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话】巨野教案：借口传教士在菏泽被杀，德国出兵“租借”青岛

巨野教案后，德军有了借口、强占青岛

晚清以来，西方列强对于中国的侵略主要用“三大法宝”：商品、大炮、传教士。1897年11月1日在山东发生的“巨野教案”，是我国民众自发地组织起来、反抗外国教会势力压迫的一场斗争。

1858年，清政府被迫签订《天津条约》，此后，外国的传教士可在中国内地自由传教。1860年签订的《中法北京条约》，又允许“法国传教士在各省租买田地及建造自便”。此后，大量外国传教士涌入中国，向中国人灌输恭顺、忍耐、服从、寄托来生等思想。

那时的山东，被划分为鲁东、鲁南、鲁西三个教区。鲁南教区包括兖州、沂州、曹州及济宁，总教堂在兖州。鲁南的曹州（今菏泽），地处苏鲁豫皖四省交界，自古乃苦寒之地、民风彪悍；并且，也是武术之乡，民间习武成风、活跃着众多拳师武家，拜师结社风气流行。

1894年的甲午战争爆发后，曹州总兵王连三的兵力被调往前线，致使当地的土匪无所忌惮，势力迅速崛起，动不动就血洗某村、某镇、甚至围攻县城，治安形势恶化到官府几乎无法控制，俨然成为一个“土匪窝”。

同时，鲁南也是儒教发源地，受孔子思想影响了两千多年。因此，对外国传教士来说，要在这里传教、让这里的民众信洋教，不仅困难重重，而且非常凶险。

1886年，安治泰（john beptist von anzer）被罗马教皇命名为此教区主教，成为德国圣言会派到中国的第一位传教士。在此之前，鲁南地区一直是洋教的处女地。

和安治泰一起的，还有一个叫做福若瑟（St.Joseph Freinademetz）的传教士。从他们开始在鲁南传教时起，就受到了当地民众的抵制。福若瑟起初在曹县传教时，曾被人往脸上抹了一脸屎、然后被强制驱赶出城。后来，他就想在曹州购买土地、建造教堂，也以失败告终。

巨野教案的当事人薛田资

接下来，福若瑟想转到巨野磨盘张庄购买土地、建造教堂，又受到当地村民和官员的一致抵制。但这一次，他没有放弃，而是通过法国驻华大使巴特、向时任山东巡抚陈士杰施加了压力，使得磨盘张庄的教堂得以修建。

通过此事，也让当地的民众认识到，这个洋人传教士原来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此后，整个张庄的人都先后信了教。张庄教堂也成为相当于法国驻华大使馆鲁西南办事处的机构。

磨盘张庄的教堂辐射整个巨野。为了迅速扩大势力，传教士把鲁西南的社会渣子、混混、地痞等都吸收到了教会里，很快就成为鲁西南地区的最大黑恶组织。

随着教会势力的壮大，传教士在鲁西南开始干预几乎所有的社会纠纷。很多教民原本是没有任何社会地位的底层民众，入教后、马上就获得了各种特权，连当地的官员都不敢得罪他们。

作为教堂所在地，磨盘张庄的村民更是获得了额外的“红利”。该村村民去县城，县长都毕恭毕敬；去济宁和济南，一听说是磨盘张庄的、都一路绿灯。外村和磨盘张庄发生纠纷，几乎没打赢过官司。

不仅如此，磨盘张庄的村民还动辄欺负外村没入教的村民。他们把自己的十字架和教民证故意放在身上显眼的地方，遇到生人都拿出来炫耀一番。附近，曾有一村民的姐妹嫁给了教民、结果被谋杀。死者的兄弟们去告状，官府非但不给伸冤，还竟然把他们都投入了监狱、以阻止他们上访。

巨野田庄镇吕集村的村民吕茂齐，因家庭矛盾把自己大娘打死，只因是教民、就判无罪。但是，如果信了教，在婚姻、丧葬等红白大事，以及节庆日等方面，就得按照洋教的规矩，不能再按中国的传统。因此，很多民众还是不愿意信洋教。

曾有不信教的村民刚从集市上买了几头羊，赶着回家。路上碰到一个教民。教民说：“你买的羊，就是我家前几天被偷的，你购买的是赃物！”然后，教民不但强行要把羊牵走，还要索赔10只羊的封口费。

