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寻找大部队,而是先把枪藏进腰间,沿着荒僻小道向山外走。枪声一旦再次响起,弹药不足的他很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走到一户农家门前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老乡开门后,瞿道文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指了指嘴。老人很快端来面糊糊,又递给他温水和半块饼。“慢慢吃,别急。”这几口食物谈不上丰盛,却让他重新有了赶路的力气。稍作休息后,他便起身离开,生怕自己的停留给乡亲带来麻烦。
这场死里逃生,发生在西路军最困难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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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10月,红四方面军第三十军、第五军和第九军组成西路军,渡过黄河进入河西走廊,承担开辟根据地、打通国际交通线等任务。瞿道文当时在第三十军政治部地方工作部工作,年纪尚轻,却已经随部队进入了连续作战的险境。
河西走廊并不是单纯的战场。戈壁、荒漠、严寒和缺水,时时消耗着部队。西路军远离后方,粮食、药品和弹药都难以及时补充;马家军熟悉当地地形,骑兵行动迅速,能够依靠马匹完成追击和包抄。
战斗打得极其艰苦。西路军将士多次击退敌军,但部队伤亡不断增加,许多人员在突围中失散。梨园口一战后,西路军遭受严重损失,原有建制受到破坏。瞿道文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跟随一批战士突围到益口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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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交战过后,队伍再次被冲散。清晨,山口笼罩着浓雾,瞿道文不敢走大路,只能贴着小径摸索前进。他已经两三天没有正常进食,脚下发飘,肚腹不断抽动。可在那种环境下,停下来同样意味着危险。
突然,左侧黑影一闪,一把刺刀从上方扎来。瞿道文凭着本能抬手格挡,刀尖从下眼皮划到鼻梁,顿时撕开一道血口。他没有立即倒地,反而故意惨叫着歪向一边,顺手抓起稀泥糊住伤处。
敌人以为他已经失去抵抗能力,刺刀再次逼近。就在这一瞬间,瞿道文掏出盒子枪,几乎贴着身体开火。枪声过后,第一名敌人闷哼一声倒下。整个过程极短,连瞿道文自己也来不及瞄准,只能依靠距离和感觉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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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并未结束。
右下方又有一名骑兵扑来,刺刀直取他的腿。瞿道文猛地向左翻滚,刀尖扎在石头上,碰出火星。他这才看清,对方身材高大,留着大胡子,手中没有枪,显然只能依靠刺刀和拳头近身搏斗。
瞿道文举枪射击,两发子弹打偏。大胡子趁势扑上来,死死抓住盒子枪。两人在地上翻滚,争夺变成了贴身厮打。一个刚刚骑马追击,一个已经多日挨饿,体力差距十分明显。可瞿道文没有松手,凭借过去作战时练出的近身格斗经验,硬是顶住了对方。
大胡子把他压在身下,抡拳猛打。瞿道文没有和他硬拼,而是等对方挺胸发力时抓住空隙,猛然扣动扳机,子弹击中对方手臂。大胡子疼得翻身去捡石块,准备砸向他的头部。瞿道文立即连续开火,剩下的三发子弹全部打出,对方终于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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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安静后,瞿道文摸了摸仍在流血的脸,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弹壳。他很清楚,枪已经基本失去作用,若再碰上追兵,处境会更加危险。于是他把盒子枪藏好,咬牙向山外奔去。
离开农家后,他找来一根木棍,将一端削尖。木棍既能支撑身体,也能在遭遇敌人时充作武器。走出一段路,他遇到几名同样失散的西路军战士,双方没有多说,便结伴向黄河东岸方向转移。
这段经历并非孤立的传奇,而是西路军将士在极端困境中求生的一个切面。有人在战斗中牺牲,有人被打散后隐姓埋名,也有人像瞿道文一样,靠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继续寻找队伍。后来,他重新回到部队,并在新中国成立后成为开国少将。可在那条雾气弥漫的山路上,他首先只是一个没有援兵、没有补给、却不肯倒下的红军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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