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裂症患者打个“降糖针”，精神科住院风险降了24%？

*仅供医学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在精神分裂症合并2型糖尿病患者中，启动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受体激动剂与精神科住院和急诊就诊风险降低相关，但这只是代谢治疗的可能附带获益。

撰写：安安

精神分裂症患者长期面临双重负担：一方面是持续的精神病性症状和复发风险，另一方面是抗精神病药物带来的体重增加、胰岛素抵抗和血脂异常，后者又显著推高心血管疾病和早逝风险。司美格鲁肽等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受体激动剂本是降糖减重药物，但临床上越来越常被问到一个问题：这类药是否也可能影响精神科结局？

近期，发表于《柳叶刀·精神病学》的一项基于美国电子健康记录（EHR）的大型观察性队列研究 [1] 提示，在精神分裂症合并2型糖尿病的成人中，启动GLP-1受体激动剂与随后2年内精神科住院和急诊就诊风险降低相关；但研究同时明确指出，这不能作为将GLP-1受体激动剂用于精神科治疗的依据。

研究设计：7万例患者，以DPP-4和SGLT2为活性对照

研究利用美国NeuroBlu电子健康记录数据库，纳入2018年1月1日至2025年10月1日期间、年龄≥18岁、同时记录有精神分裂症和2型糖尿病诊断的成人。暴露为启动GLP-1受体激动剂，对照包括未启动、启动二肽基肽酶-4（DPP-4）抑制剂、启动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SGLT2）抑制剂。研究采用逆概率治疗加权（IPTW）平衡人口学、临床和用药相关协变量，以意向性治疗框架分析，随访最长2年。

最终纳入70257例，平均年龄53.1岁，女性占48.2%。其中9093例（12.9%）启动GLP-1受体激动剂，4968例（7.1%）启动DPP-4抑制剂，5328例（7.6%）启动SGLT2抑制剂，50868例（72.4%）为未启动者。GLP-1受体激动剂组的平均体质指数（BMI）更高（35.1 kg/m²），肥胖患病率也更高（26.0%），提示该组基线代谢负担更重。

核心结果：精神科住院风险降低约17%–24%，急诊风险降低约13%–29%

加权分析显示，GLP-1受体激动剂启动者的精神科住院风险显著低于未启动者（加权风险比，HR0.76，95%置信区间，CI0.71–0.82），也低于DPP-4抑制剂启动者（HR 0.82，95%CI 0.75–0.90）和SGLT2抑制剂启动者（HR 0.83，95%CI 0.78–0.88）。精神科急诊就诊风险呈现相似模式：相比未启动者为HR 0.71（95%CI 0.65–0.77），相比DPP-4抑制剂为HR 0.87（95%CI 0.80–0.95），相比SGLT2抑制剂为HR 0.80（95%CI 0.73–0.88）。

从绝对尺度看，GLP-1受体激动剂组的精神科住院加权发病率为0.51/100人年，未启动者为1.16/100人年，DPP-4抑制剂组为0.62/100人年，SGLT2抑制剂组为1.04/100人年。急诊就诊的加权发病率分别为0.54、1.15、0.78和1.19/100人年。在正在使用抗精神病药的患者中，GLP-1受体激动剂相对于未启动者、1年内预防一次复合精神科急性就诊的需治疗人数（NNT）为32（95%CI 26–43），相对于DPP-4抑制剂为65（95%CI 51–92），相对于SGLT2抑制剂为35（95%CI 29–45）。研究提醒，这一NNT与抗精神病药维持治疗预防再住院的NNT（约5）不可直接比较，因为后者来自随机对照试验的系统评价。

精神科住院时间方面，GLP-1受体激动剂启动者与各对照组在出院时间上未见显著差异。此外，自杀相关结局总体罕见：GLP-1受体激动剂组未记录到自杀尝试或自杀意念，自杀行为记录为2例（0.02%），各组间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

