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祸起家门,一桩性侵案牵出横跨三县的连环盗贼。
1983年的初夏,豫西汝阳山区的夜晚依旧透着浸骨的凉意。三屯公社六湖大队毛沟生产队,家家户户早早熄灯入睡,只有零星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山村里此起彼伏。
5月31日夜里,社员鲁惠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小院。丈夫趁着夜色,推着小车去邻村磨面粉,来回要走上两个多小时。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想着丈夫归来,特意没有插上院门的木栓,只为给归家的人留一条通路。
昏黄的煤油灯被吹灭,夜色彻底笼罩了土坯房。鲁惠刚陷入浅眠,屋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她猛地惊醒,还没来得及发出呼救,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束直直照在她脸上。紧接着,一支黑漆漆的自制短枪对准了她的胸口,冰冷的枪口让她浑身汗毛倒竖,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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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出声,敢喊人我就开枪!”男人压低嗓子恶狠狠地呵斥。
鲁惠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反抗。这名歹徒趁着夜色,肆无忌惮地施暴。半个多小时之后,歹徒心满意足,目光扫过屋内木桌,一把抓起桌上那台崭新的百泉牌731-A型收音机,趁着茫茫夜色消失在山野小路之中。
漫漫长夜,鲁惠蜷缩在床角,泪水无声浸湿了被褥。屈辱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她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眠的鲁惠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愤,披上衣衫,跌跌撞撞冲出村子,一路哭着跑到三屯派出所。
推开派出所大门,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哭喊:“警察同志,快抓住那个畜生!我被人欺负了!”
值班民警连忙扶起这名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的女社员,耐心安抚她的情绪,一点点记录下案发全过程。
根据受害人的回忆,这名歹徒中等身材,长着一张扁平脸,年龄大约二十至三十岁。鲁惠还清晰记得,几天前赶三屯集会的时候,她曾经在集市上见过这个人,当时对方一直在人群里东张西望,神色鬼鬼祟祟。
案情重大,派出所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将案情上报汝阳县公安局。刑侦科与技术科侦技人员火速驱车赶往毛沟生产队。
侦查人员仔细勘察现场,提取物证,又挨家挨户走访邻里,一点点摸排线索。起初,警方把排查范围锁定在六湖大队内部,重点筛查20岁到35岁、有流氓盗窃前科的青壮年男子。
可整整一天地毯式排查下来,没有找到半点匹配的嫌疑人。
办案民警没有气馁,迅速调整侦查方向,把排查范围扩大到整个三屯公社。6月2日,三屯派出所紧急召集全公社各个大队的治保主任开会,当众通报这起恶性入室强奸抢劫案,号召基层干部发动全村群众,擦亮眼睛,揪出潜藏在乡村里的恶魔。
群众的力量永远是破案的关键。会议刚结束没多久,北堡大队治保主任就急匆匆送来一条重磅线索:本村第二生产队青年社员陈现,常年游手好闲,频繁外出四处行窃,而且他的体貌特征,和鲁惠描述的歹徒几乎一模一样!
办案人员立刻围坐在一起研判案情。为了摸清陈现的底细,片警联合治保主任,整理出一份1981年至1983年所有未破盗窃案件清单。一桩桩案子摆在桌面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从1981年开始,陈现的作案足迹遍布城关、上店、三屯、王坪、刘店五大公社,十一个生产大队。
他深夜撬门,偷走农户家养的毛驴,偷走农户家里的布匹、银元、衣物;他钻进大队部,偷走公章、布票、粮票;他溜进铁匠铺,偷走铡刀、镢头;他潜入卫生室偷走药碾子,就连养鸡场的鸡鸭、农户菜籽油、架子车零件,只要能换钱的东西,他都不放过。
前后短短两年多时间,大大小小的盗窃案件多达二十余起。好几次陈现行窃时被村民当场抓住,可因为涉案金额不大,每次都只是拘留教育几天就被释放。因为缺少关键物证,其余悬案始终无法把他牢牢钉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次次逍遥法外。
一次次侥幸逃脱,让陈现的胆子越来越大。小偷小摸已经满足不了他贪婪的欲望,最终铤而走险,犯下了入室强奸的滔天恶行。
普通盗窃案可以不了了之,可这起性侵抢劫案,属于严打期间的恶性大案,绝不能再让凶手逍遥法外。
6月3日凌晨,天还没亮,公安干警趁着夜色悄悄包围了北堡大队陈现的住宅。破门而入时,陈现还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冰冷的手铐猛地扣住他的手腕,他瞬间惊醒,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你们抓错人了!我什么坏事都没做!”
任凭他百般抵赖,铁证很快浮出水面。
侦查人员掀开枕头,赫然找到那支作案用的自制短枪、七发51式手枪子弹,还有那把虎头牌手电筒,与受害人描述的作案工具分毫不差。
紧接着,干警在他家鸡窝、猪圈、地窖里翻出大批赃物:各式各样的收音机、成匹的粗布、胶鞋、架子车底盘。村民闻讯赶来辨认,吴大明一眼认出自家昨夜被盗的架子车下盘;鲁惠一眼看到了那台被抢走的百泉牌收音机。院子里那辆经过改装的永久牌二八自行车,核对车架钢印后,正是三屯电溉站失窃的那一辆。
人赃并获,可陈现依旧负隅顽抗。面对审讯,他只承认那些赃物能够对上的盗窃行为,其余案子一概矢口否认。对于深夜闯入鲁惠家中一事,他只承认自己进屋偷走了收音机,一口咬定自己拿到东西立刻转身离开,根本没有对鲁惠实施侵害。
口供陷入僵局,办案民警没有急于强攻,而是拿出科学证据,一点点击碎他的谎言。
第一,鲁惠当场辨认,这支土枪正是当晚歹徒用来威胁她的凶器;
第二,警方提取了受害人身上的生物物证,将精液样本与陈现的血样一同送去化验,血型完全吻合;
第三,根据邻里走访记录,陈现当晚在鲁惠家中足足停留了二十多分钟。如果只是单纯进屋拿一台收音机,前后只需要几十秒,根本不可能逗留这么久。
物证、人证、时间线全部形成闭环。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再加上政策攻心,陈现紧绷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6月4日,他垂头丧气地交代了全部罪行:1981年1月到1983年5月,他先后流窜五个公社,疯狂作案26起,盗窃财物总价值3650元。同时,他如实承认,5月31日深夜,正是他趁着院门未锁,入室施暴,事后抢走收音机潜逃。
案件尘埃落定。
1983年6月2日,陈现被依法拘留审查;6月7日,经检察院批准逮捕,被关进汝阳县看守所。6月25日,检察机关以强奸罪、盗窃罪两项罪名,向法院提起公诉。
这一年,正是全国严打刑事犯罪的关键时期。10月26日上午,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汝阳县城召开公审公判大会。万人空巷,群众挤满会场。
随着审判长庄严宣判:被告人陈现犯强奸罪、盗窃罪,情节特别恶劣,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宣判结束后,陈现被押上敞篷卡车游街示众。一路上,沿途百姓纷纷唾骂这个作恶多年的惯犯。最终,他被押赴刑场,验明正身,一声枪响,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作恶终有报应,多行不义必自毙。靠着小偷小摸屡次逃脱制裁,便肆无忌惮突破底线,最终把自己送上绝路。这场发生在八十年代乡村的大案,也成了当地一代人刻骨铭心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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