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起身,屋里的空气都跟着紧了紧。几个兄弟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好好的一桩事,说到后头竟是这么个欺负人的局。“我也跟他们商量,本金结清,利息按实际使用时间全部付清,违约金能不能少一点,我愿意拿出一百万了结。可他们不肯。”段平越说越激动,“直接拉了一帮人堵在医院里,不砸东西,就守在门诊、收费口,每天收上来的医药费,直接被他们拿走。医院根本没法正常经营,眼看着就要被拖垮。我妹夫上前理论,被他们打了两回,现在还在家养伤。”段平说到妹夫挨打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喉结动了动,像是把那口气硬咽了回去。焦元南听得出来,那不是怕,是屈。一个开医院的读书人,被人堵着门面收钱,有理说不清,有冤没处申,这种窝囊气,比挨两拳还难受。办公室里谁都没说话,只有茶壶里的水汽,轻轻地响着。焦元南眉头紧锁:“你报警没有?”“报了。”段平叹气,“派出所所长和我还算熟,可看了白纸黑字的合同,说是民间借贷纠纷,公安没法介入,让我去法院起诉。我打听了,打官司耗时长,输赢还不好说。”“这帮人倒是懂钻空子。”焦元南低声骂了一句。合同白纸黑字摆在那里,公安插手不了,法院又拖不起,对方不砸东西不打砸抢,就跟你耗,把医院的口子堵死,让你自己垮。这套路一套接一套,环环相扣,分明是行家下套,专等着人往里钻。段平接着算账:“我只用了半年钱,利息本金全都给足。按合同算,第二年每个月利息就要二十万,一年二百四十万;第三年月息一毛,一个月四十万,一年四百八十万。四百万本金,光是后两年利息就要七百二十万,谁扛得住。”焦元南在心里过了一遍这笔账。一个月二十万,一年二百四十万;一个月四十万,一年四百八十万。半年就能把本金吃干的利息,合同上还签了三年,这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活着走出来的合同。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火。焦元南沉默片刻。四百万的本金,光是利息就要翻出去七百多万,就算把医院拆了卖了,也填不平这个窟窿。对方压根没打算让人活着走出去。段平开的是一家救命的医院,治的是别人的病,自己却被一纸合同困进了死局。焦元南想着方正县那两栋五层的楼,想着楼里进进出出的病人,想着段平父亲悬壶半生攒下的名声,心里那点火,一点一点拱了起来。这不是一般的生意纠纷,这是拿刀架在人脖子上,还非要人笑着说谢谢。他沉吟了一会儿,看向段平:“平哥,你直接说,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我想着托人说和,我认拿出一百万,把这事彻底了掉,我就知足了。”焦元东看向焦元南:“元南,你在冰城人脉广,帮你平哥出面周旋一下。”焦元南看向段平,语气干脆:“平哥,你是我哥的朋友,就是自己人。他们这么欺负人实在过分。这笔钱是从哪借的?”“放贷的在冰城富锦街,大发典当行。”“大发典当行?”焦元南回想了一下,“是不是东兴街拐进富锦街那一家?我开车经常路过。地方我知道,只是典当行老板我不认识。”“就是那家。”段平点头。焦元南掏出大哥大:“我打几个电话问问,看看有没有熟人跟他们搭上话,先摸摸底。”他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通了白伯涛的号码。白伯涛是道上有名的交际人,人头熟,路数广,三教九流都能搭上话,打听这种事,找他最合适。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边传来白伯涛的声音:“南哥,啥事你尽管说。”“伯涛,忙着呢?跟你打听个事。”“富锦街那家大发典当行,你知道是谁开的吗?”“大发典当行?你怎么还问起这个了?”白伯涛笑了一声,“是杨老四开的,怎么,你跟他有纠葛?”“杨老四……”焦元南沉吟片刻,“我有点印象,好像来过我场子玩过几回。是这么回事,我一个哥哥急着周转,在他那拿了四百万,合同签得有圈套,被人给坑了。”“啥?你哥借了杨老四的钱?”白伯涛语气一下子沉下来,“南哥,不是我说你,要用钱怎么不先找我?杨老四这人根本不好惹,他的钱哪里是好拿的,借出去就得扒一层皮。”“我也是刚知道这事,赶巧了。”焦元南叹了口气,“伯涛,你跟他熟,能不能帮我打个招呼,约他出来坐一坐?都是道上的,卖个面子,差不多就收一收,别往死里逼。”“那肯定没问题。”白伯涛一口应下,“南哥你开口,他杨老四敢不给面子?放心,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约人,等我消息。”“好,我等你信。”挂了电话,焦元南心里稍稍稳了些。杨老四的名号他不是没听过,典当行、放贷,道外这一片也算一号人物,可再横的人物,总归要讲个道理。既然白伯涛肯牵线,事情就有商量的余地。白伯涛这人,场面上吃得开,为人也活泛,这些年给焦元南牵过不少线。焦元南信他,也敬他,知道他办事有分寸,能软能硬。他说杨老四不好惹,那杨老四八成真不好惹。可再不好惹的人,也有怕的人。江湖是一环扣一环的,谁在谁头上,心里都得有本账。一旁焦元东看着神色焦灼的段平,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安抚:“小平,放宽心。你不知道我老弟在冰城的分量,这点事,他肯定给你摆平。”段平抬眼看向焦元南,依旧忐忑:“元南,这事真能顺利解决?”“平哥,咱们自己人,不说虚的。”焦元南咧嘴一笑,“况且咱们占着理,怕什么。杨老四再横,也不能蛮不讲理。”
他这一起身,屋里的空气都跟着紧了紧。几个兄弟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好好的一桩事,说到后头竟是这么个欺负人的局。
“我也跟他们商量,本金结清,利息按实际使用时间全部付清,违约金能不能少一点,我愿意拿出一百万了结。可他们不肯。”段平越说越激动,“直接拉了一帮人堵在医院里,不砸东西,就守在门诊、收费口,每天收上来的医药费,直接被他们拿走。医院根本没法正常经营,眼看着就要被拖垮。我妹夫上前理论,被他们打了两回,现在还在家养伤。”
段平说到妹夫挨打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喉结动了动,像是把那口气硬咽了回去。焦元南听得出来,那不是怕,是屈。一个开医院的读书人,被人堵着门面收钱,有理说不清,有冤没处申,这种窝囊气,比挨两拳还难受。办公室里谁都没说话,只有茶壶里的水汽,轻轻地响着。
焦元南眉头紧锁:“你报警没有?”
