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下楼坐进车里,一边开车一边思索他的去向。猛然间,一段记忆浮上来。憨哥老家在惠州。当初他们在号子里挨在一起,还一起喝过酒。当时闲聊,憨哥跟他说过,老家惠州,离广州不算远。王平河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他。这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必须报答。对方一声不吭离开,他不能装作不知情。王平河借了老七公司里的车,独自开往惠州。可惠州不小,他只知道对方是惠州人,不清楚具体是哪个区、哪个镇,更不知道村子和小区的名字,一时无从找起。王平河给老七打电话:“老七,帮我联系一下之前跟我们同一个楼层的李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我有事想问。”很快李哥的电话打了过来。“平哥。”“李哥,咱们以兄弟相称就好,你叫我平河就行。之前如果有得罪你的地方,别往心里去。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跟我同一个号子的憨哥,你还记得吗?”“当然记得,我印象很深。”“他家是惠州的,你知不知道详细地址?”“我本子上记着。他以前经常往家里寄东西,信件上都有地址。你稍等,我上楼翻给你看。”没过几分钟,李哥把详细地址发给了他,精确到小区。“李哥,多谢你。等我忙完,回头去看你。”有了地址,王平河立刻动身前往。带路的司机跟他说,这个小区不一般,是海边的高端大平层,没有小户型,起步面积两百四十平以上,不是普通人能住进来的。车子开到楼下,地址对应的房子在一楼,带院子,还有下沉式地下室。王平河走到门口,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年纪和憨哥相仿。王平河开口:“您好,我想找憨哥。我是他的兄弟,我们以前在号子里认识。”妇人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地址就是这里。”妇人说:“我不清楚,我帮你喊一下家里人。”不多时,出来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小伙子,你找谁?”“大哥,我找大憨,我是他号子里的兄弟,他给我留了这个地址。”老人说道:“这套房子早就卖掉了,卖了快七八个月,应该是他妻子出手的。”王平河一愣:“那您认识大憨?”“认识,本地的,也算江湖上的人。不过我不和这类人来往。他这个人,品性不错,很实在。我在前面开一家大超市,以前他们夫妻俩经常去我店里买东西。”王平河恳切地说:“大哥,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我从外地过来,在这边一个熟人都没有。他救过我的命,我才这么着急找他。”老人点点头:“行,我帮你问问,你稍等。”老人转身回屋打了几通电话,回来跟他说:“你去广场旁边的市中心医院,有人看见他在那边住院,是他母亲在照顾他。我不知道具体楼层。老弟,我多一句嘴,有些事量力而行,不该管的别掺和。他和他妻子已经分开了。”“多谢大哥提醒。”王平河道谢之后,驱车赶往市中心医院。到医院一问导诊台,很快查到病房在八楼。他快步上楼,没有带任何东西。走廊普通,他向护士描述憨哥的模样:脸盘宽大,脸上坑洼不平,身上带着旧伤。护士告诉他,倒数第二个病房。王平河走到病房门口,这是一间普通三床病房,憨哥躺在中间的病床上。病床边站着两个小姑娘,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八九岁。还有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看着至少八十岁,身上一件红色短外套,袖口都已经磨得发白,一看就是穿了很多年。王平河轻轻推开门,没有大声喧哗。“憨哥。”憨哥转头看见他,十分意外:“哎呀,兄弟,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王平河说:“憨哥,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憨哥连忙招呼女儿:“丫头,拿一把椅子过来。”小姑娘很懂事,搬来塑料凳子放在床边。没等旁边的老人和孩子开口,憨哥先介绍:“娘,这就是我跟你提过,和我在号子里一起的兄弟,王平河。平河,这是我娘。”王平河恭敬地喊了一声:“娘。”老太太温和地应了一声:“坐吧,孩子,吃过饭没有?”“吃过了,娘,您不用招呼我。”王平河在床边坐下。原本憨哥侧躺着,等他坐近了,视线一抬,忽然看见憨哥的耳朵。“哥,你的耳朵怎么了?”憨哥下意识遮挡:“没事,就是蹭到了。”王平河说:“我看看。”“别,兄弟,真没事。”王平河凑近一看:“你耳朵没了,哥,耳朵没了。这怎么回事?”他伸手想去查看,抬眼又看见憨哥的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另外两根已经不见,纱布从手掌处层层缠绕包裹。“你的手指头呢?”憨哥压了压声音:“你先坐下,兄弟,别的病房还有病人,别大声。坐着,没事。”“到底怎么弄的?”憨哥朝两个小姑娘摆了摆手:“你们俩先出去。平河,扶我坐起来。”王平河把她扶了起来,憨哥问:“身上有烟吗?”“这里不让抽。”“给我来一根。”他只剩三根手指,夹烟却还还算稳当。点上烟,憨哥说:“兄弟,你不是外人,我没什么不能跟你说的。你还记得在号子里的时候,我跟你提过,还有老旺子也问过我,说我媳妇跟别人跑了?我那时候就是因为这事动手打了人。等我出来之后才知道,那个女人把我两套房子、两台车全都卖掉了。”王平河开口:“我刚去过那套房子,不然我都找不到你。”
王平河下楼坐进车里,一边开车一边思索他的去向。猛然间,一段记忆浮上来。憨哥老家在惠州。当初他们在号子里挨在一起,还一起喝过酒。当时闲聊,憨哥跟他说过,老家惠州,离广州不算远。
王平河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他。这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必须报答。对方一声不吭离开,他不能装作不知情。
王平河借了老七公司里的车,独自开往惠州。可惠州不小,他只知道对方是惠州人,不清楚具体是哪个区、哪个镇,更不知道村子和小区的名字,一时无从找起。
王平河给老七打电话:“老七,帮我联系一下之前跟我们同一个楼层的李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我有事想问。”
很快李哥的电话打了过来。
“平哥。”
“李哥,咱们以兄弟相称就好,你叫我平河就行。之前如果有得罪你的地方,别往心里去。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跟我同一个号子的憨哥,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印象很深。”
“他家是惠州的,你知不知道详细地址?”