薛田资，后任济宁中西中学校长

诸如此类、教民欺负非教民的事情屡屡发生。而每当教民和普通百姓之间出现冲突，无论对错，官府都是压制百姓、包庇教民。这使得教民的气焰越来越嚣张，而百姓对于官府也越来越失去了信心。

当时，在鲁西南一带活跃着一支叫做“大刀会”的民间组织。该组织的发起人是地处单县和曹县交界处的曹县刘庄的乡绅刘士瑞。

清代其实是严禁民间秘密结社的，但是官府对“大刀会”进行调查时，得出的结论是：大刀会“皆系乡民练习技艺，保卫身家”，并无不法行为，遂默许其存在。尤其是后来、曹州知府毓贤接到命令，让他去镇压土匪。当时，他手上没兵，大刀会就主动去攻打土匪并把抓获的土匪送到了官府。

等大刀会把岳迷功（岳二米子）、段瞎子、吴杂面、谢五瞎子等土匪都消灭了以后，刘士瑞还因此获得了清廷的“二品顶戴”。此后，大刀会的发展在鲁西南地区更是如火如荼，鲁西南的土匪也销声匿迹。但是，大刀会的首领们不久后发现：过去的土匪都投靠了教会，摇身一变成了教民，继续为非作歹、祸害百姓。

1896年2月，在曹县、单县、成武三县交界处的太平集开设药铺的山西人郝和升（大刀会成员），向教民吕登士索讨赊欠的药钱时，吕赖账不还。不仅不还，而且当郝和升指责他时，其的族人吕菜还出来帮腔，骂郝和升是“白莲教妖人”。郝和升则回敬吕菜是“羊羔子教庇护（的）匪人”。

郝和升之所以被骂“白莲教妖人”，是因大刀会首领刘士瑞的师傅赵天吉，是一位活动于苏鲁豫皖四省的神秘人士；传说曾参与白莲教起义。

双方遂发生口角，经劝各散。接下来，吕菜将此事告知教会教师张连珠，郝和升告知大刀会刘士端，双方聚众发生冲突。事后，德国公使绅珂给清政府的总理衙门写信，说有教堂被毁。但曹县、单县、成武三县在向山东巡抚会禀时称：冲突经调解平息，并无斗殴及毁坏教堂等情事。

山东巡抚李秉衡

1896年6月，时任山东巡抚李秉衡在呈给清廷的奏折中说：

• 自西教传入中国，习其教者率皆无业莠民，借洋教为护符，包揽词讼，凌轹乡里，又或犯案惧罪，藉为逋逃之薮，而教士则倚为心腹，恃作爪牙。
  凡遇民教控案到官，教士必为间说，甚已多方恫吓；地方官恐以开衅取戾，每多迁就了结，曲直未能胥得其平，平民饮恨吞声，教民愈志得意满。久之，民气遏抑太甚，积不能忍，以为官府不足恃，惟私斗尚可泄其愤。
  于是有聚众寻衅、焚拆教堂之事，虽至身罹法网，罪应骈诛，而不暇恤，是愚民敢于为乱，不啻教民有以驱之也。

由此看来，即便是清廷的官员，也都知道，民众之所以“作乱”，其实是被教民逼迫的。随着教民的气焰越来越嚣张，大刀会的反教会斗争也进入了高潮。

1896年6月中旬，江苏砀山县刘堤头村，教民刘荩（jìn）臣抢割了和同村庞三杰家存在争议的几百亩麦子。官府偏袒刘荩臣，令庞三杰气愤难平。

庞三杰是当地的大刀会首领，他求援于赵天吉。赵天吉致书刘士端，要其前往支援。于是，大刀会1000余人赶到刘堤头。刘荩臣吓得立即逃窜。大刀会趁机将刘堤头、薛孔楼等地的教堂，尽皆摧毁，并处死了作恶多端的教民巩克亮、王学亮。

接下来，四省边界（山东、河南、安徽、江苏）的各县大刀会、以除灭洋教为宗旨共同举事。自6月15日至24日，大刀会在单县逐村打教会，毁坏教堂17座，抢劫教民168家，并焚毁教民房屋若干。

25日转入曹县和江苏丰县继续攻打教会，教士、教民纷纷逃避。28日，大刀会包围单县、砀山交界的马良集。29日攻入集内，抢盐店、酒店、京货铺、杂货铺及江南裁缺外委衙门。

