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三国最大规模的战场,一座城,困住了十五万人。
魏国大将军司马昭亲自坐镇指挥,动用了二十六万大军,将诸葛诞的寿春城围得水泄不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平叛,这是司马氏与曹魏皇室之间你死我活的最终决战,也是三国历史上规模最庞大的一场战役。
而这场大战的导火索,其实从很早以前就埋下了。当时诸葛诞镇守淮南,手握重兵,他越是骁勇善战,洛阳城里的司马昭就越是心神不宁。
更让司马昭忌惮的是,这位诸葛诞,和蜀汉丞相诸葛亮是同族兄弟,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向着谁。
于是司马昭派出了他最亲信的谋士贾充,前往寿春摸底。贾充踏入寿春时,带的是司马昭的一句问话,也是曹魏命运的最后一道考题。
两人对坐,贾充在客席上面带微笑地试探,核心要点为:洛阳群臣都支持皇帝禅位给有德之人治理天下,询问诸葛诞的态度。
话是试探,意思却很直白:司马氏要取曹魏而代之,你诸葛诞,站在哪一边?
诸葛诞当场翻了脸,核心表态为:贾充父亲贾逵受曹魏厚恩,不该谋夺江山,若洛阳生变,自己愿为魏室死战。
贾充沉默着回了洛阳,只给司马昭带回一个判断:诸葛诞早晚要反,早点反,比晚点反好。逼他现在就反,胜算最大。
司马昭采纳了这个建议。他升诸葛诞为司空——明升暗降,夺其兵权,召其回京。诸葛诞接到诏令时,心里已经凉透了。他杀了扬州刺史乐綝,两淮屯田的十余万士兵奉命全部集结寿春,又招募新兵四五万,囤积一年粮食。然后派长史吴纲带着小儿子诸葛靓渡江,向东吴称臣求援。
司马昭等的就是这个动作。他集结了二十六万大军,带着天子曹髦和太后一同南下,屯于丘头。镇南将军王基代行镇东将军职权,率军直扑寿春。
东吴的反应很快,全怿、全端、唐咨、王祚、文钦率三万兵马抢在魏军合围之前杀入寿春,与诸葛诞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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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都在等。东吴大将军孙綝带着主力终于赶到霍里,命朱异率三万兵马去解围。魏将石苞、州泰、胡质在羊鸦迎击,朱异败退下口。
孙綝再命朱异出兵,朱异轻装急进,粮草辎重留在都陆,杀到寿春外围漓江。魏将胡烈率五千骑兵偷袭都陆,一把火烧光了吴军粮草。朱异南撤,路上士卒吃葛叶充饥。
孙綝在霍里等着他,下令朱异再去死战。朱异拒绝——士卒没有粮食,没法打仗。孙綝当场斩了朱异,收兵回建邺。
司马昭听说这事,轻叹一声给出判断:朱异没能解围寿春并非自身过错,孙綝杀他是为了提振城内诸葛诞的守城意志。
于是他放出风声:城外魏军缺粮,要分兵去淮北就食,东吴大军还在北上,寿春之围撑不了多久。城内的诸葛诞信了,放松了粮草管制。然而粮食一天天耗尽,东吴的援军始终没来。
心腹蒋班、焦彝劝诸葛诞趁人心尚稳,出城决战。文钦给出反对理由:一是自己与全怿等一众将领都和诸葛诞共陷死地,即便孙綝不救,全怿等人的亲族也不会坐视;二是曹魏常年征战,魏军围城近一年内部必然生变,没必要放弃坚城冒险出击。
诸葛诞听了文钦的话。蒋班、焦彝再劝,诸葛诞扬言要杀他们。二人吓得翻墙投降了魏军。
这时恰逢全怿的儿子全辉、全仪和家里人闹翻,带着母亲和部众北逃归魏。司马昭大喜,在钟会建议下,用全辉、全仪的口气伪造了一封家书送入寿春,谎称东吴君臣恼怒全怿等人不能破围解围,要诛杀诸将留在建业的家属。
全怿、全端信以为真,开城投降。司马昭对降者全都加官进爵,唐咨、王祚、文钦则选择留下,继续和诸葛诞苦守孤城。
此时蜀汉的姜维听到魏国关中兵马调去淮南,率数万大军出骆谷攻沈岭。征西将军司马望和陇西的邓艾合兵来拒,两人据险坚守不出。关中战场暂时僵住了,司马昭根本不怕,寿春才是他整盘棋的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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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文钦提议趁魏军防备松懈,从城南突围。诸葛诞和唐咨、王祚都觉有理。他们整顿兵马冲出城门,南向突围。魏军藏在防御工事后面射箭掷石,诸葛诞血战五六个昼夜,沟壑被鲜血填满,却始终撼不动魏军的防线,只得退回城内。
这一战耗尽了仅存的士气,粮草也彻底见底,不断有士兵越墙出降。文钦提议把城里的北方人全部赶出去,只留吴兵守城,省下粮食。
诸葛诞不同意,两人本就有毌丘俭时代的旧怨,此时新仇旧怨一起翻涌,诸葛诞寻机杀了文钦。
文钦的两个儿子文鸯、文虎在城内,听说父亲被杀,想起兵报仇,但部众不肯效命。兄弟俩走投无路,翻墙投降了魏军。魏军诸将都说文钦是叛将,其子当杀。
司马昭拦住众人给出理由:文钦虽罪不容诛,但此时杀他的儿子,只会让寿春守军彻底断了投降的念头,不利于破城。
他赦免文鸯、文虎,赐爵关内侯,派他们率数百骑兵绕城高喊:文钦的儿子降魏尚且不杀,你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城里的守军见了,投降的心意更加坚定。
司马昭来到寿春城下亲自巡视。城上守军看着这位魏国大将军,居然没有一个人拉弓放箭。司马昭知道时机已到,下令四面全力攻城。
守军早已没有斗志,魏军很快破城。诸葛诞见大势已去,率心腹突围,被魏将胡奋的部众斩杀。
他的数百心腹被擒,排成队列,拱手而立,无人肯降。魏军士兵每砍下一颗脑袋,就问后面的人降不降,回答始终如一,直到全部杀光。
一位吴军将领俞泉目睹此景,脱掉盔甲,杀入敌阵而死。唐咨、王祚则自缚出降。司马昭上表天子,所有降将立即授予官职。东吴朝廷见状,为争取人心,也没有杀害这些降将的家属。
战后清点,俘虏吴军一万多人,缴获的兵器堆得像山一样。司马昭把这些俘虏迁往洛阳周边安置,又准许文鸯、文虎收敛父亲的尸体,赐给牛车拉运。这一手仁义,让淮南百姓的心迅速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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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听说诸葛诞已死,魏国关中大军即将回师,知道战机已失,便撤兵回国。刘禅重新任命他为大将军。
魏帝曹髦因司马昭平叛之功,加封他相国,爵升晋公,赐九锡,食邑八郡。司马昭前后推辞了九次,曹髦收回成命。
淮南之战是三国时期最大规模的战役。此战之后,支持曹魏皇室的最后军事力量被彻底清除。没有人再能阻止司马氏的脚步,也没有人再会为曹魏的存亡拔剑而起。
寿春城头的狼烟散尽,洛阳宫中的禅让声如潮水般涨起,又落下。表面上看君臣相安无事,但所有人都明白:魏国已经姓司马了,司马昭以一场压倒性的胜利向天下宣告,三国的车轮,正碾向最后一个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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