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的自由是自由吗？

自由有具象的，有抽象的。很多历史上的哲学家都专注于抽象的自由，认为想象中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果真如此吗？

当然不是，自由应该是客观的，抽象的自由只是主观的自由，并不能实现社会层面的自由。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在其名剧《苍蝇》中形象地表达过自由，众神之王朱庇特对俄瑞斯忒斯说：“如果你胆敢声称你是自由的，那你就应该夸耀一个被关的牢底，戴着手铐脚镣的囚徒的自由，就该夸耀一个备受磨难的奴隶的自由。”俄瑞斯忒斯回答：“为什么不呢？”在萨特看来，囚徒奴隶被剥夺了身体的自由，但并没有被剥夺思想的自由。也就是说，萨特认为思想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或者说这种抽象的自由就是真正的自由。其实每个人都有思想的自由。即便身陷囹圄，头脑中的思想也不会被完全操控。人有随便思考的能力，有随便联想和想象的能力，再强大的权力和资本，也不可能完全改变人这种能力，除非把人消灭掉，人死了就不会思考了。历史上有过宗教之间的战争，因为教义的不同，互相说服不了，就互相征服，要消灭对方，甚至把对方定义为敌人，完全失去了宗教讲究的博爱的思想。其实每个人的处境决定了自由的大小。自由并不仅仅指思想的自由，还指社会层面的自由，或者说人身应该是自由的，不能总是被限制。奴隶社会的奴隶被奴隶主限制，牢牢束缚在土地上，无法脱离土地独自生存。封建时代似乎好一些，可是农民仍然没有太大的自由，仍然被牢牢束缚在土地上，甚至土地不是他们自己的，是地主和土豪的。革命时期，无数革命青年前仆后继，都在追求自由的理想，都要实现自由的精神。如果他们都像奴隶或农民一样，只是寻求温饱，而不追求精神层面的自由，不追求社会层面的自由，那么社会文明将无法进步，甚至会出现原地踏步，甚至退步的现象。

佛教讲究思想的自由，道教也讲究思想的自由，不过道教好一些，要人们实现身心自由，也就是遁世隐居。佛有舍身饲虎、割肉喂鹰的神迹，似乎不重视肉体的自由，只重视精神层面的自由。有的佛教徒拿鞭子抽打自己的脊背，抽得血肉模糊，说是消除业障，实际是一种自残，通过身体的自残获得精神层面的舒适。这种现象是一种心理变态的现象，但偏偏被说成正常，以至于底层劳动人民信仰佛教教，与世无争，认为命运在支配着自己，轮回在支配着自己，当然不会反抗，哪怕一辈子忍受压榨和剥削，也仍然认命。很多佛教徒都住在寺庙里，与世隔绝，但有可能诱导香客们进香，诱导他们上功德钱。有的还会给香客看手相、相面、观风水，似乎已经形成了迷信产业，他们只是迷信产业中的从业人员。他们并不自由，受到寺规的约束，每天按部就班地念经，按部就班地引导香客，和公务人员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只不过他们没有什么权力，却可以敛财。他们强调的是抽象的自由，并不是具象的自由，或者说只是寻求精神层面的解脱，忽视了肉体层面的解放。革命青年的理想并不仅仅追求精神层面的解脱，而是追求肉体层面的解放，要劳苦大众翻身做主人，而不是长期忍受压榨和剥削。自由从来不是抽象的，而是具象的，也就是说，追求自由的人，要追求身心的自由。

道教修心也修身，由外丹术进化到内丹术，导引之术随机产生，要延年益寿，也要遁世隐居。很多道教徒居住在深山里，要融于自然，要服天地之灵气，辟谷养生。这种自由是个人追求的自由，和社会发展没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个人主动脱离社会，要独善其身，要得道成仙。儒家讲究积极用世的思想，以至于很多书生都汲汲于功名富贵，都想通过科举考试做官，却往往被玩弄。他们被科举考试影响，本身是不自由的，并不能独立思考。甚至很多书生考了一辈子都考不上，还有的因为考不上而自杀，等于辜负了供养自己的家族。一些古代的哲学家讲究“存天理，灭人欲。”讲究“心外无理”，其实在强调天道和心的同时，只是为了维护王权思想，为了给人们洗脑，却没有诱导人们追求自由。在统治者眼中，自由是危险的，尤其是身体的自由，很容易导致社会大乱。古代重农抑商，认为商人胡走乱串，比较奸诈，经常说谎，骗人们钱。实际古代的统治阶级并没有认识到商业的重要性，没有认识到商业本身的特性，也没有认识到商人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或者以钱易物的方式给社会带来的便利。商人游走是自由的，但经常遭遇地方政府的吃拿卡要，遭遇土匪强盗，有时候载着货物的船翻了，自己承担责任，并没有保险公司来赔偿。如此来看，古代商人也不是自由的。

到了现在，市场经济形成了，商人全国各地跑，甚至全世界跑，似乎实现了一定程度的自由，但他们偏偏钻进钱眼里，懂一点经济学，却不懂人生的哲学。很多商人能买得起书，却偏偏不买书，也不读，而想买书的书生，却没钱买。或许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有钱，而有钱的商人早已经实现了目的，当然就不再读书了。可是读书的目的并不是单单为了有钱，有可能为了获得知识，获得文化，获得一定的技能。那么读书人有可能实现精神层面的自由，物质层面却不一定能实现自由。因为他们没有太多的钱，买不了太多需要的商品。追求自由的人往往是不受限制的，这当然是统治阶级的观点。其实自由是受到一定限制的，绝对的自由是不存在的。即便思想层面的自由，也仍然受限于个人的阅历，受限于个人的知识水平和能力。一个人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生和死是怎么回事，不可能知道地球是怎样构造的，不可能知道三维以上空间是怎样的，也不可能知道宇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有自身的限制，自由只是相对而言。主观上的自由很容易实现，哪怕人被限制了自由，思想也仍然是灵动的，是不受限制的。除非人被洗脑，被某种观念完全支配，就不是那么自由了。肉体上的自由当然也容易实现，但很多地方不能去，很多话不能说，很多事不能做，而且这些地方并不是被保护的地方，这些话和事并不违背法律和道德，却偏偏不能说，不能做，那么人的自由就被大大限制了。就像自媒体作者一样，写的文章里面有了所谓的违禁字，整篇文章就会被屏蔽，甚至有封号的危险。有了这样的限制条件，有了网络自媒体平台一家独大的垄断现象，那么自媒体就不是自己的媒体，也不是自由的媒体，而是被权力限制，被资本操控的媒体。只是发一些和谐之类的文章，只是赞美某些社会亮点，当然是很容易的，却往往做了片面化的解释，有着误导之嫌。这种唱赞歌的自由，不要也罢，要的是全面认识，全面报道，言论的充分自由。

抽象的自由不是自由，而是一种自恋式的自由，而真正的自由是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不能被强迫。人有拒绝和反抗的能力，有对自己的处境说不的能力。如果这种能力失去了，只是实现主观上的自由，那么很可能人成了奴隶，成了被剥削和压榨的对象，还一个劲儿地说自己自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