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特朗普·第147章：曼哈顿赌局之诉讼与棋局（一）

1973年4月11日，星期三。纽约下着绵绵细雨。
唐纳德·特朗普坐在第五大道717号特朗普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的办公桌后面。这间办公室搬进来才三个月，墙角还堆着几个没拆完的纸箱，窗台上摆着父亲弗雷德站在皇后区第一栋红砖公寓楼前的黑白照片，相框玻璃上有一道裂痕，是搬家时磕的。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当天早晨由联邦法警送达的文件。文件封面上方印着美国司法部的鹰徽。鹰徽下面是两行字，原告：美利坚合众国。被告：特朗普管理公司、弗雷德·C·特朗普、唐纳德·J·特朗普。
他读了三遍。第一遍很快，第二遍很慢，第三遍只看数字和条款编号。然后，他拿起了电话。拨号的时候手指很稳，但拨完最后一个数字，他没有立刻把听筒贴到耳朵上。他等了一拍，才贴上去。
“罗伊。来了。”
“什么来了？”
“司法部。正式起诉。文件今天早上送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罗伊·科恩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唐纳德熟悉的质感。
“读给我听。从第一页第一行开始。”
唐纳德翻开文件，开始朗读。起诉书全文共三十七页，由司法部民权司起草，援引1968年《公平住房法》第804条及第806条，指控被告在纽约市布鲁克林区、皇后区及斯塔滕岛所拥有或管理的三十九处住宅物业中，“系统性、持续性地实施种族歧视行为”。
具体指控包括：对非裔及波多黎各裔租房申请者谎称房源已满而拒绝出租，对白人申请者则即时提供看房服务；在租约条款、押金标准、维修服务等方面对不同种族租户实施差别待遇；维持内部编码与口头指令体系以规避外部审查。证据清单中列有测试者记录、租户统计数据分析、前雇员证词预览及物业管理内部文件的影印件。
“第三十二页，”唐纳德读到这一页时停了下来，“他们引用了1954年的案子。作为模式证据。”
“模式证据。”科恩重复了一遍，“他们要把两件相隔二十年的事串成一根绳子。好，那我们就剪断这根绳子。”
唐纳德往后靠在椅背上。他的办公室是新的，墙上挂着一幅曼哈顿中城的地图，书架上摆着几本精装的房地产法律汇编。空气里还有新装修的气味，油漆和胶水混合在一起。
“你有什么想法？”唐纳德问。
“见面谈。今天下午。带上所有文件。不要带沃克斯曼，这不是数字的问题，是血的问题。”
下午三点，科恩的办公室。东五十八街联排别墅改建的事务所，门牌上没有律所名称，只有一块铜牌，刻着“R.M.C.”三个字母。会客室的书架上没有法律书籍，全是精装的历史传记。唐纳德看见了几本：卡莱尔的《法国大革命》、丘吉尔的《英语民族史》、塔西佗的《编年史》。没有一本是关于房地产的。
科恩坐在高背皮椅上，手里没拿雪茄，这是他认真时的标志。他把起诉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第三十二页，用指甲在提到1954年案子的那一段下面划了一道印。
“他们做了功课。”科恩说，“1954年你父亲的案子是以和解收场的。和解不构成法律上的认错。但司法部可以把和解记录作为模式证据引入新案。这不是刑事法庭，证据规则更宽松。他们要向法官证明：特朗普父子做这种事不是第一次，而是一种持续二十年的商业惯例。”
“那我们怎么回应？”
“你告诉我一件事。”科恩把起诉书合上，看着唐纳德，“你有没有亲自对任何一个物业经理说过‘不要租给黑人’？”
唐纳德迎着科恩的目光。“没有。”
“你父亲有没有对你说过？”
“没有。”
“有没有任何书面记录，如备忘录、信件、会议纪要里面有‘拒绝有色人种’、‘仅限白人’或类似表述？”
“没有。”
科恩点点头。“那就好。你不会被判违法。但你会被起诉，会被传唤，会被报纸写进标题。不要期待一个干净的胜利。这场仗不是要证明你无辜，是为了让你在公众的视野里耗得够久，最终迫使政府与你和解。和解条款会有约束力，但不会有认错声明。你只需要撑住。”
“和解听起来像认输。”
“不。和解听起来像…”科恩微微前倾，眼睛里的光凝聚起来，“胜利。如果你知道怎么讲这个故事。他们起诉你？你反诉他们。他们说你是种族歧视者？你说他们是政治迫害者。他们引用统计数字？你攻击统计方法。他们安排测试者？你质疑测试者的资质。永远不要在对手划定的战场上作战。重新划定战场。让他们在你的地盘上打。”
“反诉？”
“对。”科恩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推到唐纳德面前。纸上写着：特朗普管理公司、弗雷德·特朗普、唐纳德·特朗普 诉 美利坚合众国，索赔一亿美元。
唐纳德盯着那个数字。一亿美元。1973年的一亿美元，相当于他在斯威夫顿村赚到的利润的不知道多少倍。这是一个荒谬的数字，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不会认为法院会支持这样的索赔金额。
但他没有说“你疯了”。他说：“理由？”
“恶意诽谤。政府利用未经核实的测试者数据，公开发表对特朗普集团商业信誉的损害性指控，构成商业损害。我们不需要赢。我们只需要立案。立案本身就是一个声明：你起诉我？我也起诉你。你不是受害者，你是被政府恶意盯上的企业家。你是在和整个华盛顿的官僚体系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