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擅杀毛文龙，也把自己送上了不归路，盖上了明王朝的棺材板

老周
摘要：崇祯皇帝诛杀袁崇焕，很多人认为是崇祯猜忌多疑，中了后金的反间计，自毁长城，围绕袁崇焕是不是被冤杀，历来是有争议的。在袁崇焕的罪状中，擅杀东江镇总兵毛文龙，确实有问题。可以说，袁崇焕杀毛文龙，就是把自己送上了不归路，也给大明王朝盖上了最后一块棺材板。

图1：袁崇焕擅杀毛文龙四百年来争议不断
崇祯皇帝诛杀袁崇焕，很多人认为是崇祯猜忌多疑，中了后金的反间计，自毁长城，围绕袁崇焕是不是被冤杀，历来是有争议的。在袁崇焕的罪状中，擅杀东江镇总兵毛文龙，确实有问题。可以说，袁崇焕杀毛文龙，就是把自己送上了不归路，也给大明王朝盖上了最后一块棺材板。
很多人的认知里，袁崇焕被杀，是崇祯皇帝中了后金效仿《三国演义》中“蒋干盗书”的反间计，这完全是杜撰的段子。
袁崇焕有两件事是肯定有问题的，第一件事是“五年平辽”。崇祯元年（公元1628年）四月，崇祯帝即位后急于解决辽东危局，重新启用袁崇焕，任命袁崇焕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登莱、天津等处军务。并在平台召见袁崇焕询问平辽方略。袁崇焕提出"‌五年可复全辽‌"，史称“五年平辽”，崇祯大喜，许诺封侯之赏并授予便宜行事之权。召对结束后，‌兵科给事中许誉卿‌私下问袁崇焕，是否有具体的五年平辽方略。袁崇焕坦言："‌聊慰上意耳‌"——只是为了安慰皇帝罢了。许誉卿当即说：“皇上英明，岂可随意应对？若到期无法复辽，如何追究责任？”在当时情况下，五年彻底平定辽东，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从一开始五年平辽就是在忽悠崇祯。这可是欺君之罪啊！就凭这条，袁崇焕就是死罪。

图2：五年平辽根本就是在忽悠崇祯
虽然袁崇焕三年后就被杀了，还没有到五年之期，但崇祯二年（公元1629 年）十月，后金取道蒙古、突破喜峰口以西的大安口、龙井关等长城隘口‌，兵临北京城下，在京畿之地横行三个月，直至崇祯三年（公元1630 年）正月才撤军。因为崇祯二年是农历己巳年，所以史称“己巳之变”。
五年平辽，才刚刚过去了两年，局势就更加恶化糜烂，按欺君之罪处死，也并不过分。
如果说欺君之罪还有些勉强，因为毕竟还没有到五年期限。但是第二件就是擅杀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就是袁崇焕铁板钉钉的重大过错。
毛文龙，原名伯龙，字振南，浙江杭州人，祖籍是山西平阳府太平县（今山西省临汾市襄汾县），因祖父从事盐运而迁居杭州。明万历四年（公元1576年）出生，父亲毛伟为监生，在毛文龙九岁时去世，家道中落，随母亲住在舅父沈光祚家，由沈光祚抚养长大。毛文龙从小就对阴阳、兵法等杂学十分着迷，成年后在科举上毫无上进，却喜欢弓马骑射与火器。
后来回到祖籍山西平阳，二十多岁一事无成。伯母很怜惜他，就让他去辽东投奔伯父毛得春。万历三十三年（公元1605年）毛得春去世，他没有子嗣，所以就由毛文龙承袭了海州卫百户。百户是明朝军护制度中世袭的武职，从六品，统领112人。品级上算是县级，但实际指挥的兵力只相当于现代军队的连长。 这时，毛文龙已经三十岁了。

图3：毛文龙自幼就喜欢兵法
这一年绝对是毛文龙人生的转折点，刚刚承袭了百户，就被舅父时任兵部职方司主事的沈光祚推荐给辽东总兵李成梁，李成梁任命他为内丁千总。同年九月，他在辽东的武举中取得第六名的成绩，署理鞍山百户，不久升辽阳千总（正六品）。
万历三十六年（公元1608年）升任守备（正五品）。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努尔哈赤率后金军攻陷辽阳，明军在辽东的防线全面溃败，主力四散溃逃，毛文龙率残部200多人登船出海。但是毛文龙并不是带领大家出海逃生，而是溯鸭绿江而上，驶向镇江堡（今辽宁丹东）。这是后金的大后方，后金主力正在乘胜追击，完全没有想到还有明军竟然会深入大后方来偷袭镇江堡。结果被毛文龙的200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斩杀后金军近千人，俘虏后金游击佟养真，随后派部将陈忠进攻双山，擒斩后金游击缪一真等，百里之内的宽奠、汤站、险山等城堡相继归降，史称“镇江大捷”。这也是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之后，明军唯一一次胜利。毛文龙也因此战名声鹊起，被越级提升为副总兵（从二品）。