亚组与机制线索：获益集中在部分人群，减重可能只是部分通路

亚组分析显示，GLP-1受体激动剂与精神科住院风险降低的关联在18–54岁成人、男性、合并高血压或肥胖者以及使用抗精神病药者中较为一致；但在55岁及以上、未使用抗精神病药者以及最低体重四分位人群中，关联并不稳定。急诊就诊的亚组结果类似。这种异质性提示，获益可能集中在代谢紊乱具有临床意义、但仍处于可干预窗口的人群；而在高龄、严重共病或低体重人群中，竞争风险、衰弱或残余混杂可能削弱可观察到的关联。

机制方面，GLP-1受体在皮质、下丘脑和中脑边缘区域表达，实验证据提示其可调节多巴胺能信号和神经炎症通路。探索性分析显示，治疗后体重变化与复合精神科急性就诊结局存在交互作用：在体重下降者中，GLP-1受体激动剂相对于未启动者的HR为0.60（95%CI 0.44–0.79），体重稳定者为0.69（0.61–0.78），体重增加者为0.81（0.67–0.96）。相对于DPP-4抑制剂，体重下降和体重稳定者中可见较低风险，体重增加者中未见；相对于SGLT2抑制剂，仅在体重下降者中可见关联。作者据此认为，减重相关通路可能参与其中，但不能排除体重非依赖的GLP-1信号机制。

药物特异性分析显示，司美格鲁肽、利拉鲁肽和替尔泊肽启动与复合精神科急性就诊风险降低相关，而度拉糖肽未显示相对于未启动或DPP-4抑制剂的降低，且相对于SGLT2抑制剂风险更高。研究指出，这提示GLP-1受体激动剂类别内部可能存在异质性，但相关分析样本量有限，需谨慎解读。

证据限度：观察性设计不能确立因果，更不能据此改变精神科处方

这项研究最重要的限定，来自其观察性设计。尽管采用了IPTW和活性对照，研究仍明确指出残余混杂和选择偏倚可能限制结果的普遍性。具体而言，GLP-1受体激动剂在真实临床中更常用于肥胖或代谢负担较高的患者，SGLT2抑制剂更常用于已有心血管或肾脏疾病者，DPP-4抑制剂更常用于高龄或共病较多者；加权只能平衡已测量变量，无法完全消除处方渠道、依从性、医疗利用模式和未测量严重度的影响。

此外，治疗启动可被识别，但后续依从性、持续使用和换药无法评估；数据库覆盖有医疗保险的美国人群，外推至无保险、医疗资源匮乏或美国以外人群需谨慎；非启动者的时间零点定义与启动者不同，也可能引入残余选择或时间相关偏倚。

结语：代谢与精神健康的交叉点，值得随机试验验证

对精神科和内分泌科医生而言，这项研究提供了一个值得重视但尚不能直接改变处方的信号：在精神分裂症合并2型糖尿病、且GLP-1受体激动剂因代谢指征而适用时，患者可能同时获得精神科急性就诊减少的附带获益。尤其在使用抗精神病药、较年轻、合并肥胖或高血压的患者中，这一信号更为一致。

但现有证据仍不足以回答两个关键问题：第一，这种关联是否因果，还是处方选择和基线差异的产物；第二，在无2型糖尿病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中，GLP-1受体激动剂是否仍有精神科获益。研究呼吁开展随机和机制研究，并扩展到无2型糖尿病但符合GLP-1受体激动剂临床指征的人群。在此之前，GLP-1受体激动剂在精神分裂症中的定位，仍应围绕代谢适应证，而不是精神科替代治疗。

参考文献：

[1] Davoodian N, Williams LJ, Berk M, et al. GLP-1 receptor agonist initiation and risk of psychiatric hospitalisation and emergency department presentation in adults with schizophrenia and type 2 diabetes in the USA: an observational cohort study using electronic health records data. Lancet Psychiatry. 2026;13:931–942. doi:10.1016/S2215-0366(26)00276-2.

责任编辑：舒舒

*"医学界"力求所发表内容专业、可靠，但不对内容的准确性做出承诺；请相关各方在采用或以此作为决策依据时另行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