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4月,郑维山因病住在了北京解放军总医院,当时医院方面已经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郑家的亲属都站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在所有人中,唯独一个人不在场——长子郑勤。
![]()
图|郑维山
后来才知道,时任63军副军长的郑勤此刻在山西某集团军带着部队搞封闭式训练,部队正处于战备状态,团以上干部没有正式命令不得擅自离岗。
后来在父亲去世一周年之际,郑勤提笔写了一篇文章,文中深情缅怀了父亲。
放牛娃的刀锋
郑维山这个名字,在开国将帅的序列里并不算最响亮,但他的履历有一种令人无法忽略的硬度。
1915年,郑维山出生在大别山北麓一个穷苦农家,幼年放牛,只进过很短时间的私塾,1927年黄麻起义的浪潮卷到家乡时,他加入了童子团。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年仅12岁的郑维山参加革命,他从站岗放哨做起,一步步成长为一员名将。
1930年1月,郑维山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出任赤卫队副队长,同年6月,十五岁的郑维山带着七十多名赤卫队员编入红军,给时任红一军副军长的徐向前当传令兵。
当时,徐向前名义上是红一军副军长,实际上由于军长吴光浩在战场上牺牲,徐向前是以副军长的身份统领全军。
两年后,红一、红十五军合编后的红四军与红25军在湖北黄安合编为红四方面军。
郑维山也被调到了红四方面军总部通讯班,历任班长、分队长、指导员。
在跟随红四方面作战过程中,郑维山也凭借战功逐渐上升。
![]()
1933年春,在反敌三路围攻作战中,郑维山因为表现突出,同年9月从连指导员一跃而升为红九军第27师81团政委,当年底又直接出任了27师政委。
这个年纪放在当年任何一支军队里都近乎不可思议。
至此,郑维山已经成为红军之中一员高级将领。
后来上级为了加强部队战斗力,将三个有荣誉称号的主力团“能攻钢军”第263团、“夜老虎”第265团、“能守钢军”第268团,,合编为第88师,郑维山调任该师师长。
之后长征途中,郑维山三次爬雪山、三次过草地,随后随西路军西渡黄河进入河西走廊,在倪家营子一带与马家军血战。
部队打散后,郑维山负伤昏迷,被当地百姓救下藏在山洞里躲过搜捕,最后一路讨饭走回延安。
抗日战争时期,郑维山在晋察冀军区带出了“夜老虎”的名号。他率教导团利用夜暗反复袭击日伪据点,一个连在一次战斗中歼灭日军一个中队,迫使周边十余处据点放弃,当地百姓用“夜老虎”来称呼这支部队。
也因为能征善战,郑维山后来成了时任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的心腹爱将。
1942年秋,郑维山的老首长李先念偶然听闻这个老部下在晋察冀军区教导团任团长兼政委,于是提出让郑维山到新四军第五师去。
聂荣臻听说此事后,连连婉拒,后来他把郑维山调到第四军分区司令员兼行唐前线总指挥。
1945年4月,郑维山申请到延安抗大学习,到达延安后却被聂荣臻截住,直接又把郑维山带回前线,不久之后任命郑维山为张家口卫戍司令部司令员。
抗战胜利后,晋察冀军区进行了大规模的裁员缩编,以至于后来几次战役都没打好,聂帅也很焦虑。
张家口保卫战后,郑维山改任察哈尔军区司令员,1947年5月,中央决定由刘伯承、邓小平、李先念成立中原局,率领晋冀鲁豫野战军挺进中原。
这时李先念又想起来老部下,后来中央都下了调令,要郑维山跟随刘邓大军南下。
![]()
图|郑维山在朝鲜战场上
关键时候,聂帅亲自出面,还请来朱老总,这才把郑维山留在晋察冀,后来郑维山出任了晋察冀野战军第三纵队司令员。
1948年冬天的新保安之战,郑维山率第三纵队参与包围傅作义嫡系第35军。他发现东南方向有敌军援兵正在逼近,一旦两军会合,整个包围圈就会瓦解。
然而东南方向并不在三纵的任务范围之内,换一个循规蹈矩的指挥员,此刻的选择是等待命令。
郑维山没有等。他派出部队抢占阵地,把援军硬生生顶了回去。事后有人提醒他这是自作主张,他的回答是一句后来在多个战场上一再重复的话:
“杀头杀我的。 ”
得益于郑维山临机决断,新保安之战,不光是傅作义的35军全军覆没,就连来救援的安春山的101军也一同被歼。
严格教子、敢于担当
郑维山和妻子孙景波结识于抗战时期,后来两人育有几个子女,尽管所有子女都是出生于新中国成立后,但郑维山将军对子女要求格外严格。
将军所有的子女长大后,都对父亲的生平经历如数家珍,也许在他们看来,这也是在时刻提醒他们,不要忘记父亲的教导。
![]()
二儿子郑伟卫所在的部队要开赴前线之际,郑维山特意拉着儿子谈话。
也是在闲聊时,郑伟卫曾提到,部队里有人托关系把人从前线往回调,郑维山得知此事后大怒:
“临战脱逃,应该枪毙!大丈夫为国尽忠,天经地义。不要说调走,连这个念想都不能有!”