“报了。”段平叹气,“派出所所长和我还算熟,可看了白纸黑字的合同,说是民间借贷纠纷,公安没法介入,让我去法院起诉。我打听了,打官司耗时长,输赢还不好说。”
“这帮人倒是懂钻空子。”焦元南低声骂了一句。
合同白纸黑字摆在那里,公安插手不了,法院又拖不起,对方不砸东西不打砸抢,就跟你耗,把医院的口子堵死,让你自己垮。这套路一套接一套,环环相扣,分明是行家下套,专等着人往里钻。
段平接着算账:“我只用了半年钱,利息本金全都给足。按合同算,第二年每个月利息就要二十万,一年二百四十万;第三年月息一毛,一个月四十万,一年四百八十万。四百万本金,光是后两年利息就要七百二十万,谁扛得住。”
焦元南在心里过了一遍这笔账。一个月二十万,一年二百四十万;一个月四十万,一年四百八十万。半年就能把本金吃干的利息,合同上还签了三年,这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活着走出来的合同。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火。
焦元南沉默片刻。四百万的本金,光是利息就要翻出去七百多万,就算把医院拆了卖了,也填不平这个窟窿。对方压根没打算让人活着走出去。
段平开的是一家救命的医院,治的是别人的病,自己却被一纸合同困进了死局。焦元南想着方正县那两栋五层的楼,想着楼里进进出出的病人,想着段平父亲悬壶半生攒下的名声,心里那点火,一点一点拱了起来。这不是一般的生意纠纷,这是拿刀架在人脖子上,还非要人笑着说谢谢。
他沉吟了一会儿,看向段平:“平哥,你直接说,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想着托人说和,我认拿出一百万,把这事彻底了掉,我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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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元东看向焦元南:“元南,你在冰城人脉广,帮你平哥出面周旋一下。”
焦元南看向段平,语气干脆:“平哥,你是我哥的朋友,就是自己人。他们这么欺负人实在过分。这笔钱是从哪借的?”
“放贷的在冰城富锦街,大发典当行。”
“大发典当行?”焦元南回想了一下,“是不是东兴街拐进富锦街那一家?我开车经常路过。地方我知道,只是典当行老板我不认识。”
“就是那家。”段平点头。
焦元南掏出大哥大:“我打几个电话问问,看看有没有熟人跟他们搭上话,先摸摸底。”
他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通了白伯涛的号码。白伯涛是道上有名的交际人,人头熟,路数广,三教九流都能搭上话,打听这种事,找他最合适。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边传来白伯涛的声音:“南哥,啥事你尽管说。”
“伯涛,忙着呢?跟你打听个事。”
“富锦街那家大发典当行,你知道是谁开的吗?”
“大发典当行?你怎么还问起这个了?”白伯涛笑了一声,“是杨老四开的,怎么,你跟他有纠葛?”
“杨老四……”焦元南沉吟片刻,“我有点印象,好像来过我场子玩过几回。是这么回事,我一个哥哥急着周转,在他那拿了四百万,合同签得有圈套,被人给坑了。”
“啥?你哥借了杨老四的钱?”白伯涛语气一下子沉下来,“南哥,不是我说你,要用钱怎么不先找我?杨老四这人根本不好惹,他的钱哪里是好拿的,借出去就得扒一层皮。”
“我也是刚知道这事,赶巧了。”焦元南叹了口气,“伯涛,你跟他熟,能不能帮我打个招呼,约他出来坐一坐?都是道上的,卖个面子,差不多就收一收,别往死里逼。”
“那肯定没问题。”白伯涛一口应下,“南哥你开口,他杨老四敢不给面子?放心,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约人,等我消息。”
“好,我等你信。”
挂了电话,焦元南心里稍稍稳了些。杨老四的名号他不是没听过,典当行、放贷,道外这一片也算一号人物,可再横的人物,总归要讲个道理。既然白伯涛肯牵线,事情就有商量的余地。
白伯涛这人,场面上吃得开,为人也活泛,这些年给焦元南牵过不少线。焦元南信他,也敬他,知道他办事有分寸,能软能硬。他说杨老四不好惹,那杨老四八成真不好惹。可再不好惹的人,也有怕的人。江湖是一环扣一环的,谁在谁头上,心里都得有本账。
一旁焦元东看着神色焦灼的段平,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安抚:“小平,放宽心。你不知道我老弟在冰城的分量,这点事,他肯定给你摆平。”
段平抬眼看向焦元南,依旧忐忑:“元南,这事真能顺利解决?”
“平哥,咱们自己人,不说虚的。”焦元南咧嘴一笑,“况且咱们占着理,怕什么。杨老四再横,也不能蛮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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