图4：镇江大捷是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来明军唯一一次胜利
后金大为震惊，立即调兵反攻。由于兵力悬殊，毛文龙率部退入朝鲜。朝鲜国王李珲担心毛文龙会引来后金军，就劝他去岛屿，毛文龙也知道朝鲜根本无力对抗后金，而岛屿孤悬海上，后金不习水战，相对更为安全，于是在天启二年（公元1622年）十一月占据皮岛。
皮岛又名椵岛，位于鸭绿江口以东的西朝鲜湾中，辽东半岛和朝鲜半岛的枢纽处，与铁山半岛南端相隔约4公里，岛屿面积19.2平方公里。
毛文龙占据皮岛后，明朝便设立东江镇，治所就在皮岛，任命毛文龙为总兵。毛文龙就以皮岛为根据地，召集流民，开垦荒地，开展海上贸易。由于皮岛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扼海上交通要冲，海上贸易非常繁盛，鼎盛时每月收入就达十万两以上。有了银子，就能养兵扩军。很快就迅速发展壮大，短短几年时间就发展到三万人。
毛文龙孤悬敌后，基本得不到朝廷的饷银和物资补给，全靠自给自足，日子过得很滋润。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经常派部队袭扰后金，甚至一度收复金州、旅顺、复州等地，极大牵制了后金。根据明朝兵部统计，从天启二年（公元1622年）到崇祯二年（公元1629年），八年间由于皮岛的牵制，迫使后金回师后方就有23次。

图5：皮岛战略位置示意图
正是有皮岛毛文龙部队的袭扰，使得后金始终无法全力进攻正面宁远山海关一线明军。只要后金军主力一出动，毛文龙就会出兵袭扰后金后方，而且毛文龙的游击战非常成功，令后金防不胜防，十分头疼。而要进攻皮岛彻底解除后患，后金又没有水师，无法进行渡海登陆作战。
毛文龙的官职也一路升迁，最后官至平辽总兵、征虏前将军，加左都督‌衔（正一品），并在天启四年（公元1624年）还获得御赐尚方宝剑。
应该说，毛文龙山高皇帝远，确实有贪赃敛财，夸大战果等等问题，但朝廷始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主要的原因是毛文龙对于后金的战略牵制作用实在太重要了，而且毛文龙还是很忠于朝廷，后金派人许以高官厚禄劝降，毛文龙直接将来使绑送京城。
袁崇焕上任辽东督师之后，曾经和毛文龙有过三次会面，第三次是崇祯二年（公元1629年）六月在双岛会晤，双方会谈了三天后，袁崇焕称奉密旨，下令逮捕毛文龙，公布毛文龙“十二当斩”罪状，随即请出尚方剑将他斩首。
袁崇焕为什么要杀毛文龙，四百年来一直争议不绝。有的说袁崇焕是为了树立督师之威，用毛文龙的人头来立威；有的说毛文龙不听号令，袁崇焕杀他是为了统一军令；还有的说是袁崇焕性格偏激，眼里揉不到的沙子，为严肃法纪而杀毛文龙。
但是这些理由仔细推敲都很勉强，逻辑上也缺乏足够的合理性，或者说都没有说到点子上。

图6：袁崇焕其实并不能算是坚定的主战派
第一个深层次原因，是党争清算。袁崇焕虽然不是东林党，但和东林党关系非常密切。毛文龙起初是东林党，但后来反水投靠了魏忠贤的阉党。提拔毛文龙的王化贞也是东林党的叛徒。崇祯上台后阉党失势，东林党开始政治清算。袁崇焕离开北京前就曾经和东林党重要人物内阁次辅钱龙锡商议，要杀毛文龙。所以，袁崇焕杀毛文龙，是公器私用。
第二个，也是最硬核的原因，很可能会颠覆大多数人的认知。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袁崇焕是坚决抗击后金的民族英雄。但真实情况并非如此，就以五年平辽这件事来说，一位长期身处辽东前线的将领，难道会不清楚当时明朝和后金的战略态势与实力对比，仅仅只是为了安慰崇祯就不顾欺君之罪信口开河提出五年平辽，这显然不合常理。
在袁崇焕心里，五年平辽是有可能实现的。但不是全靠军事手段，而是战和双管齐下，袁崇焕并不是坚定的主战派，他很早就和后金有勾兑，甚至在努尔哈赤死后，还秘密派人前去吊唁。与皇太极也是一直有书信来往，直到“己巳之变”。袁崇焕认为只有与后金和谈，才会有比较稳定可靠的和平。袁崇焕的战略是以战促和，军事上严防死守，让后金感到战略进攻会付出较大代价。同时进行和谈，最终取得和平安定。五年平辽的“平”，不一定非要军事上的平定，也可以是谈判取得的和平。
而毛文龙则是坚定的主战派，他在后金后方的积极活动，就严重破坏了袁崇焕的和平战略。如果袁崇焕是要和后金坚决作战，那么毛文龙的战略价值就太大了，即便他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也是利大于弊。袁崇焕公布的毛文龙十二条罪状，有些是当时统兵将领都有的顽疾，有的则是明显夸大，说起来明显是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味道。
只有袁崇焕是要和后金和谈，那么毛文龙才是非死不可。这就是袁崇焕杀毛文龙的最根本最硬核的原因。