郑维山平素很讨厌这种走后门拉关系的作风。
1982年12月,郑维山复出担任兰州军区司令员,当时郑维山夫人孙景波的弟弟千里迢迢来到兰州军区,希望通过姐夫的关系谋个差事。
孙景波是河北灵寿县一个大户人家出身,家里她是独女,后来她跟随丈夫离开家乡后,父母膝下就没有孩子,后来他们从同宗亲属中过继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孙景波的弟弟,名义上是亲弟弟,实际上是堂弟。
因为出生关系,孙景波这个弟弟在老家生活一度很不如意,都快年过四旬还没有娶妻,迫于无奈的情况下才到兰州,想请姐夫帮忙。
考虑到丈夫的脾气,孙景波没敢通过丈夫帮这个忙,只是通过区军务部为堂弟安排军马场岗位。
尽管是解决了工作问题,但因为当时兰州军区生活条件很差,这位堂弟原本壮实的身子骨渐渐瘦弱下来,后来带着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回到老家,身体才慢慢恢复。
这时人们才知道,这位堂弟从始至终也只是占用了一个义务兵的名额,连个正经八百的军装也没穿过。
![]()
1984年,另外一个堂弟在当地乡长的怂恿下也来到兰州,想借姐夫的关系为乡里争取化肥,同时也谋求工作岗位。
哪知郑维山听说此事后,连面也不见,人直接扔招待所里,一住就是一个礼拜,后来郑维山勉强去见了一面,也是疾言厉色的批评,全程黑脸,临走时只摔下一句话:
“抱歉,我工作忙,失陪了,你们在兰州好好玩。”
不得已的情况下,孙景波只好请军区招待所把人留了几天,尽可能的斡旋了一通,后来军区回复答应就化肥一事与省计委协商。
然而事实就是,这只是敷衍,军区需抽调化肥,必经郑维山同意,而他坚决反对,结果不了了之。
郑维山的长子郑勤1968年参军入伍,在北京卫戍区当兵,当时郑维山正担任北京军区副司令员,然而两年以后,即1970年12月22日的华北会议上,郑维山因受到错误批判被免职。
在父亲遭到审查后,郑勤在军事上反而更加努力,后来陆续担任了北京卫戍区一警卫4师司令部作训科副科长、警卫14团副团长等职。
1996年,郑勤调任陆军第63集团军188师师长。当时已经81岁的郑维山后来同儿子谈心时,还一再强调:
“第一,带兵的人首先要爱兵,严就是爱。第二,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首先要做到。光喊‘给我上’不行,必须敢喊‘跟我上’。不然,部队不会有战斗力。”
风骨依旧
1998年,八十三岁的郑维山被查出肺部肿瘤,需要手术,他对生死的态度近乎冷淡,手术前照常说笑,术后第三天就下床走动。
郑维山手术后仅五天,就下床走路,把给他治疗的医生吓了一跳,三个月后,他还出席了老部队军史馆的开馆仪式。
然而一年后,郑维山病情反复,他再次住进解放军总医院,这一次情况远比上一次凶险。
![]()
2000年4月,医院发出病危通知,郑维山把家人叫到床前,开始交代后事。他口述了一封写给党组织的信:病情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适时停止治疗,把医疗经费节约下来;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作为最后一次党费上交;藏书送给大别山的一所学校;遗体交给医院解剖;不开追悼会,不搞遗体告别,不进八宝山,骨灰撒回老家的大山上。
“人总是要死的,这是自然规律。我郑重请求,在我不行的时候,适时停止对我的治疗,多节约些医疗经费,也是我对党的最后一次贡献。 ”
时任军委副主席的张万年看了信后,在信上批示:
“非常感人,确实感人。信要保存,这种精神在人生观教育中我要讲。”
郑维山病重之际,长子郑勤却并不在身边,当时是第63集团军副军长,正带着部队在山西进行封闭训练。
当时台海方向的局势绷得很紧,东南沿海的解放军部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战备值班和训练的强度都拉到很高。
作为副军长,郑勤清楚这个节点上请假意味着什么。
后来打破这个僵局的,是张万年。
郑维山的病情按规定上报军委之后,张万年专门过问了治疗和家属陪护的情况。秘书如实汇报:子女基本都在,唯独长子郑勤在山西,训练任务重,没有请假。
张万年听完沉默了片刻后,立刻让秘书接通郑勤所在部队的电话,交代得干净利落:
“通知郑勤立刻交接工作,尽快返回北京。出了事我负责,让郑勤抓紧时间回来。 ”
这道命令抵达山西之后,郑勤交接了手头的工作,从训练场赶往北京。他推开301医院病房门的时候,父亲已经处于极度危重的状态。
![]()
图|郑维山将军石
2000年5月9日,郑维山在解放军总医院去世。他的骨灰按照他的叮嘱,撒在大别山屋脊洼的山上,那个他放牛、参军、走出去的地方。
一年后,郑勤满怀深情写下回忆父亲的文章《虎将风范昭日月—忆父亲郑维山将军》:
“每当忆起父亲的音容和教诲 ,我总觉得他并没有离开我们,还时时和我们在一起。是的 ,他的革命精神不朽,他的虎将风范永存。父亲 ,我们将永远怀念您,学习您,将您未竟的事业进行到底”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