“我本子上记着。他以前经常往家里寄东西,信件上都有地址。你稍等,我上楼翻给你看。”
没过几分钟,李哥把详细地址发给了他,精确到小区。
“李哥,多谢你。等我忙完,回头去看你。”
有了地址,王平河立刻动身前往。带路的司机跟他说,这个小区不一般,是海边的高端大平层,没有小户型,起步面积两百四十平以上,不是普通人能住进来的。
车子开到楼下,地址对应的房子在一楼,带院子,还有下沉式地下室。王平河走到门口,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年纪和憨哥相仿。
王平河开口:“您好,我想找憨哥。我是他的兄弟,我们以前在号子里认识。”
妇人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地址就是这里。”
妇人说:“我不清楚,我帮你喊一下家里人。”
不多时,出来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
“小伙子,你找谁?”
“大哥,我找大憨,我是他号子里的兄弟,他给我留了这个地址。”
老人说道:“这套房子早就卖掉了,卖了快七八个月,应该是他妻子出手的。”
王平河一愣:“那您认识大憨?”
“认识,本地的,也算江湖上的人。不过我不和这类人来往。他这个人,品性不错,很实在。我在前面开一家大超市,以前他们夫妻俩经常去我店里买东西。”
王平河恳切地说:“大哥,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我从外地过来,在这边一个熟人都没有。他救过我的命,我才这么着急找他。”
老人点点头:“行,我帮你问问,你稍等。”
老人转身回屋打了几通电话,回来跟他说:“你去广场旁边的市中心医院,有人看见他在那边住院,是他母亲在照顾他。我不知道具体楼层。老弟,我多一句嘴,有些事量力而行,不该管的别掺和。他和他妻子已经分开了。”
“多谢大哥提醒。”
王平河道谢之后,驱车赶往市中心医院。到医院一问导诊台,很快查到病房在八楼。他快步上楼,没有带任何东西。走廊普通,他向护士描述憨哥的模样:脸盘宽大,脸上坑洼不平,身上带着旧伤。护士告诉他,倒数第二个病房。
王平河走到病房门口,这是一间普通三床病房,憨哥躺在中间的病床上。病床边站着两个小姑娘,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八九岁。还有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看着至少八十岁,身上一件红色短外套,袖口都已经磨得发白,一看就是穿了很多年。
王平河轻轻推开门,没有大声喧哗。
“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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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哥转头看见他,十分意外:“哎呀,兄弟,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王平河说:“憨哥,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憨哥连忙招呼女儿:“丫头,拿一把椅子过来。”
小姑娘很懂事,搬来塑料凳子放在床边。
没等旁边的老人和孩子开口,憨哥先介绍:“娘,这就是我跟你提过,和我在号子里一起的兄弟,王平河。平河,这是我娘。”
王平河恭敬地喊了一声:“娘。”
老太太温和地应了一声:“坐吧,孩子,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娘,您不用招呼我。”
王平河在床边坐下。原本憨哥侧躺着,等他坐近了,视线一抬,忽然看见憨哥的耳朵。
“哥,你的耳朵怎么了?”
憨哥下意识遮挡:“没事,就是蹭到了。”
王平河说:“我看看。”
“别,兄弟,真没事。”
王平河凑近一看:“你耳朵没了,哥,耳朵没了。这怎么回事?”
他伸手想去查看,抬眼又看见憨哥的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另外两根已经不见,纱布从手掌处层层缠绕包裹。
“你的手指头呢?”
憨哥压了压声音:“你先坐下,兄弟,别的病房还有病人,别大声。坐着,没事。”
“到底怎么弄的?”
憨哥朝两个小姑娘摆了摆手:“你们俩先出去。平河,扶我坐起来。”
王平河把她扶了起来,憨哥问:“身上有烟吗?”
“这里不让抽。”
“给我来一根。”
他只剩三根手指,夹烟却还还算稳当。
点上烟,憨哥说:“兄弟,你不是外人,我没什么不能跟你说的。你还记得在号子里的时候,我跟你提过,还有老旺子也问过我,说我媳妇跟别人跑了?我那时候就是因为这事动手打了人。等我出来之后才知道,那个女人把我两套房子、两台车全都卖掉了。”
王平河开口:“我刚去过那套房子,不然我都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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