这里交代一句：所谓京货铺，就是商品来自南京的百货店；而江南裁缺外委衙门，是清政府江南省的一个机关。

山东民间组织“大刀会”

30日，他们又到单县的东南乡攻打教会，夺得粮食、马匹等物。

大刀会的义举受到人民的称赞。所到之处，教堂中的“主”像成碎块，圣经变灰烬，传教士纷纷逃跑。事件发生后，清廷发电，饬两江总督刘坤一与李秉衡各派队伍速往镇压。

大刀会被清军打败后，7月7日刘士瑞被杀害，大刀会起事就此失败。在这次起事中，虽然捣毁了一些教堂、处死一些教民，但是、并没有洋人直接受到伤害。

第二年，巨野县独山镇小刘庄、一个叫刘德润的汉子，做出了一件、在当时可谓惊天动地的大事，因为他杀了洋人。刘德润，生于1845年，自幼习拳弄棒、一身好武艺，与大刀会的多个首领交往密切。

在刘德润的拜把兄弟中，有个叫魏培喜的，也是巨野独山人。此人吃喝玩乐、不务正业。刘德润曾在经济上给过他多次帮助。后来，魏培喜到巨野知县许廷瑞的手下做了捕役。大刀会失败后，魏告发刘是大刀会首领，想借此立功受赏。

此时的刘德润已搬至巨野边境、近门叔叔刘殿奎所在的郓城刘庄居住。许廷瑞对他进行抓捕时，刘提前得到了消息、选择了离家出走。逃亡途中，他遇到一位故交奚老五。奚老五的原名叫奚际田，是巨野奚阁人，性格豪爽，好打抱不平，也有一身好武艺。

当时的奚老五也和刘德润一样，正被县衙追捕。二人一起去安徽太平府（采石矶），投奔了定武军营帮带（副营长）奚效方。县衙的一帮人没有抓到刘德润，竟将刘17岁未出阁的女儿抓了起来，关在巨野大牢。

刘庄民众非常气愤，联名向郓城知县申诉巨野县越境捕人，恳请郓城知县行文巨野、让他们放人。郓城知县认为刘氏族众的请求合理，于是就派人去巨野要人。巨野知县自知理屈，便将刘德润的女儿放回。

巨野教案中，被杀死的能方济的墓碑（现存济宁博物馆）

巨野教案遗址

在当时的中国，妇女吃官司被视作是奇耻大辱，更何况是一个未曾出嫁的姑娘？！远在他乡的刘德润听到女儿被关押的消息，非常悲愤，提出要让奚效方、奚老五两人协助，回巨野刺杀许廷瑞，报仇雪恨。

三人潜回巨野后，刘德润又邀请了曹言学（嘉祥人，当时的大刀会首领）、奚金兰（巨野人，当时的蓝衣社首领青皮光棍，蓝衣社首领，因夜出穿蓝衣而得名）等人，商谈刺杀许廷瑞之事。

大家分析，巨野县官抓人、归根结底是因为洋教士的事情。杀许廷瑞，不如杀了洋教士、烧了教堂。刺杀许廷瑞，要进入县衙、难度大；杀洋教士较容易，且既可泄民愤，又能借清政府之手惩罚许廷瑞，可“一箭双雕”。

商定的结果就是杀掉磨盘张庄的德国传教士薛田资。实施时间、他们定在1897年11月1日晚的二更天。行动计划是，刘德润、奚老五砸门进屋，另外二人在门外接应，其余的人放哨警戒。

行动开始，当刘、奚二人开始砸门时，屋里的人开了枪，但响了几下就停了，好像是没有子弹了。刘、奚二人破窗而入，将室内两人杀死。可是，等他们点燃火把搜查时，发现被杀的两个都是陌生的洋面孔，其中没有薛田资。

薛田资的特征很明显，是个大胡子。原来，这两个传教士是薛田资的客人。其中一个是在阳谷传教的能方济，一个是在郓城传教的韩·理加略。两人赴兖州参加“诸圣瞻礼”，返程借宿在这里。

薛把自己的住房让给了他们，自己住在了大门耳房里。当刘、奚二人砸门时，薛趁机躲了起来、由此逃过一劫。

巨野教案发生后，德国以此为借口，出兵山东，并迫使清政府签订了《胶澳租界条约》。此后，德国以租借为名，霸占了青岛十数年；直到1914年的日德战争，日本获胜、占领青岛。

巨野教案后，德军占领了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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