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了52季的SNL，最大遗产竟是催生了一堆对手？

一部关于《SCTV》的新纪录片抛出一个说法：所有小品喜剧的路，最后都绕回《周六夜现场》（SNL）。

《周六夜现场》的文化印记毋庸置疑，52季节目里走出的喜剧明星名单同样长到惊人。但新纪录片《SCTV：你从没听说过的最伟大节目》提醒人们注意它一项较少被提及的遗产：它催生的那些竞争节目。

1975年开播的SNL，靠多伦多“第二城市”剧团出身的丹·艾克罗伊德和吉尔达·拉德纳迅速走红。一年后，第二城市电视（后简称SCTV）应运而生，给剧团剩下的成员一个出口。但两档节目差别极大。

SNL有“来自纽约现场直播”的设定、明星主持和音乐嘉宾，每周像一场高空走钢丝的表演；SCTV则在多伦多录制，没有明星加持，也没有跨界吸引力，是一档只靠喜剧驱动的小规模替代品，它被感受得更深而非传播得更广，用彼此勾连的小品讽刺俗气的流行文化套路。

SCTV开播本是为了留住多伦多最好的喜剧头脑、不让他们南下，但SNL仍把它视作潜在的人才库。纪录片里讲到一场堪称“灾难”的试镜：SNL创始人洛恩·迈克尔斯找来SCTV的约翰·坎迪、乔·弗莱厄蒂和戴夫·托马斯。结果并不顺利。托马斯在片中回忆：“那场糟糕的表演之后，我们走到洛恩那桌。他什么都没说。”随后播放的档案影像里，坎迪开玩笑说，迈克尔斯肯定是“嗓子出了毛病才说不出话，要么就是他非常无礼”。SCTV联合创作者兼制片人安德鲁·亚历山大说，这次拒绝让坎迪“深受刺痛”。

迈克尔斯与下一支来自他故乡加拿大的优秀小品团体关系要好得多。他回归执掌SNL第11季时，把“大厅里的孩子”成员布鲁斯·麦卡洛克和马克·麦金尼带去做编剧。虽然这没成，但迈克尔斯后来制作了整个团体的 sketch 剧集。“大厅里的孩子”的趣味与SNL大不相同：大胆、暗黑，影响和产出偶尔带有电影感。和SCTV一样，它算不上收视热门，却在90年代初（及之后）让粉丝近乎虔诚地追随。

同样由迈克尔斯制作的《柯南·奥布莱恩深夜秀》虽非小品节目，也值得一提：它与SNL的渊源（奥布莱恩和首席编剧罗伯特·斯米格尔）、爱用小品和角色确立荒诞基调的习惯，以及它把艾米·波勒和“正直公民旅”介绍给观众的作用。

90年代是SNL最艰难的十年：从安德鲁·戴斯·克莱引发的抵制，到西妮德·奥康娜撕教皇照片，再到《纽约》杂志一篇措辞凌厉的批评。亚当·桑德勒、克里斯·法利、诺姆·麦克唐纳等知名卡司在网络高管的坚持下被推出门外；贾宁·加罗法洛、莎拉·西尔弗曼、克里斯·洛克等大牌加盟后则被闲置或水土不服。

90年代也打开了闸门，SNL面对众多来者的真正竞争：

• 《本·斯蒂勒秀》偏爱冷门流行文化梗，风格基因更像SCTV，但联系仍在——斯蒂勒只待了四集就离开SNL，因为他想拍短片；该剧编剧鲍勃·奥登科克在SNL当编剧的时间则长得多，也波折得多。该剧虽拿下艾美奖却短命，最持久的遗产或许是奥登科克在此与后来的《鲍勃和大卫秀》搭档大卫·克罗斯首次合作。
• 《The State》靠大卫·韦恩和迈克尔·肖沃特后来的电影创作留下长久影响，看似比斯蒂勒的作品传统，实则暗藏颠覆，瞄准与SNL相同的年轻观众，却锋利得多。
• 1990年由基南·艾沃里·韦恩斯打造的《活色生香》拓宽了这类节目中非白人男性演员和编剧的机会与叙事空间。韦恩斯兄妹、大卫·艾伦·格里尔和金·凯瑞主演，凭爆笑喜剧和“Homey D. Clown”“消防队长比尔”等常驻角色，在30岁以下观众眼里比SNL更SNL。它也是惊人的跳板：多次试镜SNL未果的凯瑞成了全球票房巨星，桑德勒、洛克也各自起飞。SNL的错过和早早离场，闹出了很大动静。
• 90年代中期的《疯狂电视》在周六晚11点直接对打SNL，播了14季，也走出了基根-迈克尔·奇和乔丹·皮尔。

《查普尔秀》与SNL初创时的大胆喜剧相抗衡，也有用难忘小品驱动口碑的稀有天赋。克莱顿·比格斯比、“玩家黑子舞会”、查理·墨菲的“真实好莱坞故事”都出现在YouTube和社交媒体之前。这种传播与持久力，说明有些小品永远不可能出现在更保守的SNL里。前SNL卡司蒂姆·罗宾逊的《我觉得你应该离开》在病毒式传播上最接近《查普尔秀》，靠的是罗宾逊特有的喜剧尴尬感。

在触达小众观众比以往更被容许的时代，《我觉得你应该离开》这类作品拥有的声望，是SNL这样的主流节目难以企及的——尤其当它的工具只剩噱头选角、猎奇和乏味的政治喜剧，而现实政治荒诞程度已无可匹敌。再加上广告小品，以及年轻喜剧人绕开SNL管道获得曝光的种种途径，SNL显然需要某种重塑。连它的英国衍生版相比之下都显得更新鲜、更有活力。

不过，最后还是想对SNL宽容一点。大卫·莱特曼的《深夜秀》是对约翰尼·卡森《今夜秀》的回应，结果催生了一种混乱、破规矩的喜剧，影响了从本文提到的节目到《Hot Ones》。同样，没有SNL可供回应和反叛，这些小品节目也无从影响喜剧文化。这听起来像贬损，其实是对SNL的致敬：它把自己的遗产延伸到自身（依然可观的）历史产出之外，让它成为20世纪和21世纪喜剧更大图景的一部分。

《SCTV：你从没听说过的最伟大节目》现已在Netflix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