图7：毛文龙东江镇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对于毛文龙之死，四百年来还有两点始终是争议的焦点。第一就是毛文龙该不该死。毛文龙绝对是有问题的，但是他的问题是不是达到了十恶不赦，非死不可的程度？恐怕未必，和他的功劳，他的作用相比，在战争如火如荼如的非常时期，他的这点问题，肯定罪不至死。
第二点，袁崇焕有没有权限处死毛文龙。退一万步说，毛文龙确实该死，那么也轮不到袁崇焕来处置。有人会说袁崇焕有尚方宝剑，是可以先斩后奏的。没错，袁崇焕有尚方宝剑，但皇帝赐尚方宝剑，只是表示对臣子的信任，而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随意诛杀一品大员。必须要清楚，毛文龙是正一品官员，而且也有尚方宝剑。对于这样级别的官员，按照明朝的惯例，袁崇焕是没有权力擅自处置的，尚方宝剑的先斩后奏，是针对二品以下官员的。袁崇焕即便确定毛文龙有罪，也只能将他押解回京，交给三法司审讯，由皇帝最终裁决。
袁崇焕是怎么做的呢？他称奉了密旨——其实根本没有逮捕毛文龙的密旨，袁崇焕这是矫诏啊！在古代假传圣旨就是死罪！而且没有按照程序，将毛文龙押解回京就直接处死，这也明显有问题。
所以，袁崇焕是没有权限杀毛文龙的。
作为一个朝廷二品大员（袁崇焕是兵部尚书，正二品，官职品级还不如毛文龙），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难道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吗？袁崇焕之所以要如此决绝，甚至不惜不顾程序合理合法，一定要杀毛文龙，反过来也证明，袁崇焕就是要铁了心除掉和谈的障碍。因为他很清楚，军事上是打不赢的，五年平辽就全靠和谈了。

图8：杀毛文龙就是为和谈扫清障碍
崇祯接到毛文龙被杀的报告，史书记载是六个字“帝骤闻，意殊骇‌”，极为震惊。但崇祯非但没有责备袁崇焕，反而还加以褒奖。但是在崇祯心里，对袁崇焕的信任已经崩塌了。因为事先没有请示，就这样擅杀正一品大员，明显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这显然触犯了崇祯的底线。杀毛文龙，在崇祯眼里是擅权；在毛文龙旧部心里，则是政治清算。
所以，毛文龙被杀四个月之后，后金军攻入京畿重地，袁崇焕率关宁军千里勤王，到达北京城外，连日兼程行军十分疲惫，要求让部队进城休息，但被崇祯拒绝。这充分表明崇祯已经不相信袁崇焕了，谁知道你是进城休息，还是骗开城门引狼入室。随后，关宁军在北京城外击退了后金军，才让袁崇焕坐在吊篮里，吊上城楼进城，随后就将袁崇焕逮捕下狱了。
可见，擅杀毛文龙，彻底击碎了君臣之间最后的一丝温情。可以说，当袁崇焕砍下毛文龙人头的时候，就将自己的脖子套上了绞索。
擅杀毛文龙的后果非常严重，仅仅四个月后，后金军就大举入关。甚至可以说，知道毛文龙被杀，后金就开心的能够从梦里笑醒，没有了皮岛的后顾之忧，后金几乎第一时间就开始准备大举出兵了。
此后，后金入关就是常态了。但毛文龙被杀的恶果还不止如此，崇祯四年（公元1631年），毛文龙旧部参将孔有德在山东登州吴桥发动兵变，随后投降后金。崇祯七年（公元1634年），毛文龙旧部参将‌耿仲明率部众万余人投降后金。同年，毛文龙旧部副将‌尚可喜率部众万余人投降后金

图9：毛文龙被杀四个月后，后金军就大举入侵
这三人都是因为在毛文龙死后受到明军内部排挤倾轧，才被逼投降后金。他们还带去了当时最先进的红衣大炮以及火炮铸造技术、工匠，补上了后金最大的一块短板。原先只有快马长弓的八旗，野战是所向披靡，但对于有着坚固城墙的城市，就有些束手无策。但有了孔有德三人提供的红衣大炮和相关技术，后金迅速组建了重炮部队，从此，城高墙厚的城市再也无法阻挡八旗军的脚步了。
这个后果极其严重，明军就此丧失了面对八旗军唯一的火器优势。双方在军事上的差距进一步拉大。
因此，袁崇焕擅杀毛文龙，不仅是将自己送上了不归路，也给大明王朝盖上了最后的棺材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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