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周六早上七点，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我摸过来看，是班级群里老师转发的一段话，关于这次月考的分数标准。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找到了成绩单。儿子的数学卷子就摊在茶几上。王小雨，初二，满分660，考了498。
498分，距离优秀线还差2分。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又把手机里那段话读了一遍：“初二660分，考到500分左右，得分率75%左右。”
就差2分。
我去厨房倒水的时候，路过儿子的房间。门虚掩着，他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眼睛却朝门口瞟了一眼，看见我的影子就赶紧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
我没说话。我端着水杯回客厅，在水杯里看了一眼自己，才把那股火压下去。
我们初二了，王小雨的成绩一直卡在中等偏上。初一的时候还能蹦跶到年级前三分之一，进了初二，数学和物理一出来，就有点跟不上了。
他还迷迷糊糊地觉得没问题，就像那扇虚掩的门，我一看就知道藏着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了。
“你那个成绩，你自己看了吗？”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
“老师说初二考500分算是正常偏上，你自己算算，你到优秀线了没？”
他没说话，闷头扒了两口饭，站起来说吃饱了，端着碗要去厨房。
我坐在饭桌边，碗里的饭凉了一半。他在房里一定是把门关了，我听见了那个锁扣咔哒一声。
我小时候没条件。我上初中的时候，数学卷子是一百分的，我考七十多分，回家说我爸说挺好的。后来才知道他背后找了班主任，问我是读书的料吗，班主任说再看看吧。
我是被“再看看”长大的，所以到了王小雨这里，我一直希望他能在标准的“前面”，往哪个方向都行，但不能在“下面”待着。
下午我把他的卷子翻出来了，数学错的那十几分我没细看，就看错了的大题。有一道证明题，过程写到一半，后面全空着，老师用红笔画了个叉。
我拿过去问他：“这题不会？”
他坐在书桌前，看了那道题一眼：“会一点点，但后面我卡住了。”
“考试的时候卡住就算了？你那旁边那道题做了，是不是偷偷用了计算器？”
他皱了下眉：“没有。”
“那这道题为什么不会？”
他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说：“妈，我们班很多人都没做出来。”
我一下就火了：“你怎么不跟考一百分的比？光学好的干嘛？”
他眼眶红了一下，没哭。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草稿纸，是他在家自己重新做的那道题，密密麻麻写了半页，最后得数是算出来了，但过程绕了很长。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小声说：“我在补了，只是还没补上。”
我忽然就想到那句“考得不好我们家长也不要焦虑”，群里的老师讲得轻巧。可一个当妈的看见自己孩子被一道题卡住，卡在500分的边上，怎么不焦虑。
晚饭后我去厨房洗碗，他爸回来了。二婚第七年，家里的事我管得多，他爸不太插嘴。他在沙发上看手机，大概是看见了我放在茶几上的成绩单和那段话，问了一句：“要报班吗？”
我说：“先不急，他把那几道错题弄明白再说。”
他哼了一声，没接话。
夜里十点多，我端了杯牛奶进他房间。他正在台灯底下写什么，不是作业，是他自己打印的那道错题，旁边又画了一遍辅助线。
他看我进来，有点不自然地用手挡了挡。
“你这是干嘛呢？”
“我刚才又想了想，”他说，“这道题方法我理解错了，它不是第二问卡住，是第一问那个条件我都没用对。”
我在他床边坐下来。想了一会儿，说：“你这次考了498，老师说了，初二660的总分，考到500分左右就算正常偏上。你那目标线也就差2分。”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点试探：“那你是说我还行？”
我顿了顿：“我说你去把错题弄明白，下一次把那2分拿回来，再做掉后面几题，不就往前了？”
他笑了下，不大但比中午舒展。
那一瞬间我想起中午吃饭时他躲进房间的落荒而逃，和我冲他吼的那句话。是的，我是想让他往前赶，可我也是怕他跟自己说“大家都不会，那就算了吧”。
怕我孩子被“跟随大家”骗走。
那晚我回客厅，手机上那条消息还挂在那里：“考得好不要骄傲，考不好家长也不要焦虑，一定要及时调整状态，及时复盘。”
我想了想，把那几句话截了个图，发给了儿子。
他回了个“嗯”，又回了个“妈，我明天把后面那道题重新做一遍给你看”。
我关掉手机，感觉这一天终于落地了。
没有大逆转，没有上一次就压线飞过。但我知道，他是在往前走的。虽然只快了那么一点点，但往前走，就是有路可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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