事就当没有过。
我说,叔叔你绝食七天,我尊重你的骨气。那我也用我的方式尊重我爸妈的钱。
他爸瞪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妈在旁边拽周明的胳膊,小声说快劝劝你媳妇。周明站在那儿,两只手垂着,看看他爸又看看我,脚底下像是粘在了地板上。
我没再说什么,拿起包,转身下楼。
从楼道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是湿的,石榴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我踩过去,鞋底沾了两片。走到小区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周明没追下来。
后来那套房子周家还是买了。周明他爸妈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又找亲戚凑了凑,首付凑了一百四十万,写的是周明一个人的名字。这些事是后来周明在微信里告诉我的,我们没分手,也没再提结婚的事,就那么悬着。
我把这事跟我闺蜜刘敏说了。刘敏在社区医院做护士,她听完第一个反应是问我,周明他爸绝食七天,真的一口没吃?
我说据说是。
她说,我在医院见过真正绝食的,三天就低血糖手抖,七天下来人得靠输液,他还能坐沙发上瞪电视?
我说可能他偷偷吃了点吧。
刘敏撇撇嘴,说这种事谁说得清,老年人拿命要挟儿女的多了去了,真到伤身体的地步,早送医院了。
她这话我没接。因为我确实不知道,那七天里他爸到底吃没吃东西。我看到的只是周明每天发来的消息,粥端进去端出来,降压药,坐沙发上不动。我没亲眼见过。一个人可以说他绝食七天,也可以说他是绝食四天,中间喝了两天粥,这种事外人分辨不出来。
我妈后来跟我讲了一件事,她说我小时候发高烧,她跟我爸半夜抱着我去医院,我爸穿的拖鞋,左脚一只右脚一只,颜色都不一样。我妈说这个的时候正在择菜,头都没抬。她说,闺女,爹妈给你钱,不是让你拿去受气的。
我当时鼻子一酸,但没哭。
我们单位有个大姐,姓孙,四十八了,平时在办公室最爱说家常。有一天午休她跟我聊天,说当年她结婚的时候,婆婆也是死活不让房本写她名字,她那时候年轻,觉得写不写无所谓,反正两个人过日子。结果孩子六岁那年离了,她带着孩子搬出来,房子一砖一瓦没她的份。
孙大姐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转着一支笔,转着转着笔掉桌上,她捡起来接着说,我不是让你学我离婚,我是让你记住,当年他们不肯写你名字的那一下,心里就已经把你分出去了。
我说孙姐,那你后悔吗。
她说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看清楚。
还有一个是我爸的老同事,姓赵,赵叔。我爸把这事跟赵叔说了以后,赵叔专门来我家一趟,拎了一兜橘子。他坐在我家沙发上,喝了两杯茶,说了一件事。他儿子前年买房,女方家出了一百多万,房本写了两个人的名字,赵叔说他一开始也想不通,觉得自家吃亏。后来他老伴跟他说了一句话,他老伴说,人家把一百多万都拿出来了,你还防着人家,你这辈子就没把儿媳妇当过自家人。
赵叔说,他老伴这句话把他堵得三天没吭声,后来想通了,人家姑娘嫁到你家来,不是来跟你分房子的,是来跟你儿子过日子的。你先把人家当贼防着,人家心里能热乎?
赵叔说完把茶杯放下,看了我爸一眼,说老李,你家这事,我觉得你闺女做得对。
我爸没吭声,给他续了杯茶。
我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周明不提结婚,我也不提,两个人还跟以前一样周末吃饭看电影,但中间隔了什么,都感觉得到。有时候他手机响,他看一眼就按掉,我问谁,他说家里。
直到过完年,三月初,周明来找我,说了一个事,把我之前那个判断顶出了一条缝。
他说他爸住院了,胃上的毛病,查出来有个溃疡,医生说不算严重,但老年人得养。他爸住院第三天,他跟病房里陪床,半夜听见他爸说梦话,翻来覆去就一句,说那房子不能没,那房子不能没。
周明说他坐在陪护椅上,听完这句话,坐了一整夜。
他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爸不是针对我,他爸是被吓大的。他爸年轻时候家里穷,兄弟三个挤一间房,他爸是老大,十六岁出去做工,挣的钱全交给家里。后来分家,他爸一分地没分着,因为他是老大,得让着弟弟。这件事他爸记了一辈子,喝多了就讲,讲一回哭一回。
周明说,我爸这辈子就认一个理,手里得攥着东西,攥不住东西他就觉得要被人欺负。
周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红了,跟那天下跪的时候一样红。他说,我知道他不对,但他是我爸。
我说周明,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他,还是想让我回去。
周明说他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我听出来他不是装傻。
我说那你想不想过下去。
他说想。
我说那好,我有个条件,你爸那个协议我不签,但我可以跟你签一份婚前的协议,婚后我们俩挣的钱,一人一半,你家那个房子我不沾,将来要换房,我出一分就记一分。
周明说行。
我说你别急着说行,回去跟你爸商量,商量好了再给我回话。
周明走了以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把周明他爸住院的事说了。我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爸年轻时候苦,那是他的事,不能拿这个当道理,让下一代替他补。
我妈又说,不过闺女,你要是觉得周明这人还行,妈不拦你,妈就一条,你爸那两百万,我先给你存三年定期,这三年里你要是觉得不对,随时能拿回来。
我说好。
这事到现在也没个准结果。周明他爸出院以后,周明跟他谈了一次,具体怎么谈的我不知道,周明没细说,只说谈得不太愉快。上礼拜我去周明租的房子那儿拿我落下的一个充电器,看见他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是他爸的字,歪歪扭扭写了一行:房子的事先放放,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周明在旁边站着,搓着手说,我爸这算是松口了。
我说这算松口?这上面一个我的名字都没提。
周明说,你不了解我爸,他能写这一行字,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让步了。
我把充电器装包里,看见茶几角上压着一张照片,是周明他爸妈年轻时候的合影,黑白的,他妈扎两个辫子,他爸穿着中山装,两个人站得板板正正。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写着一九八三年春。
我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了。
周明问我,那咱们的事还办不办。
我说你让我再想想。
这三个字我拖到现在也没给他准话。上周末我一个人去那套房子那个小区门口转了一圈,石榴树已经发了新芽,绿油油的,院墙外面停着一辆白色的车,车顶上落了一层杨絮。我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分钟,也没进去。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要是把第三张纸上的名字签了,现在会是什么样。你们家里头,有没有遇到过这种老人拿命要挟小辈的事?换作是你,当时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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